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城火车站。
售票大厅里人山人海。
暑气从地面往上蒸。
汗味、泡面味、塑料行李箱滚轮声,再加上广播里带着电流杂音的检票提示,混成一片。
“这边!”
“陈安岸!”
张伟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在人群里拼命挥手。
那包大得夸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神都玩几天,是准备过去荒野求生。
陈安岸走过去。
人已经到齐了。
祝可儿扎着高马尾,穿短袖和牛仔裙,嘴唇上涂了层浅浅的唇釉。
林小满则穿了条淡蓝色连衣裙,戴着遮阳帽,背着一个小帆布包。
显然都认真收拾过。
青春。
清爽。
再看陈安岸。
画风突然一拐。
宽松白t恤。
沙滩裤。
单肩包。
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牛皮凉鞋。
厚底。
宽带。
露脚趾。
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中年大叔款。
张伟低头盯着他的脚。
沉默了两秒。
“我去。”
“安岸。”
“你这鞋……”
他甚至绕着陈安岸转了一圈。
“这我爸现在都嫌老。”
祝可儿也低头看了一眼。
直接笑出声。
“真的像夏天坐小区门口下象棋的大爷。”
林小满本来还想忍。
直到看见陈安岸若无其事地动了动脚趾。
“噗。”
她别过脸。
还是没憋住。
“你这身真的很像去菜市场买葱的。”
陈安岸毫不在意。
踩了踩地面。
“你们懂什么。”
“咱们买的是站票。”
“三个小时。”
“运动鞋捂脚,拖鞋容易掉。”
“牛皮凉鞋,抓地力强,透气,还能随时散热。”
说着,他抬起脚尖晃了一下。
“战术装备。”
张伟捂脸。
“大哥。”
“咱们是出去旅游,不是长征。”
“站票就是长征。”
陈安岸从包里摸出几张红色车票。
“K267。”
“无座。”
“各位,准备好了吗?”
张伟看着那两个字。
脸立刻垮了。
“大哥,我是真不想准备。”
祝可儿把票塞进包里,拍了拍他的登山包。
“少废话。”
“背好。”
“这么大的包,总得发挥点作用。”
林小满接过车票。
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牛皮凉鞋。
嘴上嫌弃。
人却自然地往陈安岸旁边靠了半步。
候车厅里人太多。
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从后面硬挤过去。
轮子差点撞到她小腿。
陈安岸顺手抬了下胳膊,把箱子挡开。
林小满抬头看他。
陈安岸已经低头把车票塞回兜里。
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小满抿了抿嘴。
也没说话。
检票口一开。
人群立刻往前涌。
张伟在前面开路。
祝可儿抓着他的背包带。
林小满跟在陈安岸身侧。
四个人被人流推着往站台走。
站台上热浪滚滚。
那列有些年头的绿皮火车停在轨道边,车身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
车厢连接处早已经挤满人。
四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在两节车厢中间的过道里抢到一小块地方。
“来。”
“包放中间。”
“围一下。”
陈安岸迅速开始安排。
张伟那个巨大登山包终于有了意义。
往地上一放。
硬生生圈出一小块阵地。
祝可儿拿纸巾擦了擦栏杆。
林小满从包里翻出一瓶风油精。
“要不要?”
“来点。”
几个人一人抹了点。
清凉味很快散开。
勉强压住了四周混杂的汗味和泡面味。
火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绿城一点点往后退。
楼房。
广告牌。
站台上的人影。
很快都被甩在身后。
“哐当。”
“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
车厢里吵得厉害。
有人嗑瓜子。
小孩在哭。
一个拎着塑料袋的大叔在人群里艰难往前挪。
“你们估分了吗?”
祝可儿靠在栏杆边,随口问。
“我感觉文综有点炸。”
“估什么分。”
张伟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
撕开的动作豪迈得像开香槟。
“现在是薛定谔的成绩。”
“只要不查分,我就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祝可儿看他一眼。
“你最多是清华北大门口卖烤肠的苗子。”
“卖烤肠怎么了?”
张伟不服。
“卖得好也能年入百万。”
林小满接过薯片。
“我数学感觉还行。”
“应该能过百。”
张伟立刻肃然起敬。
“数学过百?”
“满姐。”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无座车厢的文化担当。”
林小满被逗笑。
转头看陈安岸。
“你呢?”
“估了吗?”
陈安岸靠在车厢壁上。
一只脚稍微抬着。
牛皮凉鞋晃了晃。
“没。”
“为什么?”
“估高了容易膨胀。”
“估低了影响旅游心情。”
他想了想。
“而且卷子已经交了。”
“不归我管了。”
祝可儿点头。
“这个心态可以。”
张伟立刻举起薯片袋。
“来。”
“为不归我们管的卷子干杯。”
四个人各拿一片薯片。
碰了一下。
“咔嚓。”
薯片碎在嘴里。
火车继续往前。
站久了,腿开始酸。
过道里还是挤。
空气也说不上好。
但没人真抱怨。
林小满低头。
又看了一眼陈安岸脚上的凉鞋。
“其实……”
“好像真挺实用。”
陈安岸挑眉。
“终于承认是战术装备了?”
“承认一半。”
“另一半呢?”
林小满忍着笑。
“还是像买葱大爷。”
陈安岸低低笑了一声。
没反驳。
窗外,绿城的楼群已经渐渐看不见了。
大片田野和低矮村庄从视野里铺开。
热风顺着车厢缝隙往里钻。
张伟还在跟祝可儿抢最后几片薯片。
林小满靠在旁边,低着头笑。
陈安岸活动了一下站酸的腿。
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牛皮凉鞋。
脚趾往外伸了伸。
三个小时站票。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