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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143章 秘密协议-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43章 秘密协议
    陈安岸骑着那辆红色山地自行车,一路蹬到了沿街门面。

    这一带都是些小铺子。

    收废品的、焊钢管的、修电动车的,大半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剩零零散散几家还开着。

    王超忠家就在其中一间。

    这是陈安岸第二次来。

    可哪怕之前已经见过一次,再站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

    严格来说,这甚至不能算一套房子。

    只是临街搭出来的一间小门面。

    大概四平方米。

    卷帘门常年只拉到一半,白天全靠门口透进来的那点光照明。

    里面摆着一张上下铺。

    王超忠睡上铺,母亲李桂兰和妹妹挤在下铺。

    床尾塞着一个小煤气灶,旁边叠着锅碗瓢盆。再往里,是一捆捆压扁的纸壳、饮料瓶,还有几个装杂物的蛇皮袋。

    剩下的空地,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去。

    这里既是卧室,是厨房,也是客厅。

    李桂兰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缝衣服。

    那件衣服明显已经穿了很多年,领口洗得发白。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一颗不知道从哪件旧衣服上拆下来的扣子。

    “桂兰婶。”

    陈安岸停好自行车。

    李桂兰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站了起来。

    “安岸?”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超忠呢?不是去你家查分了吗?”

    “还在老师那边。”

    陈安岸拉过旁边另一只塑料凳,在门口坐下。

    李桂兰明显紧张起来。

    “分……分数出来了?”

    “出来了。”

    陈安岸看着她。

    “627。”

    李桂兰愣了一下。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似乎还没有什么特别直观的概念。

    陈安岸又补了一句。

    “可能是全市第一。”

    “状元。”

    李桂兰手里的针一下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

    “全市……第一?”

    “嗯。”

    过了几秒,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这孩子……”

    她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从小脑子就好使。”

    陈安岸没说话。

    李桂兰重新坐回马扎,手里捏着那件旧衣服,声音却一点点低了下去。

    “就是命不好。”

    “投错胎了。”

    她苦笑了一下。

    “要是投到你们这种人家,考这么好,家里不知道得多高兴。”

    “可我们……”

    她顿了顿。

    “安岸,婶也不怕你笑话。”

    “立人高中,我们去问过了。”

    “就算成绩好,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年也得不少钱。”

    “住宿、吃饭、资料,往后高中三年,哪样不要钱?”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间四平方米的小屋。

    “家里真掏不出来了。”

    “工地那边我都问好了。”

    “过几天让他跟着熟人过去,年纪是小了点,可先打打下手,总比……”

    “婶。”

    陈安岸忽然打断她。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桂兰抬起头。

    “我爸让我来的。”

    “你爸?”

    “嗯。”

    陈安岸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我爸听说超忠可能考了全市第一,就说了一句话。”

    “这种孩子,要是因为没钱不读书,太可惜了。”

    李桂兰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我爸想帮他。”

    “帮?”

    “高中三年。”

    陈安岸说道:

    “学校能免的,先走学校政策。”

    “学校解决不了的生活费、资料费、校服、交通费,我们家来想办法。”

    “一个月五百。”

    李桂兰整个人僵住了。

    “五……五百?”

    她几乎下意识站了起来。

    “那怎么行!”

    “太多了!”

    “安岸,这钱我们不能要!”

    “婶,您先坐。”

    陈安岸抬了抬手。

    “不是白给。”

    李桂兰一愣。

    “什么意思?”

    “算借。”

    陈安岸看着她。

    “等超忠以后大学毕业,工作了,有能力了,再还。”

    “什么时候有能力,什么时候还。”

    “不要利息。”

    李桂兰嘴唇动了动。

    “那要是……”

    “还不起呢?”

    “真有出息了,就多还点。”

    陈安岸笑了笑。

    “要就是个普通上班族,那就慢慢还。”

    “十年二十年都行。”

    说到这里,他故意学着陈大强平时做生意时的语气,补了一句:

    “我爸说,他看人准。”

    “超忠现在是个没人敢投的潜力股。”

    “他先投一笔。”

    李桂兰眼圈一下就红了。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她低下头,手指不停揉着衣角。

    她当然知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投资。

    哪有做生意的人,把钱投给一个连高中都还没读的穷学生。

    可她也更清楚。

    王超忠真的不能去工地。

    他考了全市第一。

    他该继续读书。

    只是有些路,知道应该走是一回事。

    兜里有没有钱,又是另一回事。

    沉默了很久。

    李桂兰终于抬起头。

    “那……”

    “婶替超忠谢谢你爸。”

    “先别谢。”

    陈安岸却忽然认真起来。

    “这事还有个条件。”

    李桂兰一下紧张了。

    “你说。”

    “只要能让超忠继续读书,婶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陈安岸没有立刻说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屋里。

    上铺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摞着几本已经翻得卷边的课本。

    旁边还有一盏便宜的充电台灯。

    “超忠什么脾气,您比我清楚。”

    “他要是知道高中三年吃饭、买资料的钱,是我家出的,以后见到我,心里就会一直记着这件事。”

    “他会觉得欠我。”

    “甚至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李桂兰沉默下来。

    “可我不想让他这样。”

    陈安岸看着她。

    “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

    “以前怎么相处,以后还怎么相处。”

    “所以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李桂兰怔了怔。

    “那我跟他说什么?”

    “学校贫困生补助。”

    “社会助学。”

    “什么都行。”

    “别提我。”

    “也别提我爸。”

    李桂兰嘴唇动了动。

    “那你……”

    “到底图啥啊?”

    陈安岸想了想。

    “图他以后有出息了,请我吃顿饭。”

    李桂兰一下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

    “那婶给你们写个欠条。”

    “不用。”

    陈安岸摇头。

    “真要说协议,就两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别让他因为钱不读书。”

    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

    “别让他知道钱是我家出的。”

    李桂兰看着他。

    半晌。

    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婶答应你。”

    “这事谁都不说。”

    “打死都不说。”

    “倒也不用打死。”

    陈安岸终于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信封。

    里面是一千块钱。

    “这个您先收着。”

    “八九月份刚开学,买被子、衣服、生活用品,都要钱。”

    李桂兰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

    “学校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这钱……”

    “先拿着。”

    陈安岸直接把信封塞进她手里。

    “后面的钱我会想办法送过来。”

    “不会从我手里直接给,省得他发现。”

    说完,他又认真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

    “别让超忠因为钱去打工。”

    “高中三年,让他只干一件事。”

    “读书。”

    李桂兰攥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

    ……

    陈安岸刚走没多久。

    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辆老旧的黑色摩托车停在了店门口。

    陈松柱一脚撑地,车还没完全停稳,就摘下了头盔。

    “李大姐!”

    后座上,王超忠也跳了下来。

    少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眼睛却有些发红。

    “老师……”

    李桂兰赶紧站起来。

    陈松柱走到门口,刚准备开口,目光却越过她,落到了屋里。

    上下铺。

    煤气灶。

    纸壳。

    塑料瓶。

    还有上铺角落里,那几本翻得发白的教材。

    他的动作慢了一下。

    什么也没问。

    只是转过身,把手里拿着的文件拍在旁边那张掉漆的小桌子上。

    “李大姐。”

    “工地别去了。”

    李桂兰怔住。

    “老师……”

    “他才多大?”

    陈松柱抬手指了一下王超忠。

    “十五岁。”

    “十五岁去什么工地?”

    “他是学生!”

    他的声音有些急。

    大概是刚骑了一路车,额头上全是汗。

    “我刚才已经给学校领导打过电话了。”

    “立人高中那边也联系了。”

    “王超忠这次是全市第一,他们招生办态度很明确。”

    “学费,全免。”

    “住宿费,也免。”

    李桂兰猛地抬起头。

    王超忠也愣住了。

    “真……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陈松柱把招生简章往前推了推。

    “学校还有贫困生助学金。”

    “虽然不可能把所有生活费都包下来,但每年还能申请一部分。”

    “另外我也问了咱们学校。”

    “市里对中考成绩特别突出的学生,也有一些奖励政策。”

    “能申请的,我都帮你们问。”

    他说到这里,看向王超忠。

    “所以钱的事情,不是完全没办法。”

    “先把书读下去。”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屋里安静了下来。

    王超忠站在门口,低着头。

    两只手死死捏着裤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

    “陈老师。”

    “我可以暑假去干活。”

    “等开学了再……”

    “不行。”

    陈松柱直接打断了他。

    “你现在去工地干两个月,能挣几个钱?”

    “累坏了怎么办?”

    “你高中还读不读?”

    王超忠不说话了。

    陈松柱盯着他。

    “你现在最大的本事,不是搬砖。”

    “是读书。”

    “你全市第一。”

    “那就把全市第一这件事干到底。”

    王超忠喉结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说话。

    李桂兰站在旁边。

    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那里放着陈安岸刚留下的信封。

    一千块钱。

    她忽然想起十分钟前,那个骑着红色自行车离开的少年,对她说过的话。

    别让他知道。

    她低下头。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招生简章。

    学费免了。

    住宿费免了。

    还有助学金。

    至于那些学校解决不了的生活费、资料费、衣服和日常开销……

    似乎也有人,早已经悄悄替这个孩子留好了退路。

    李桂兰吸了吸鼻子。

    然后抬起头。

    “读。”

    声音不大。

    却异常坚定。

    王超忠猛地看向她。

    “妈?”

    “我说,读。”

    李桂兰伸出手,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

    她的手很粗糙。

    常年捡废品、搬东西,指关节上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咱不去工地了。”

    “高中继续读。”

    王超忠整个人僵在那里。

    “可是钱……”

    “钱的事情,你别管。”

    李桂兰看着他。

    “学校有政策。”

    她停了一下。

    “还有……”

    “还有好心人帮咱们。”

    “你就好好读书。”

    “以后真有出息了,别人帮过你的,都记着。”

    王超忠眼睛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

    用力点了一下。

    “嗯。”

    陈松柱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明天我带你们去立人高中。”

    “该办手续办手续。”

    “其他事情,慢慢想。”

    门外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