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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49章-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9章
    2008年5月12日,周一。

    绿城的天气有些闷。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沉沉地盖在城市上空。

    下午第一节课刚开始没多久,班主任老刘走进教室,临时调整了座位。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拖动声。

    陈安岸抱着书包,跟着老刘指的位置坐下。

    他刚把书包塞进抽屉,旁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

    陈安岸转过头。

    林小满坐在他旁边,正把自己的课本一本本摆好。

    兜兜转转,他们又成了同桌。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安岸,压低声音说:

    “安岸,你最近怎么都不下楼玩了?”

    陈安岸没接话。

    林小满又小声补了一句:

    “张伟天天在楼下喊你,喊得跟卖西瓜一样。”

    换成平时,陈安岸肯定会顺嘴损一句。

    可今天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了林小满一眼。

    那双眼睛下面有一圈浅浅的青色,像是墨水没擦干。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肩膀塌着,连坐姿都比平常低了一点。

    这几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真正安稳的午觉。

    白天要做小学生,晚上要盯着代码。

    困意像一层潮湿的纸,糊在他的眼皮上。

    陈安岸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哑。

    “太累了。”

    他说完,把双臂交叠在课桌上,下巴搁了上去,侧着脸看向林小满。

    “我趴一会儿。”

    林小满眨了眨眼。

    她原本还想追问几句,可看着陈安岸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你睡吧。”

    她难得放轻了声音。

    “老师来了我踢你凳子。”

    陈安岸闭上眼。

    “谢了。”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铅笔盒开合的声音,前排同学翻书的声音,走廊外有人跑过的脚步声,都被困意一点点盖住。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闷热的教室,也没有水泥地上拖动桌椅的声音。

    他回到了上一世。

    那是2026年的一个下午。

    窗外阳光很好,公寓里开着空调,玻璃杯底压着一圈淡淡的水痕。

    陈安岸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纪录片。

    《汶川:重生十八年》。

    镜头从群山间掠过。

    新的道路从山谷里穿过去,白色护栏顺着山势一路延伸。车子从桥上驶过,桥下的水面泛着碎光。

    街道两旁的房子整齐漂亮,墙面上有羌族纹样,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游客停下来买一袋樱桃,小孩背着书包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画面又切到一所学校。

    塑胶跑道是新的,教学楼也是新的。

    操场上,一群孩子正在上体育课。

    有人跑得太急,鞋带开了,蹲在地上系了半天。旁边的同学等不及,笑着去拉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跑道边上,滚成一团。

    电视里的声音很低。

    陈安岸却看得很认真。

    镜头扫过一面照片墙。

    照片里有旧校舍,有废墟,有被尘土盖住的书包,也有后来一张张长大的脸。

    画面没有催人落泪的音乐。

    只有风声,脚步声,还有远处孩子们跑过操场时的喊声。

    陈安岸端着茶,久久没有喝。

    茶水的热气慢慢散了。

    十八年,够一个孩子长大,也够一座城重新长出筋骨。

    镜头最后停在一棵树上。

    树不算高,枝叶却很密。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树下有人放了一束花。

    陈安岸看着那束花,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沙沙。

    沙沙。

    树叶在响。

    玻璃也在响。

    ……

    “安岸。”

    “安岸。”

    陈安岸皱了皱眉。

    桌面似乎在晃。

    他的额头贴着手臂,整个人像坐在一条很慢很慢的船上,胃里泛起一点轻微的恶心。

    “别摇桌子。”

    “我头晕。”

    紧接着,林小满的声音变得有些慌。

    “我没摇呀。”

    陈安岸睁开眼。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

    几个同学正扭头往四周看,脸上带着茫然。

    后排有个男生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谁在抖腿?别抖了行不行?”

    “不是我。”

    另一个人声音发虚。

    “我也有点晕。”

    “你们看灯!”

    陈安岸抬起头。

    头顶的日光灯没有剧烈摇摆,只是轻轻地、规律地左右晃着。

    窗户玻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那一瞬间,陈安岸的睡意彻底消失了。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

    指针停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陈安岸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手指也跟着凉了下去。

    梦里的纪录片,梦里的新路,梦里的学校,梦里那棵树下的花,忽然全都倒着涌了回来。

    他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林小满脸色有些白。

    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很小:

    “安岸,是不是地震?”

    教室里开始乱起来。

    有同学站起来,有人往门口看,有人吓得不敢动。老刘也从讲台边快步走下来,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

    “都别乱跑!”

    “蹲在桌子下!抱头!”

    这种轻微的晃动没有持续太久。

    没一会儿,灯不晃了。

    窗户也不响了。

    窗外的树仍旧站在那里。

    可陈安岸坐在座位上,半天没有动。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很多话挤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

    陈安岸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小满没有挣开。

    教室里仍然乱哄哄的。

    陈安岸呆呆地望着窗外。

    梦里的那束花还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