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还在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给陈安岸算那三十六块五是怎么省下来的，连优惠券页面都翻出来给他看。
陈安岸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林同志。”
“嗯？”
“你有没有考虑过去银行工作？”
“为什么？”
“你这精打细算的本事，不去管钱可惜了。”
“切！”林小满收起手机，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叫合理消费！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为什么不省？”
“有道理。”
“敷衍！”
“真有道理。”
“那你以后少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安岸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添置的各种设备，顿时有些心虚：“这个嘛……工作需要。”
“借口！”
两人正斗着嘴，门口的服务员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码：“二十八号！二十八号两位！”
“来了来了！”林小满一把抓住陈安岸的袖子，拽着他往店里走，“快快快！再晚一秒，好位置就被人抢啦！”
……
“胖哥烤鱼”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店面不大，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靠窗摆着几张略显油腻的木桌。正值饭点，整个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辣椒和孜然的香味混在一起，吵闹得几乎听不清隔壁桌说话。服务员端着不锈钢烤盘穿梭在人群之间，几个大学生正举着啤酒杯争论考研和就业，还有情侣凑在一起研究菜单。
林小满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拿起菜单：“香辣豆花烤鱼！”
“确定？”
“确定！”
“微辣？”
“中辣！”
陈安岸抬头看了她一眼：“上次吃火锅，谁半夜胃疼？”
“那是意外！”
“这次呢？”
“我已经吸取教训了。”
“什么教训？”
林小满郑重地竖起一根手指：“多点一瓶牛奶！”
陈安岸没忍住笑出了声：“行，听你的。”
“还有豆皮、土豆、藕片……”林小满边念边勾，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想吃什么？”
“都行。”
“什么叫都行？”
“你点的我都爱吃。”
“骗人！”
“真的。”
林小满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秒，最终大笔一挥：“那就再加一份肥牛！反正是我省下来的！”
半个小时后，烤鱼终于端了上来。滚烫的红油在烤盘里咕嘟作响，豆花浸在汤汁里，边缘还冒着细密的气泡。林小满夹起一块豆皮，吹了两口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嘶……哈！”她被辣得直吸气，连忙拿起旁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好辣！”
陈安岸看着她：“要不要让老板加点清汤？”
“不用不用！”林小满赶紧摆手，“就是这个味！特别香！”说着，她又夹起一块土豆，吃得两颊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安岸戴上一次性手套，从烤盘里夹出一块鱼腹肉，仔细挑掉鱼刺，再放进她碗里：“这块嫩，先吃这个。”
“谢谢陈老板！”林小满低头看了看碗，又抬起头，“你怎么不吃？”
“马上。”
“你每次都这样！”她夹起一块土豆递到他嘴边，“张嘴。”
陈安岸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吃了下去。
“怎么样？”
“好吃。”
“那当然，我选的店还能有错？”
“没有没有。”
林小满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向碗里的鱼肉发起进攻。
烤盘里的热气不断升腾。陈安岸低头挑着鱼刺，目光却在某个瞬间慢慢停了下来。白色的水汽从面前飘过，恍惚间，他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个晚上。
那也是2019年的春天。那时的他坐在学校实训楼的机房里，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周围只剩下几台还没关闭的电脑。为了赶一个几十块钱的私单，他的晚饭只是便利店买来的冷面包，一边啃着，一边盯着屏幕修改设计稿。鼠标点了又点，钢笔工具拉出的曲线总差那么一点，怎么调都不满意。隔壁寝室的人在群里喊着出去聚餐，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去，只是那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课业、比赛、商单，还有遥遥无期的未来，他好像永远在追赶什么，连停下来喘口气都觉得奢侈。
也是在那样枯燥的夜晚，他偶尔会想起林小满，想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后来听说她身边似乎有了喜欢的人，他也没敢问。那时两人的联系已经渐渐少了，偶尔打开聊天框，打上一两句话，最后又全部删掉。时间久了，连主动问候都需要找个理由，更别提专程坐车去见她一面。
“安岸？”
林小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陈安岸抬起头：“嗯？”
“你怎么又不吃了？”林小满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眼神有些恍惚，便放下筷子，“是不是太辣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她皱着眉头打量他，忽然伸手去摸旁边的牛奶，“你先喝两口。”
陈安岸看着她。面前的女孩鼻尖冒着细汗，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刚才那股为了三十六块五兴奋得不得了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此刻正认真地替他拧开瓶盖。这一次，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没有隔着两所学校的距离，也不需要想半天才敢发出一条消息。
“看什么呀？”林小满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有。”
“哪里？”
陈安岸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嘴角。”
林小满连忙接过来擦了擦：“还有吗？”
“没了。”
“那你赶紧吃！”她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又从烤盘里挑出一块最大的鱼肉放进他碗里，催促道，“这块给你。我已经吃好多了，你再不吃，都要被我吃光啦！”
陈安岸低头看着那块鱼肉，轻轻笑了：“好。”
他夹起来送进嘴里，确实很辣，辣得他忍不住喝了两口牛奶。
林小满顿时笑出了声：“哈哈哈！你还说我不能吃辣！”
“失误。”
“什么失误？”
“低估了胖哥的实力。”
“那是！”林小满得意地夹起一块豆皮，“人家能开这么火，还是有点东西的！”
……
两人吃完饭出来，已经快八点了。夜色笼罩着吴郡，大学后街依旧热闹。卖烤冷面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奶茶店门口几个女生正拿着手机自拍，路边还有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人群旁慢悠悠地经过。
林小满摸了摸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撑死了。”
“谁让你把最后那点土豆也吃了？”
“浪费可耻！”
“行行行。”
陈安岸笑着点头。
走到路口时，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驶过。陈安岸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小心。”
林小满低头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脚步慢了半拍：“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安岸没有立刻松开：“怕你丢了。”
林小满抬头望着他：“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啊？”
“谁知道呢。”
“切，胆小鬼。”她嘴上嫌弃着，倒也没挣开，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前面的红绿灯。等绿灯亮起，两人才随着人群走过马路。街灯照在地上，两道影子并排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