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体育课和生物课是初一新生的“甜点”,那么数学课和历史课,就是不得不咽下去的“正餐”和“苦药”。
特别是数学课。
因为数学老师汪青杉,不仅是他们的任课老师,更是掌管着整个七年级生杀大权的——年级主任。
汪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永远挺直了腰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极有节奏感,像极了正在倒计时的节拍器。
她的课堂,有一个恐怖的特技——绝对时间掌控。
“看黑板,这道一元一次方程的解法,注意移项变号。”
汪青杉在电子白板上运笔如飞,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她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严密得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没有任何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别的老师上课,要么是讲不完拖堂两分钟,惹得急着去厕所的男生怨声载道;要么是讲快了剩下五分钟不知道干嘛,只能大眼瞪小眼。
但汪青杉不一样。
“好,这道题讲完了,今天的作业是练习册第15页。”
就在她写完作业布置的最后一个句号,并随手把粉笔扔进粉笔盒的那一瞬间——
“叮铃铃——!!!”
下课铃声,分秒不差地响起。
这就是年级主任的压迫感。课堂上的每一秒钟都仿佛在她的计算之内。
……
如果说汪青杉是令人敬畏的精密机器,那么历史老师,就是让人脊背发凉的“笑面虎”。
历史老师赵雅芝,外号“灭绝师太”。
但这个外号跟她的长相极其不符。她个子娇小,圆脸,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看着跟邻家阿姨一样和蔼可亲。
刚开始上课时,大家都觉得这个老师挺可爱,讲课也风趣。她不爱照本宣科,总喜欢讲些野史和小八卦。
“说到这个朱元璋啊,长得那是真的丑,跟鞋拔子似的……”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有的胆大的男生甚至还敢插嘴问两句,课堂气氛一片祥和,大家都觉得这个老师“好欺负”。
直到有一天,讲到古代刑法和规矩的时候。
赵老师依旧笑眯眯地,仿佛在讲睡前故事:
“以前我们上学那会儿啊,规矩多。同桌之间都要在桌子上刻个‘三八线’,谁也不能过界。”
“我也刻了一个。但我同桌是个男生,老是不老实,胳膊肘总往我这边挤。”
赵老师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
“我警告了他三次,他不听。然后我就拿出削铅笔的小刀,趁他胳膊伸过来的时候,‘噗呲’一下——”
她比划了一个扎下去的动作。
“我就把刀插在他手背上了。真的插进去了哦,血流了一桌子。”
“嘶——”
原本听得正开心的同学们,瞬间觉得脖子后面冒凉风。
几个女生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神惊恐地看着讲台上那个依旧笑得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邻家阿姨”。
大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叫“灭绝师太”。
……
虽然老师有些“凶残”,但陈安岸是很喜欢历史课的。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有趣的故事,更是因为他在重生后,对“时间”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天下午,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课桌上。
陈安岸翻着手里那本薄薄的七年级历史课本。书页很新,散发着油墨味。
周围的同学们正在为了刚才那个惊悚故事而窃窃私语,而陈安岸翻着书,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薄了。
中华上下五千年,最后浓缩成了这几本不到一厘米厚的册子。
而在这有限的篇幅里,印着的全部都是大人物的名字。
秦皇汉武,光武曹操。
这一页是将军横刀立马,下一页是宰相指点江山。
这一章是盛世繁华,下一章是王朝崩塌。
所有的笔墨,都给了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那……百姓呢?”
陈安岸的手指停在了秦朝那一课的彩页插图上——秦始皇陵兵马俑。
照片里,成千上万个陶俑排列成阵,气势恢宏。
历史老师刚才在课上讲过:“这些兵马俑千人千面,每一个的五官、神态都不一样,因为它们都是工匠照着当时的真人模特捏出来的。”
真人。
陈安岸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陶俑的脸。
他们是谁?他们叫什么名字?他们那天中午吃了什么?他们是否也有像张伟一样为了考试发愁的烦恼?他们是否也有像林小满一样不得不面对的离别?
书里没有写。
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被强征去做工匠、做士兵,最后只化作了守卫帝王亡灵的泥土。
在历史的宏大叙事里,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只化作了一个冷冰冰的词——“百姓”。
或者更残酷一点——“劳动力”、“兵源”、“徭役”。
他们就像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沙砾,默默地生,默默地死,最后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如果我没有重生……”
陈安岸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同学们。
如果没有那个存着比特币的U盘和qq空间,如果没有那个淘宝店。
他和张伟,和林小满,和这教室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大概率也会成为这本历史书中连“省略号”都算不上的尘埃。
被时代的车轮碾过,甚至发不出一声响。
“百姓只能是百姓吗?”
陈安岸合上书本,封面上“中国历史”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不。”
“那是一个个鲜活存在于世上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一世,哪怕名字上不了史书,我也要让我爱的人,在这滚滚红尘里,活得有声有色,活得无可替代。
讲台上,可爱的“灭绝师太”还在讲着秦王扫六合的霸气。
讲台下,陈安岸握紧了手里的笔,眼神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