接下来两个多小时，沈星垂又陆续上了两条。一条一百五十多斤，一条也是差不多的体型，两条鱼的处理流程他已经熟练得很——放血、冲洗、裹膜、入舱，一气呵成。
望海中间又上了一条八十多斤的，虽然没有之前的大，但也不算小了。
沈清禾一直在旁边看着，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渐渐平静。
她看着沈星垂坐在钓位上不急不慢地收放线，那种从容和控制力让她想起以前度假区那些老渔民说过的话——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她心里清楚，沈星垂不只是“吃这碗饭”。
那条两百多斤的黄唇鱼出水的时候她看得真切，竿身的弯曲角度和收线的节奏，那种对鱼群动向的判断，不是单靠经验能解释的。
“星垂，”沈清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这手本事是怎么练的？”沈星垂正在绑一副新的线组，头也没抬：“练的多了就会了。”
沈清禾笑了一声：“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陆星汐蹲在他另一边，把那瓶水拧开递过去：“喝口水歇会儿，忙一晚上了。”
沈星垂接过去喝了两口，偏头看了她一眼：“累了就去舱里睡会儿。”
陆星汐摇了摇头：“不累，就想看着你钓。”
那边赵猛也中了一条，兴奋得嗷嗷叫，把旁边船舷上歇着的一只海鸟都惊飞了。望海在旁边给他递抄网，两个人配合得比刚才顺了不少。
夜越来越深，海面上的风慢慢静下来，船身随着涌浪轻轻晃着。夜钓灯的光柱里，偶尔有飞鱼从光边缘掠过，银色的鳞片闪一下就不见了。
沈星垂靠在椅背上，感知里那群黄唇鱼已经散开了，各自在礁石区觅食。他暗暗记下这里，以后再过来。
陆星汐搬了把折叠椅靠在他旁边坐下来，头轻轻偏在他肩膀上。
沈星垂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右手搭在她肩上。
沈清禾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靠着的样子，想起陆星汐大学时候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我以后要找就找一个让我觉得踏实的人”。
她低头笑了一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起身回客舱了。
甲板上只剩夜钓灯嗡嗡的电流声、海浪的细响，和偶尔传来的渔轮出线声。
安静的夜里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紧接着又是一声，这回响得更明显。
赵猛揉了揉肚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像是它先叫的，不过确实饿了，一直忙活到现在。”
沈星垂笑了一声：“这么晚了确实该吃点东西。船上还有烧烤炉，我去钓几条石斑鱼上来，咱们烤着吃。”
赵猛一听烧烤立刻来了精神：“有有有，烧烤炉在仓库最里面那个柜子底下，我去拿出来生火。”说完人已经蹿进仓库了。
望海也站起来和沈星垂一块去钓石斑。
沈星垂从钓位上拿了一根轻便的竿子，挂上虾饵，在船边下钩。
这片礁石区底下不单单只有黄唇鱼，下边的石斑鱼也不少，他的饵沉下去没两分钟就有一条咬钩，不大，一斤出头，正好适合烤。
接下来十几分钟他又连着上了四五条，其中有两条六七斤得，其余的大小都在一斤到两斤之间。
望海那边也顺手上了两条，够用了。
沈星垂拎着鱼进了厨房，把几条石斑鱼刮鳞、去鳃、剖肚，细心地用刀尖把腹腔里的黑膜一点一点刮干净，用水冲洗之后拿厨房纸吸干表面的水。
然后在鱼身两面斜划了几刀，深度刚好到鱼肉。
他拿盐、白胡椒、葱姜末和几滴柠檬汁，又倒了一点食用油，用手抹匀了里外，放在旁边腌上。
两条大一点的鱼他另做了处理，切成两厘米厚的鱼块，用同样的调料抓腌，准备串串烤。又从活水舱里捞了一些生蚝和扇贝出来，洗干净放在盆里。
几个人把东西搬到甲板上。
陆星汐找出烧烤签子开始串石斑鱼块，沈清禾在旁边帮着递东西。
赵猛把烤炉里的炭火生起来，望海把折叠桌收拾干净，摆上饮料和餐具。
沈星垂把烤网架上去，刷了一层薄油防粘，然后把腌好的整条石斑鱼夹上烤网，中火，鱼皮朝下先烤。
他一边翻着鱼一边跟旁边的陆星汐说：“鱼皮先烤定型，翻面的时候才不会破。先烤五分钟，等皮微焦了再翻。”
趁着烤鱼的工夫，沈星垂调了一碗料汁——食用油、蚝油、蒜末、小米辣，搅匀了放在旁边备用。
等鱼两面都烤出焦色之后，他拿刷子蘸了料汁在鱼身上薄薄刷了一层，又烤了半分钟，香味一下就窜出来了。
撒上孜然粉、辣椒面和白芝麻，他喊了一声：“石斑鱼好了，先吃着，其余的马上来。”沈星垂边说边把烤好的鱼装进托盘放到桌上。
沈清禾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嫩，而且皮是脆的，你这手艺可以。”
赵猛那边已经撕了半条鱼吃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比上次在海边烤的还好吃。”
陆星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小碟子里递给沈星垂：“你也吃一口，忙了半天了。”
沈星垂接过来塞进嘴里，又转身把鱼块串架上烤网，三四分钟就翻一次，边翻边撒调料。赵猛和望海把生蚝摆在烤网边上，壳里的蒜蓉汁水慢慢收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几个女生坐在桌边边吃边聊。沈清禾跟陆星汐说起大学时候的事，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许甜甜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赵晓燕在旁边帮她打光。
沈星垂把最后一批鱼块烤完端上桌的时候，之前那条石斑鱼已经被吃得只剩骨架了。他坐下来拿了一串鱼块，陆星汐递了瓶水过来。
几个人围在甲板上，就着海风和远处的渔火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烧烤，吃完又歇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准备返航。
等回到青澜岛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
沈星垂下船之后先安排赵猛和望海把几条黄唇鱼拉到星澜农场的冷库里单独存放，自己则拎着取下来的鱼胶回了家。
陆星汐跟着他进了院子，看他拿出鱼胶准备处理，问了一句：“一夜没睡，要不先歇会儿再弄？”
沈星垂把手里的鱼胶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这东西得尽快处理，放久了就坏了。你困了先去睡。”
陆星汐摇了摇头：“不困，我陪着你，顺便看看鱼胶怎么处理的，以前光见过成品，没见过怎么弄的。”
沈星垂没有再劝，把鱼胶放进盆里开始处理。
他先在大锅里烧了一锅水，水开之后把整只鱼胶放进蒸笼，上面铺了几片姜去腥，小火慢蒸了十来分钟。蒸好的鱼胶微微收缩，肉质变软，他立刻取出来投进提前备好的冰纯净水里，密封好放进冰箱冷藏。
他一边弄一边给陆星汐讲：“这只是第一步。后边要浸泡两到三天，每十二个小时换一次冰水。泡透了之后它会从硬片膨大变成半透明的胶块，然后剪开内侧剔除残留的内膜和血丝，再晾晒。”
陆星汐凑在旁边看得很认真，偶尔伸手帮他递一下剪刀或者换水的盆子。
等鱼胶泡上之后已经八点多了，两个人简单吃了口东西就回屋睡了。
这一觉睡到夕阳西下才醒。沈星垂看了看手机上的潮汐表，转头冲陆星汐说了一句：“今天退大潮，去赶海吧？”
陆星汐一听就乐了：“去去去，先吃饭，对了要不要叫上赵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