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绿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陈安岸拿着检查报告，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所幸，陈平伤得并不严重。
沈慧脸上的伤也做了处理。
左脸依旧红肿，嘴角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哥，咱们回家吗？”
陈平坐在长椅上，小声问道。
陈安岸看了看母亲。
沈慧低着头，始终没有说话。
“不回去了。”
他收好检查报告。
“今晚先住宾馆。”
……
深夜十一点半。
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
陈安岸开了两间房，将母亲和弟弟安顿好，又下楼买了些水和面包。
回到自己房间，他才想起之前被按掉的那通电话。
林小满。
微信里已经多了几条消息。
【oo满天星oo】：你干嘛呢？
【oo满天星oo】：电话也不接。
【oo满天星oo】：人呢？？？
陈安岸靠在床头，打字回复。
【时间还够】：刚才家里出了点事，去了趟医院。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便回了过来。
【oo满天星oo】：医院？！
【oo满天星oo】：你怎么了？
【时间还够】：不是我，小宝摔了一下，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
【oo满天星oo】：吓死我了。
【oo满天星oo】：你没事吧？
【时间还够】：没事，就是有点累。
【oo满天星oo】：那你早点睡。
【oo满天星oo】：本来还想约你明天出去吃饭呢。
陈安岸笑了笑。
【时间还够】：明天估计不行，家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时间还够】：过两天吧，我请你吃饭。
【oo满天星oo】：好呀！
【oo满天星oo】：对了，我准备趁暑假考驾照，你要不要一起？
【时间还够】：这么突然？
【oo满天星oo】：哪里突然了，大学生暑假不考驾照还能干嘛？
【时间还够】：睡觉。
【oo满天星oo】：你走开！
陈安岸忍不住笑出了声。
【oo满天星oo】：我已经在看驾校了，等你忙完，咱们一起去看看？
【时间还够】：行，吃饭的时候再商量。
【oo满天星oo】：成交！
【oo满天星oo】：晚安，安岸。
【时间还够】：晚安。
陈安岸放下手机。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父母争吵的画面。
过了许久，才渐渐睡去。
……
第二天上午。
锦绣江南，c座十六楼。
陈安岸陪沈慧回家收拾东西，陈平则留在宾馆休息。
防盗门打开时，客厅里依旧一片狼藉。
碎玻璃散落在茶几周围，翻倒的果盘还躺在地上。陈大强坐在沙发上，眼睛里布满血丝，脚边堆着几个烟头。
看见妻子和儿子回来，他先是一愣。
“回来了？”
沈慧没有理他，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到茶几上。
那是她昨晚在宾馆照着网上的范本拟好，又趁早上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
“陈大强，签字吧。”
“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
陈大强拿起来扫了一眼。
嘶啦！
他将协议撕成几片，随手扔在地上。
“我不离。”
沈慧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离！”
陈大强往沙发上一靠。
“昨天我是喝多了，动手是我不对，我也跟你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认个错就完了？！”
“不然呢？！”
陈大强猛地站起来。
“结婚二十多年，三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说离就离？”
“陈大强，你昨天差点把小宝打出事！”
“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没事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安岸往前走了一步。
“爸。”
陈大强转过头。
“你别跟着掺和！”
“我们今天回来，是拿衣服和证件的。”
陈安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
“你不愿意签，可以不签。但协议撕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陈大强死死盯着儿子。
“怎么？你还真准备帮你妈告我？”
陈大强声音越来越大。
“这个家要是真散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肩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袋换洗衣服。
陈宁。
小名眉眉。
家里的老二，刚从寄宿高中放暑假回来。
“爸，妈，我回……”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玻璃，最后落在母亲红肿的脸上。
“又吵架了？”
眉眉声音很平静。
沈慧张了张嘴。
“眉眉，回来啦？”
“嗯。”
陈宁放下书包。
“妈，你脸怎么了？”
“没事，昨天不小心碰的。”
陈宁没有相信，转头看向哥哥。
“哥，小宝呢？”
“在宾馆休息。”
“宾馆？”
陈安岸简单解释了昨晚的事情。
听说弟弟被送进医院，陈宁的脸色顿时变了。
“严重吗？”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默默走进厨房，拿出了扫把和簸箕。
沙沙……
沙沙……
玻璃碎片被一点点扫到一起。
陈大强看着女儿，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眉眉，怎么不提前给爸打电话？爸好去接你。”
“不用，坐车挺方便的。”
“饿不饿？爸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不饿。”
陈大强有些尴尬，随后又说道：
“眉眉，你来得正好。你劝劝你妈，昨天爸就是喝多了，她现在非要离婚……”
陈宁握着扫把的手停了一下。
“爸。”
“嗯？”
“你打妈了？”
陈大强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昨天喝多了。”
“小宝也是你推的？”
“那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的！”
陈大强声音大了起来。
“我让他走开，他非抓着我不放！这孩子从小就不省心，学习不行，读个技校也不知道能学出什么名堂！”
陈宁抬起头。
“爸，你怎么又说这个？”
“我说错了吗？！”
陈大强皱起眉头。
“你看看你，再看看他！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陈宁沉默了几秒。
“爸，你对我挺好的。”
陈大强一愣。
“那当然了！你是我闺女，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我知道。”
陈宁点点头。
“我想买什么，你基本都给我买，学习上的事情，你也一直支持。”
“可是爸……”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把。
“为什么小宝成绩不好，就活该挨骂？”
陈大强皱起眉头。
“我那是恨铁不成钢！”
“可他已经去学技术了啊。”
“他就是考不上高中，难道以后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了吗？”
陈大强一时没接上话。
陈宁放下扫把。
“还有妈。”
她看着沈慧脸上的伤。
“你们每次吵架，我和小宝都听得见。”
“我以前总想着，等我们长大了，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吵了。”
她吸了吸鼻子。
“可是现在，连小宝都被送进医院了。”
陈大强有些烦躁。
“我跟你妈吵归吵，那也是我们大人的事！”
“可是我们也住在这个家里啊！”
陈宁声音忽然提高。
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爸，我现在每次放假，都怕回家。”
“怕一开门你们就在吵，怕看见妈哭，怕你喝多了又摔东西……”
她抹了一把眼泪。
“我真的怕。”
陈大强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女儿喜欢待在学校，是因为读书用功。
从来没想过，她还有这样的心思。
“眉眉……”
“爸。”
陈宁抬起头。
“我也不想你们离婚。”
陈大强神色一松。
“你看！还是眉眉懂事！”
“可是……”
陈宁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
“如果你们真的过不下去了，就离了吧。”
陈大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连你也这么说？！”
陈宁低下头。
“你对我好，我记着。”
她停顿了一下。
“可这不代表你打妈、打小宝就是对的。”
陈大强张了张嘴。
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们都长大了，翅膀硬了……”
没有人接话。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
“妈，收拾东西吧。”
陈安岸看了一眼时间。
“先拿衣服、证件和常用的东西，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慧擦了擦眼泪。
“好。”
二十多分钟后。
三个行李箱摆在玄关。
沈慧最后看了一眼客厅。
“走吧。”
陈大强猛地站起身。
“沈慧，你还真走？！”
“我昨天就说过了。”
“你走了就别回来！”
沈慧没有回答。
陈大强又看向女儿。
“眉眉！你也跟着走？！”
陈宁低着头，拉紧行李箱的拉杆。
“爸，我们先走了。”
陈大强张了张嘴，又将目光转向大儿子。
“安岸！”
陈安岸停下脚步。
“爸，离婚的事情，你们可以再商量。实在谈不拢，就按法律程序处理。”
他看了一眼父亲。
“但妈和小宝暂时不能再住在这里。”
陈大强没有回答。
陈安岸拉起最后一个行李箱。
“你也照顾好自己。”
防盗门缓缓关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陈大强站在玄关，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