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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68章 杂牌汉堡-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8章 杂牌汉堡
    2009年10月,秋意渐深。

    一场雨过后,绿城的街道上落满了梧桐叶。

    失去东北的独家货源以后,沈慧没有等来任何人救她。

    她只能自己跑。

    装修队、木工铺、小家具厂,只要有可能进货,她就骑着电动车上门。刚开始,别人根本不把她当老板,见她是个女人,话都懒得多说。

    她也不恼。

    一趟不行,就跑第二趟。

    报价不合适,就重新算。

    有时为了几百张板子的订单,她能坐在满是锯末的厂房里,陪老板聊上两个小时。

    几个月下来,店里的流水竟然被她一点点撑住了。

    这天下午,一家装修公司的采购经理终于松了口。

    “沈老板,价格就按你说的。下周开工,先要五百张好板,质量不能差。”

    “你放心,都是年初压下来的高档货,库里一直没动。”

    沈慧立刻拿出计算器,把总价重新核了一遍。

    这一单做下来,至少能把店里接下来两个月的进货款盘活。

    她送走客户,马上拨通仓库电话。

    “李婶,叫辆车去二号库,把那五百张细木工板先拉一半过来。晚上我再核一次数。”

    十几分钟后,李婶跑进店里。

    她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脸白得吓人。

    “老板娘,出事了。”

    沈慧还在低头写送货单。

    “什么事?”

    “二号库……空了。”

    笔尖停在纸上。

    “你说什么?”

    “那批板子没了。”李婶急得声音发颤,“五百张,一张都没剩,就角落里扔了几张受潮的。”

    沈慧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上周刚盘过货。”

    “我也以为是放错库了,可几个库房都找了。老王说,前天晚上十一点多,老板带了两辆挂车过去,说是有个外地客户急着要货。”

    “哪个老板?”

    李婶没敢说话。

    沈慧已经站了起来。

    “陈大强?”

    李婶点了点头。

    “老王本来想给你打电话,老板不让,说你已经知道了。他还带了出库单,叫老王只管开门。”

    沈慧低头看向桌上的送货合同。

    五百张。

    客户已经谈好了,定金晚上就会打过来。

    她手里的计算器突然掉到地上,电池盖摔开,滚出去一节电池。

    过了几秒,她弯腰捡起来。

    第一次没捡稳。

    第二次才抓住。

    “给那个客户打电话。”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说货出了点问题,今天送不了。定金先别打。”

    “老板娘……”

    “去打。”

    说完,她抓起外套,转身上了楼。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大强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身上还盖着被子,像是真的睡着了。

    沈慧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货呢?”

    陈大强睁开眼。

    “什么货?”

    “二号库的五百张板子。”

    陈大强坐起来,目光飘向窗外。

    “卖了。”

    “卖给谁了?”

    “一个外地客户。”

    “多少钱?”

    “现结。”

    “我问你多少钱!”

    沈慧猛地提高声音。

    陈大强被她吼得一缩,随即又梗起脖子。

    “二十七万。”

    沈慧像是没听清。

    “那批货,正常卖至少三十二万。你二十七万卖了?”

    “人家一次性拉完,还是现金!便宜几万怎么了?”

    “钱呢?”

    卧室里安静下来。

    沈慧向前走了一步。

    “二十七万,钱呢?”

    “没了。”

    “什么叫没了?”

    “给大生了。”

    沈慧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大强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索性先吼了起来。

    “他让人堵了!信用卡、店面违约、外面的借款,全滚到一起了。人家拿着欠条守在医院门口,说再不还就去月子中心闹。”

    “所以呢?”

    “那是我亲弟弟,我能看着他被人打死?”

    “你拿了多少给他?”

    “二十七万,还有我卡里三万。”

    “三十万?”

    “对。”

    沈慧慢慢点了点头。

    “你为了替你弟弟还债,把店里最后一批好货,半夜偷偷卖了三十万。”

    “什么叫偷偷卖?这店也有我一半!”

    “那批货是进货的本金!”

    沈慧的声音终于裂开。

    “你知不知道,没有这批货,后面的订单怎么接?供应商的货款怎么结?工人的工资怎么发?”

    “先缓一缓不就行了!”

    陈大强从床上站起来。

    “家里又不是没钱,少一批货还能倒了?大不了年底再进!”

    “年底拿什么进?”

    “我再想办法!”

    “你想过什么办法?”

    沈慧死死盯着他。

    “这几个月店里哪一个客户是你跑的?哪一笔账是你收回来的?你除了打牌、喝酒、替你弟弟擦屁股,你还干过什么?”

    陈大强脸上挂不住了。

    “沈慧,你别以为做成几单生意,就真把自己当老板了!这店最早是谁开的?本钱是谁挣的?”

    “所以你就能把它搬空?”

    “那是我弟弟!”

    “那我和三个孩子算什么?”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大强张了张嘴。

    沈慧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陈大强,那三十万不是你的。”

    “那是我一天一天守着柜台,一家一家去求人,才保下来的货。”

    “你卖之前,甚至没想过问我一句。”

    “你不是救你弟弟。”

    “你是拿我们一家人的退路,去替他保面子。”

    “他都快让人逼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陈大强恼羞成怒,抬手推了她一下。

    沈慧踉跄着撞到柜子,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下一秒,她扑了上去。

    两个人撞翻了椅子,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

    客厅里,小宝吓得哇哇大哭。

    眉眉缩在墙角,不停喊妈妈。

    陈安岸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他没有进去劝。

    他知道,现在不管谁进去,都只会被卷进那场已经失控的争吵里。

    “眉眉,穿鞋。”

    “哥……”

    “把外套穿上。”

    他抱起小宝,又拉住眉眉的手。

    三个孩子从楼梯口走下去时,楼上的争吵声还没有停。

    离家两百多米的小巷口,有一家没有名字的汉堡店。

    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小彩灯,玻璃上贴着发黄的套餐海报。店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落满油灰的风扇,对着几张塑料桌嗡嗡地吹。

    陈安岸点了三个香辣鸡腿堡、一份薯条和三杯可乐。

    一共二十五块。

    汉堡很小,面包有些发干,鸡排外面裹着厚厚一层面糊。可乐里兑了太多冰水,喝起来只剩一点甜味。

    小宝哭累了,抱着汉堡慢慢啃。

    眉眉眼睛还是红的。

    “哥。”

    “嗯?”

    “三十万是多少钱?”

    陈安岸咬了一口汉堡。

    “很多。”

    “能买多少个芭比娃娃?”

    “很多很多个。”

    “能买这家店吗?”

    陈安岸抬头看了看斑驳的墙面。

    “能买好几家。”

    眉眉睁大眼睛。

    “那爸爸为什么要把钱给叔叔?”

    后厨的排风扇不停转着。

    隔壁桌几个中学生正在抢最后一根薯条,笑得很大声。

    陈安岸低下头,把汉堡里掉出来的生菜重新塞回去。

    “因为他觉得,叔叔比钱重要。”

    “那我们呢?”

    陈安岸没有回答。

    眉眉等了一会儿,也没再问。

    她低头咬了一口汉堡,沙拉酱沾在嘴角,甜得发腻。

    陈安岸抽出纸巾,给她擦干净。

    “慢慢吃。”

    晚上九点,三个孩子回到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

    椅子倒在地上,花瓶碎了,账本和单据散得到处都是。

    陈大强已经不见了。

    沈慧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头发凌乱,右边脸颊有一道红痕。

    她面前放着那个摔坏过一次的计算器。

    “妈。”

    眉眉站在门口,小声叫她。

    沈慧抬起头。

    她先看了看三个孩子,又看见他们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沙拉酱。

    “吃饭了吗?”

    “吃了。”眉眉说,“哥哥带我们吃了汉堡。”

    “好吃吗?”

    眉眉犹豫了一下。

    “还行。”

    沈慧笑了一下。

    “吃饱就行。”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把倒在地上的椅子一张张扶正。

    然后捡起散落的账本,按月份重新放好。

    “大宝。”

    “嗯。”

    “带弟弟妹妹去洗澡。”

    “妈,你没事吧?”

    “没事。”

    沈慧低头擦去计算器上的灰。

    “从明天开始,库房的钥匙全部收回来。”

    “所有出货单,必须有我的签字。”

    “店里的账户,我去银行重新办手续。”

    她说一句,按一下计算器。

    清脆的按键声在客厅里一下下响着。

    陈安岸看着她,没有再问。

    他牵着弟弟妹妹走向卫生间。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沈慧的声音。

    “还有。”

    “以后你爸要从店里拿钱,让他来找我。”

    从那天起,陈大强的名字还印在营业执照上。

    但店里的货、钱和账,再也没有经过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