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绿城，创意产业园。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进停车场。陈安岸按照导航，将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
“到了？”副驾驶上，林小满解开安全带，朝窗外张望。
“应该就是这里。”陈安岸指了指二楼。
一块崭新的招牌挂在外墙上，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未来视界传媒。
深蓝色的标识中，一道绿色曲线穿过播放键的轮廓。
“咦？当初设计的Logo挂起来还挺好看的。”林小满眼睛一亮。
“那当然，花了大价钱呢。”
两人下了车。绿城的夏天又闷又热，刚离开空调，林小满便忍不住拿手扇风。
“热死了！”
“走吧，进去吹空调。”
正说着，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老陈！”
张伟站在二楼走廊，冲他们挥手：“这边！左边楼梯！”
……
两人刚上二楼，张伟便迎了出来。
几个月不见，他明显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身上穿着一件印有公司Logo的黑色poLo衫。
“哎哟！稀客啊！”张伟张开双臂，“老陈！来，抱一个！”
陈安岸往后退了半步：“免了。”
“怎么？嫌弃我？”
“主要怕你裙子没脱干净。”
“切！”张伟放下胳膊，林小满已经在旁边笑出了声。
“张伟，好久不见！”
“小满，欢迎欢迎！”张伟招呼两人进门，“走，带你们参观一下！”
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前台后面挂着公司的品牌墙，左侧是办公区，十几张工位排列整齐，小刘正带着几名年轻人剪辑视频。右边用玻璃隔出了两间直播室，走廊尽头还有会议室和器材间。
面积算不上大，装修也谈不上豪华，但设备齐全，人员忙碌。
“这么多人？”林小满有些惊讶。
张伟挺了挺胸膛：“怎么样？”
“厉害！”
“听见没有，老陈！”张伟立刻来了精神，“这才叫有眼光！”
陈安岸环顾四周。
去年冬天，张伟手下还只有小刘等寥寥几个人。拍摄靠临时布景，直播设备东拼西凑。卖围巾那次出了售后问题，连404寝室的兄弟们都被拉去当临时客服。
如今倒真有了公司的模样。
“确实不错。”
张伟转过头：“难得啊！终于肯夸我了？”
“再得意就收回。”
“别别别，我记着呢！”
……
“伟哥！”
宋悦抱着几件衣服从直播室出来，一看见陈安岸，立刻来了精神。
“陈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快来看！我们现在有自己的直播间了！”
直播室里，补光灯已经打开。何青柠正在核对商品清单，孟妍则和场控讨论下午的直播流程。
张伟过去问了几句库存情况，林小满则拿起桌上的一张商品介绍卡。
“这件衬衫挺好看的。”
“对吧！我也觉得！”宋悦立刻凑了过来。
林小满翻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右下角问：“你们这个尺码表，是不是有点小？”
“啊？这不是写着吗？”
“是写着呀，可是我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肩宽和衣长。”林小满又看了看旁边的商品照片，“而且你们模特都挺瘦的，我看她们穿着好看，也不知道自己穿起来是什么样。”
孟妍听见动静，走了过来：“这个问题之前客服也提过。”
“上次那件连衣裙，好多人问身高体重怎么选码。”何青柠在旁边补充道。
张伟看向林小满：“那你觉得怎么弄比较好？”
“我又不懂直播。”
“没事，你就当自己是买衣服的。”
林小满想了想，说：“我希望能看到不同身材的人试穿。比如一米六穿什么码，一米六五穿什么码，最好把衣长和肩宽这些数据放大，方便找。”
张伟转头问孟妍：“咱们不是有几个兼职模特吗？”
“有，不过有两个最近不在绿城，得先问问档期。”
“那你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找不同身高的试拍一组。商品卡也重新排排。”
“行，我跟小刘商量一下。”
宋悦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林同学，你好懂啊！”
“没有啦。”林小满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平时网购踩过坑。”
张伟乐了：“所以说，咱们天天研究怎么卖，反而容易忘了人家怎么买。”
陈安岸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
参观结束后，张伟将两人带进会议室。
祝可儿正坐在里面核对合同，一看见林小满，便放下手中的笔。
“小满！”
“可儿！”
两个女孩立刻凑到了一起。
“怎么样？我们公司还行吧？”祝可儿问。
“何止还行！我刚才都看傻了。”
张伟得意地坐下：“我就说嘛，咱们公司还是挺有排面的。”
“排面？”祝可儿拿起一张报表，“张总，要不要我给您念念这个月的房租、工资和设备费用？”
“咳！”张伟立刻坐直，“谈工作，谈工作。”
陈安岸忍着笑，问起了最近的业务。
“比年初好多了。”张伟收起玩笑，“现在除了自己的账号，还接了几家固定合作商户的活。短视频拍摄、账号代运营、直播带货，都在做。”
他拿过桌上的一份资料，翻给陈安岸看。
“疫情那阵子，拍摄业务基本全停了。后来订单慢慢恢复，我们才敢继续招人。”
祝可儿接过话：“现在收入高了，开销也大。尤其是客户回款，有些项目交付完，还得等对方验收。”
陈安岸翻看报表，问：“现金流留够了吗？”
“留了，至少三个月的固定开销。”张伟顿了顿，“不过最近业务多，我还想再招两个。”
“客户确定了？”
“还有两家在谈。”
“那就先别急。”陈安岸放下报表，“合同没签，钱没到账，人招进来可就得发工资。”
祝可儿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
“人不够可以先找外包，等业务稳定了再扩张。”
张伟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行，那先这么办。”
陈安岸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份摊开的合同。
去年这个时候，张伟还在琢磨怎么把视频拍得更有意思。如今谈起客户、员工和回款，倒是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伟哥。”
“干吗？”
“辛苦了。”
张伟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又是夸我，又是说辛苦。”张伟警惕地往后靠了靠，“你不会打算退股吧？”
林小满第一个笑出了声，祝可儿也没忍住。
“张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是！”张伟一脸委屈，“这家伙平时哪有这么客气？”
陈安岸摇了摇头：“行，当我没说。”
“别啊！”张伟赶紧坐回来，“难得听你说句人话，再来两句！”
……
傍晚，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陆续收拾设备。
张伟接了个客户电话，祝可儿也去处理当天的结算。陈安岸和林小满闲着没事，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夕阳斜斜照进来，将地板染成一片金色。
“安岸，你有没有觉得，张伟变化好大？”林小满望着办公区里忙碌的身影，忽然问道。
“有。”
“以前他给我的感觉，就是特别能折腾。”
“现在呢？”
“还是特别能折腾。”
陈安岸一本正经地回答，惹得林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他做什么，好像都在证明自己能行。”林小满想了想，“现在他已经在考虑，怎么让这么多人一起把事情做好。”
陈安岸看了她一眼：“观察得挺仔细嘛。”
“那当然。”林小满扬了扬下巴。
“林大师今天还帮人家改了尺码表。”
“什么叫改尺码表？”
“那叫什么？”
“用户体验！”
“哟，还学会专业术语了？”
“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而笑。
过了一会儿，林小满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们明年是不是就要毕业了？”
“嗯。”
“毕业设计想好做什么了吗？”
“大致有个方向。”
“什么方向？”
“还没完全想好。”
“还有你没想好的东西？”林小满有些意外。
“多了去了。”
“那等你想好了，记得给我看看。”
陈安岸侧过头：“为什么？”
“帮你提意见呀。”
“你不是说自己不懂设计吗？”
“我不懂，不代表我不会看呀。”林小满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再说了，你设计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人用吧？”
陈安岸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的毕业设计。
从最初的草图到最后的展示，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那时候，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林小满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陈安岸回过神，看了她一眼，“你说得有道理。”
“那说好了！”
林小满伸出一根手指。
“你的毕业设计，我要第一个看！”
“行。”
“不许敷衍我。”
“遵命。”
林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
……
“你们俩躲这儿干什么呢？”
祝可儿拎着包走了过来，见两人站在窗边，便招呼道：“张伟那边快谈完了，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呀！”林小满立刻来了精神，“吃什么？”
“火锅怎么样？”
“可以可以！”
祝可儿挽住她的胳膊：“走，陪我下楼买杯奶茶。”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林小满忽然回头喊道：“陈安岸！”
“干吗？”
“晚上记得把张伟跳舞的完整版发我！”
“没问题。”
……
没过多久，张伟推开会议室的门，见陈安岸还在走廊里，便招呼道：“老陈！人呢？走啊！”
“来了。”
张伟顺手搭住他的肩膀：“今晚我请客，随便吃！”
“这么大方？”
“那必须的！”张伟拍了拍胸口，“现在公司这么多人，少我一个照样转！”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突然有人喊：
“伟哥！明天那个客户说要改拍摄时间！”
张伟脚步一顿。
“改到几点？”
“早上八点！”
“八点？”
他立刻松开陈安岸：“等会儿，我先打个电话！”
说完，又匆匆跑回办公室。
陈安岸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
园区门口，祝可儿和林小满站在树荫里，手里各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两人下来，林小满远远挥了挥手。
“快点！”
“来啦！”张伟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刚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嘀咕道：“怎么又是客户……”
陈安岸看向他：“张总，今晚这顿火锅还能吃上吗？”
张伟一边接电话，一边冲他摆了摆手。
“能！必须能！”
林小满和祝可儿已经笑了起来。
盛夏的晚风裹着热气，四个人沿着园区的小路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