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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26章 红春联红灯笼和一夜不熄的炮火-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6章 红春联红灯笼和一夜不熄的炮火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

    天刚亮,爷爷就把那架旧折叠木梯从杂物间搬了出来。

    “都起床干活了!”

    屋里没动静。

    爷爷又吼了一声。

    “别让邻居看笑话,说咱家过年没喜气!”

    这一下,全家都动了。

    陈大强披着棉袄从楼上下来,头发乱得像刚从鸡窝里钻出来。沈慧抱着还没睡醒的小宝,眉眉揉着眼睛跟在后面,姑姑一边打哈欠一边嘀咕,小叔倒是来得最快,嘴里已经叼上了一根烟。

    奶奶早早熬好了浆糊。

    一只搪瓷盆里,白乎乎的浆糊还冒着热气,拿刷子一搅,黏稠得能拉出丝来。

    “透明胶不行吗?”姑姑看着那盆浆糊,脸皱成一团,“弄得一手黏糊糊的。”

    爷爷瞪了她一眼。

    “山里风大,透明胶一吹就掉。你少废话,刷。”

    “好好好,听爸的。”

    这栋白色三层小楼,窗户一排接着一排。

    陈大强作为长子,很快接过指挥权。

    “老二,你爬梯子,贴高的。妹子,你刷浆糊。大宝和眉眉负责递红纸。妈,你站远点看正不正。”

    小叔把烟往嘴角一压,抬脚就上了梯子。

    “看我的。”

    他爬得倒是真快,三两下就蹿到了二楼窗台边。梯子被他踩得晃了一下,奶奶在下面吓得喊:

    “慢点!摔下来还过不过年了!”

    小叔嘿嘿一笑。

    “稳着呢。”

    陈安岸抱着一叠红纸,跟眉眉一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哥,这个是贴哪里的?”

    “窗户。”

    “那这个福字呢?”

    “厨房门。”

    “为什么福字要倒着贴?”

    “福到了。”

    眉眉听得似懂非懂,抱着那个倒福看了半天,忽然认真地说:

    “那不能贴太歪,不然福会不会摔倒?”

    “有道理。”

    忙到太阳升高,最后一张福字贴到厨房门上,全家都出了一身汗。

    原本冷白的瓷砖小楼,像是忽然穿上了一件大红袍。窗户上贴着红窗花,门上挂着红春联,风一吹,红纸边角轻轻抖动,浆糊味混着油墨味,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眉眉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了半天。

    “哥,我们家变红了。”

    陈安岸点点头。

    下午还要挂灯笼。

    那不是城里小区门口随便挂着看的灯笼,而是两个半人高的大红灯笼,里面还要安灯泡。

    陈大强从杂物间拖出一卷红色花线,又找来老虎钳、螺丝刀和黑胶布。

    “大宝,螺丝刀。”

    陈安岸立刻递过去。

    “去把电闸拉下来。”

    “好。”

    他跑进屋里,踮脚把闸刀往下一扳。

    小叔又爬上了梯子,手里提着灯笼,站在二楼阳台挑檐下晃来晃去。爷爷在下面背着手指挥,声音比上午还响。

    “再往左一点。”

    “爸,已经很左了!”

    “跟大门对齐!”

    “那是你站歪了!”

    “少顶嘴,挪!”

    小叔嘴上抱怨,身体还是老老实实挪了半尺。

    等两个灯笼终于挂稳,电线沿着墙角爬上去,陈大强缠好最后一圈胶布,朝屋里喊:

    “送电!”

    陈安岸把电闸推上去。

    “啪。”

    两个大红灯笼同时亮了。

    白天光线还没暗,可那两团红光一亮,整栋楼立刻不一样了。红春联是贴出来的喜气,红灯笼却像是从屋子里烧出来的一团暖。

    爷爷背着手看了好久,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才像过年。”

    到了晚上,爷爷钦点全家去镇上看戏。

    戏院门口早就挤满了人。

    老人搬着小板凳,孩子手里攥着炮仗,卖瓜子的摊子旁边全是瓜子壳。还没走近,一阵“沙沙、沙沙”的声音先钻进了陈安岸耳朵里。

    清脆,细碎,带着铁皮被摇晃时特有的空响。

    眉眉一下子停住脚。

    “哥,糖葫芦!”

    人群里,一个老头扛着草把子,草把子上插满红彤彤的糖葫芦。糖壳被灯光照着,亮得像一颗颗小红灯笼。

    老头手里还拿着一个铁皮筒,像是旧奶粉罐改的。里面插着一把细铁签,他每摇一下,铁签撞着铁皮,就响一声。

    “沙沙。”

    “抽糖葫芦喽,五毛一次,红头一串,黑头两颗!”

    眉眉拽住爷爷衣角。

    “爷爷,我要吃。”

    爷爷今天心情好,摸出五块钱递过去。

    陈安岸看着那个被摇得锃亮的铁筒,忽然也有点手痒。

    这种声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他伸手进去,在一把铁签里搅了搅。

    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签,里面又响起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他抽出一根。

    签底是红的。

    “哟,这娃手气好。”

    老头笑着拔下一整串糖葫芦,递给他。

    陈安岸把糖葫芦分给眉眉几颗,又递给小宝一颗。

    糖壳在牙齿间“咔嚓”一声碎开,酸味立刻涌出来,甜味跟在后面,像一小串红色的炮仗在嘴里炸开。

    进了戏院,锣鼓声已经响起来。

    “锵锵切切,匡!”

    爷爷奶奶一坐下,眼睛就亮了。

    台上的武生翻着跟头出来,脸上画得红红白白,背后插着靠旗。一个长胡子的老生往台前一站,嗓子一亮,声音直接冲到了戏院屋顶。

    爷爷听得直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奶奶也看得入神,连眉眉偷吃第二颗糖葫芦都没发现。

    陈安岸和眉眉却听得一脸茫然。

    小宝已经在沈慧怀里睡着了,两只手还捂着耳朵。

    ……

    腊月二十八贴上的红还没褪,大年三十的炮声就先从村头滚了过来。

    一大早,爷爷和陈大强就出了门。

    两人包了镇上一辆带红棚子的三轮摩的,突突突地往渔港码头去了。回来的时候,车后斗里塞了几个白色泡沫箱,箱盖一打开,冷气混着海腥味立刻冒了出来。

    “轻点搬,螃蟹腿别摔断了!”

    爷爷站在门口指挥,声音洪亮,脸上有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年夜饭摆在一楼大堂的大红圆桌上。

    最中间是一只大龙虾,红亮亮地趴在粉丝上,奶奶把热油往蒜蓉上一泼,“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

    旁边是一大盆螃蟹,一只只壳硬腿长,掰开盖子,红膏亮得晃眼。再旁边是一条清蒸鱼,鱼眼白白地鼓着,尾巴旁边摆着几根葱丝。

    菜不一定样样稀罕,但整张桌子都被堆满了。

    爷爷端着酒杯坐在主位,红光满面。

    “今年赚了钱,过年就要像个过年的样子。”

    电视里春晚正热闹,屋外炮仗也没停。

    “噼里啪啦。”

    “砰!”

    远处炸一串,近处又响一声。声音从村头滚到村尾。

    小宝今天没啃鸡腿,抱着一只螃蟹钳子跟它较劲,啃得满脸都是红膏。沈慧拿纸给他擦,他一扭头,又蹭到了棉袄领子上。

    眉眉盯着那只大龙虾,想夹又不敢夹。

    陈安岸伸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虾肉。

    “吃吧。”

    眉眉低头咬了一口,眼睛都大了起来。

    “哥,这个好甜啊。”

    话刚说完,外面一声炮响,把她吓得肩膀一缩,嘴里还含着虾肉,又忍不住笑。

    吃到后面,桌上的海鲜壳堆了一圈。

    爷爷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包。

    “大宝,过来。”

    陈安岸走过去,跪下磕了个头。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把红包塞进他手里。

    “好,好。”

    红包很厚。

    陈安岸不用拆都知道,里面数目肯定不小。

    接着是眉眉和小宝。

    陈大强和沈慧也给了红包。

    最后轮到小叔。

    他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三个红包。红包明显薄一点,边角还有点皱。递过来时,他先自己笑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多啊。”

    他把红包递给陈安岸。

    “叔给的。”

    陈安岸接过来,认真说:

    “谢谢小叔。祝小叔明年发大财。”

    小叔愣了一下,嘴里的烟都忘了吸。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骂一句:

    “你小子嘴真甜。”

    可那只夹着烟的手,半天都没放下去。

    饭后,大人们还在喝酒说话,孩子们被赶去睡一会儿。

    但根本睡不着。

    炮声从傍晚响到深夜,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硫磺味和一点没散尽的蒜香。

    快到零点时,爷爷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

    “快起来!拜天公了!”

    陈安岸披上衣服,拉着迷迷糊糊的眉眉下楼。

    一楼大门已经打开。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神龛前的红烛烧得很旺,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香炉里插着三根高香,烟往上飘,绕过红灯笼的光,又散进屋梁底下。

    祭桌上摆着鸡、鱼、肉,还有几碗刚盛好的斋菜。

    全家人跪在蒲团上。

    爷爷站在最前面,神情难得肃穆。

    “拜。”

    所有人一起低头。

    额头碰到蒲团时,外头正好炸开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

    红纸屑被风卷进门槛,有几片落在陈安岸手边。

    拜完天公,村里彻底炸开了。

    到处都是炮声。

    前村,后山,隔壁,远处海边方向,一声接着一声,密得分不清是谁家先点的。

    爷爷看了一眼隔壁三爷爷家升起来的烟花,立刻挥手。

    “大强,把那个大家伙搬出来。”

    陈大强一听,酒都醒了一半,跑进杂物间,抱出一个方形烟花箱。

    院子里已经铺满了红色炮仗屑,踩上去软软的。

    陈大强把烟花摆正,点燃引信,转身就跑。

    眉眉和小宝捂着耳朵,躲在沈慧身后,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引信滋滋冒火。

    一秒。

    两秒。

    “砰!”

    第一发火球冲上夜空,拖着金色尾巴,飞得又高又急。

    到了最高处,猛地炸开。

    整座院子亮了一下。

    远处更多烟花升起来。

    村头的,山脚的,隔壁家的,远远近近全在炸。夜空像被人不停点亮,又不停熄灭,光落下来,照见红春联,红灯笼,满院子的红纸屑,也照见每个人仰起来的脸。

    陈安岸站在院子中央,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鼻子里是硫磺味。

    嘴里好像还残着一点糖葫芦的酸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包,又看向门口那两盏亮了一整晚的大红灯笼。

    风一吹,灯笼轻轻晃了晃。

    满院子的红光,也跟着晃了晃。

    这一年的春节,吵得像活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