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数学开考。
上午语文那种混着雨声和翻卷声的平静，在数学卷摊开的这一刻，彻底碎了。
第一道选择题，就不太友好。
不至于无从下手，却偏偏藏着一个很容易踩进去的小坑。
陈安岸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试卷，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次，他没有上午写作文时的松弛，也没有平时模拟考时那种“差不多得了”的懒散。
他很认真。
英语靠底子。
语文靠积累。
唯独数学。
这是他始终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上一世高考，他数学五十八分。
陈安岸盯着试卷看了几秒，低声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次老子必须及格。”
目标一点都不大。
九十分。
他低下头，开始答题。
选择题没有抢时间。
每做完一道，他都尽量反算一遍。
填空题更慢。
“范围有没有漏？”
“根号有没有化错？”
草稿纸上很快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步骤。
到了大题，陈安岸反倒冷静下来。
前三道基础题写得极稳。
三角函数，过程一步不少。
概率题，把条件拆开再算。
立体几何第一问，辅助线画得规规矩矩。
等做到后面的解析几何和导数，他盯了一眼。
放弃。
上一世，他就吃过这种亏。
不会的题硬磕半天，最后不会的还是不会，会的反倒来不及检查。
这一世不干了。
他翻回前面。
一遍又一遍的检查。
陈安岸像个守财奴一样，死死守着自己那点分。
下午五点。
铃声终于响了。
“考试结束，考生停止答题。”
陈安岸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背后的t恤已经湿了一片。
走出考场，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比上午沉得多。
有人刚出教学楼就红了眼。
一个女生扑进家长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立体几何我没做出来……我真的没做出来……”
家长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没事，大家都难，不止你一个。”
陈安岸站在人群边缘，听了一会儿。
心里反倒慢慢定下来。
九十分上下。
问题不大。
……
回到寝室楼下时，天还亮着。
雨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花坛里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发黑，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陈安岸刚准备往楼里走，身后有人喊他。
“陈安岸！”
声音清亮。
他回头。
林小满背着书包站在花坛旁边，白色运动鞋边缘沾了点水，马尾被潮湿的空气吹得微微翘起。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宝马7系。
车窗降下来。
林建国探出头。
“哟，安岸。”
“林叔叔好。”
“数学怎么样？”
陈安岸走过去。
“难肯定难，保本及格吧。”
林建国一下笑了。
“你小子从小就这样，嘴上说保本，心里都有数。”
他往寝室楼那边看了眼。
“你爸呢？大强没过来？”
“没，我让他别来。”
陈安岸指了指后面。
“我就住这儿，几步路的事。”
“也是。”
林建国点点头。
“我是怕小满晚上睡不好，在考场旁边订了个酒店。你要不要一起？叔叔带你吃个饭。”
“不用了。”
陈安岸笑了笑。
“饭我都买好了，晚上还想翻翻文综。换地方我反而睡不好。”
“行。”
林建国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赞许。
“有主意。”
说着，又转头看林小满。
“你看看人家安岸，什么都自己安排。你高考我还得天天接送。”
“爸。”
林小满皱起鼻子。
“你能不能不拿我跟别人比？”
林建国哈哈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
寝室楼前的小路忽然慢慢安静了一下。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校门方向缓缓开进来。
速度很慢。
湿漉漉的路面映着深色车身，几乎没什么声音。
林小满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车停在宝马旁边。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露出脸。
林建国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正雄？”
男人也愣了下。
“老林？”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两秒，都笑了。
“你也来接孩子？”
“是啊。”
张正雄朝学校里面看了看。
“张超刚考完，我来接他吃饭。”
“巧了，我家小满也在这儿。”
林小满原本还没什么反应。
听到“张超”两个字，猛地转头看过去。
正好这时，劳斯莱斯另一侧车门被推开。
张超背着书包走过来，看到陈安岸和林小满，也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也在这儿？”
林小满看看他。
又看看车。
再看看自己爸爸。
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爸，你认识张超他爸？”
“认识啊。”
林建国说得轻描淡写。
“以前生意上见过几次。”
林小满没说话。
只是又看了眼那辆劳斯莱斯。
她以前知道张超家里条件不错。
但“不错”和眼前这辆车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张正雄的目光也落到了陈安岸身上。
停了一瞬，便迅速离开。
张正雄又和林建国聊了两句。
无非是孩子考得怎么样，晚上住哪儿，明天还有几科。
成年人之间很普通的寒暄。
几分钟后，劳斯莱斯先开走了。
张超坐在后排，隔着车窗冲他们摆了摆手。
林小满一直看到车拐出去，才回过神。
她转头看自己爸爸。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家的？”
“好多年了。”
林建国发动汽车。
“做生意的圈子就这么大。”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
林建国一脸莫名其妙。
“认识个人还得跟你汇报？”
林小满被堵得没话说。
她忍不住又看了陈安岸一眼。
“那我们先走啦。”
林小满冲他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宝马缓缓启动。
车轮压过湿润的地面，平稳地驶出寝室楼前的小路。
那辆车载着林小满，去往考场旁边安静舒适的酒店。
陈安岸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
他收回目光。
转身进楼。
……
305果然空荡荡的。
室友要么被家长接走，要么还在外面吃饭。
窗户半开着。
雨后的风吹进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陈安岸把从食堂打回来的两份红烧肉盖浇饭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筷子。
汤汁已经有些渗进米饭。
肥瘦相间的肉块泛着油光。
不高级。
还有点腻。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架好支架，戴上耳机。
《朝5晚9》，第六集。
屏幕亮起来。
星川高岭一本正经地给女主角准备惊喜。
石原里美一笑，刚才试卷上那些函数、导数、空间向量，像被人一下冲走了不少。
陈安岸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