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1日。
这一天,在日历上本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冬至。但在玛雅人的预言里,这是第五太阳纪的终结,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
一大早,绿城的天空就很给面子地阴沉了下来。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阴天,而是像一块巨大的吸满墨汁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头顶。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路灯在早上七点居然还没熄灭,发出昏黄而诡异的光。
“陈安岸……你说,今天真的会黑天三天三夜吗?”
去往三中的公交车上,林小满紧紧抓着那个透明的文具袋,指节都有点泛白。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乌云,眼神里透着一丝这个年纪特有的、对未知的恐惧。
车厢里异常安静。平时吵吵闹闹的学生们,今天也都压低了声音。几个男生正在后排神神秘秘地讨论着“诺亚方舟”的船票,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昨晚看见了不明飞行物。
陈安岸站在林小满身后,用身体帮她挡住了拥挤的人潮。
他看着窗外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他当然知道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股市照样开盘,外婆的饭菜照样难吃,明天的太阳照样升起。
但看着林小满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他觉得很好笑,索性也没有直接戳破这个谎言。
“放心吧。”
陈安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书包,语气笃定而温柔,“就算真的有末日,我也拉着你跑。咱们住得这么近,跑也能跑在一起。”
林小满回过头,看着陈安岸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即将面临“天崩地裂”的恐慌,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切,谁要跟你一起跑。”
她皱了皱鼻子,虽然嘴硬,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往陈安岸身边靠了靠。
……
上午第三节课,地理。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就像是深夜十点。
突然。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像利剑一样撕裂了黑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教学楼顶上炸开。
“啊——!”
班里的女生吓得尖叫起来。胆小的男生也缩了缩脖子。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大得像石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的声响甚至盖过了老师讲课的声音。
“完了完了!玛雅人说的是真的!”
张伟坐在后排,一脸兴奋又惊恐地抱住脑袋。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讲台上的地理老师赵苏文,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试图提高嗓门维持秩序:“同学们安静!这只是强对流天气!我们要相信科学……”
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在电闪雷鸣的烘托下,“科学”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种全员传播谣言、人心惶惶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明明理智告诉大家这是假的,但在那种集体恐慌的氛围下,看着窗外宛如末世的暴雨,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都绷紧了。
仿佛下一秒,真的会有外星人的飞船破云而出,或者地壳真的会裂开。
陈安岸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雨幕。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组的林小满。
她正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似乎被雷声吓到了。
陈安岸撕下一张便签纸,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一个丑萌的奥特曼打怪兽的涂鸦,趁着老师不注意,揉成团,精准地扔到了林小满的桌上。
林小满打开纸团,看着那个滑稽的奥特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陈安岸一眼,但眼里的恐惧已经消失了。
……
这场“末日暴雨”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就在大家以为这雨要下一整天,甚至真的要“连黑三天”的时候。
中午十二点。
雨,突然停了。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
厚重的乌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一道金色的阳光毫无预兆地洒了下来,照亮了积水的操场。
“快看!彩虹!”
有人指着窗外大喊。
全班同学蜂拥到窗边。
只见在洗刷一新的湛蓝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彩虹横跨天际。它那么清晰,那么绚丽,仿佛是老天爷给这个世界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哇……”
惊叹声此起彼伏。
没有世界末日,没有外星人,没有地裂山崩。
只有雨后清新的空气,和那道美得不真实的彩虹。
“切,我就说玛雅人算错了吧!”张伟立刻从“末日幸存者”切换回了“事后诸葛亮”模式,“害我白担心了半天!”
“是啊,谣言真可怕。”
林小满站在窗边,看着那道彩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安岸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玛雅人或许错了,或者他们只是跟现代人开了个跨越千年的玩笑。
但那种全人类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刻,为了同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而共同心跳加速的感觉,却是真实无比的。
在那几个小时里,人们放下了争执,放下了作业,甚至放下了对未来的焦虑,只剩下对生存最本能的敬畏。
“陈安岸。”
林小满突然回过头,逆着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外星人真的存在吗?”
陈安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看着窗外那道连接天地的彩虹,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无数科幻电影,也想起了自己这不可思议的重生经历。
“也许存在吧。”
陈安岸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不过,就算他们真的来了,只要咱们的三中不塌,作业还是得交,考试还是得考。”
“哎呀你这人!真扫兴!”林小满气得想打他。
打闹声中,2012年的“世界末日”,就这样在一个玩笑和一道彩虹中,成为了他们青春里最荒诞也最难忘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