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城花园，十二楼。
中央空调静静运转，将窗外的暑气隔绝在外。
客厅里，陈平正趴在地毯上，摆弄着那台新买的联想拯救者。
屏幕上开着cAd制图软件，旁边还放着半罐冰可乐。他跟着教程画了半天，总算弄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零件图。
陈安岸换好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
“小宝，别老趴着，回头腰又疼了。”
“知道了哥！”
陈平头也没抬。
“你看我这个图画得怎么样？”
陈安岸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行，就是尺寸标错了。”
“哪儿？”
“这儿。”
“哦！”
陈平赶紧改了过来。
“哥，你今天出去干嘛？”
“吃饭，顺便去驾校报名。”
“考驾照啊？”
“嗯。”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买车了？”
“考下来再说。”
“买什么车？”
“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嘿嘿，提前问问嘛。”
陈安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记得吃饭，别光顾着玩电脑。”
“放心！”
陈安岸摇摇头，拿起手机出了门。
……
中午十二点半。
绿城大学附近，一家商场。
陈安岸刚走到餐厅门口，便看见林小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摆弄手机。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圆领印花t恤，长发在头顶挽成一颗蓬松的丸子头，额前碎发随着空调风轻轻晃动，面前已经摆好了两杯冰镇酸梅汤。
听见脚步声，林小满抬起头。
“安岸！”
“来这么早？”
“是你来晚了！”
陈安岸看了一眼时间。
“不是约的十二点半吗？”
“你还真掐着点来啊？”
“那不然呢？”
林小满白了他一眼。
“没有时间观念！”
陈安岸笑着坐下。
“行，怪我，下次提前半小时。”
“这还差不多。”
林小满把其中一杯酸梅汤推到他面前。
“喏，给你点的。”
“谢谢林老板。”
“少贫嘴！”
两人点了几道菜，等服务员走远，林小满才收起笑容。
“安岸，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暂时安顿好了。”
“那你这几天是不是很累？”
“还行。”
“骗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陈安岸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有这么夸张？”
“当然！”
林小满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不过你不想说就算啦，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陈安岸看着她，笑了笑。
“好。”
“对了！”
林小满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
“给你看个东西！”
屏幕上是一张驾校宣传单。
“通达驾校，我都打听好了，离这儿不远，坐公交过去二十多分钟。”
陈安岸接过手机。
“你研究得还挺认真。”
“那当然！”
“我连报名费都问好了，还有练车时间、考试流程，统统搞清楚了！”
“厉害厉害。”
“敷衍！”
“我这不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吗？”
“才怪！”
林小满拿回手机，又翻出几张截图。
“对了，我准备考c1，手动挡。”
“怎么不考自动挡？”
“手动挡能开的车型更多呀。”
“反正都要学，干脆一步到位。”
陈安岸点点头。
“有道理。”
“那你呢？”
“跟你一样。”
林小满顿时满意了。
“行，那咱们一起报名！”
……
下午一点半。
绿城通达驾校，报名大厅。
推开玻璃门，空调冷风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几张办公桌，墙上贴满了招生广告和考试流程图。
一名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资料，听见有人进来，立刻抬头。
“两位报名？”
“对！”
林小满走在前面。
“我们想报c1。”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开始介绍课程和费用。
普通班、周末班，还有所谓的VIp班。
听见VIp班价格高出不少，林小满立刻问道：
“这个贵的和普通班有什么区别？”
“练车时间安排更灵活，预约方便一些。”
“那教练呢？”
“教练都一样。”
“考试呢？”
“考试当然也一样。”
林小满转头看向陈安岸。
“那咱们报普通班吧。”
“行。”
工作人员笑了。
“小姑娘挺会过日子啊。”
“那当然！”
“能省的钱为什么不省？”
陈安岸在旁边忍着笑。
填资料、缴费、登记。
随后，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去完成体检和照片采集。
轮到林小满拍照时，她特意整理了一下刘海。
结果照片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谁啊？！”
陈安岸凑过去看了一眼。
“挺像你的。”
“哪里像了？！”
“眼睛、鼻子、嘴巴，都挺齐全。”
“陈安岸！”
林小满气得伸手去抢他的照片。
“我看看你的！”
陈安岸把照片递过去。
林小满看了两秒。
又看了看自己的。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拍出来就正常！”
陈安岸接过照片。
“可能长得比较标准吧。”
“……”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你今天最好不要再说话了。”
……
几天后。
绿城，机动车驾驶人考试中心。
科目一考试结束。
陈安岸刚走出考场，就看见林小满站在出口处，朝他用力挥手。
“安岸！”
“考得怎么样？”
林小满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陈安岸挑眉。
“一百分？”
“嘿嘿！”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上的成绩。
“满分！”
“厉害。”
“你呢？”
“九十。”
林小满愣了一下。
“九十？！”
“嗯。”
“你居然踩线过的？！”
“及格不就行了？”
林小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陈安岸，你居然差点挂科！”
“九十分很低吗？”
“不低不低。”
林小满努力憋笑。
“就是没想到，你也有输给我的时候！”
“那恭喜你。”
陈安岸一本正经地伸出手。
“林小满同学，获得本次科目一考试冠军。”
林小满笑着拍开他的手。
“少来！”
两人沿着树荫往公交站走去。
“对了。”
林小满忽然问道。
“你觉得开车难不难？”
“还行吧。”
“你又没开过，怎么知道？”
“看别人开得多了。”
“哦……”
林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肯定也没问题！”
……
又过了几天。
通达驾校训练场。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
训练场里，一辆辆教练车缓慢移动，时不时传来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树荫下，几个学员拿着矿泉水，满脸生无可恋。
“又熄火了！”
“你离合抬太快了！”
“我已经很慢了！”
一辆旧桑塔纳旁边，教练老张正耐着性子指导学员。
“离合器慢慢抬，感觉车要动了就稳住，别一下全松！”
车身猛地一抖。
熄火。
老张闭了闭眼睛。
“你先下来歇会儿吧。”
轮到林小满。
她坐进驾驶座，先调整座椅，又把安全带扣好。
老张坐在副驾驶上，指了指驾驶座脚下的踏板。
“别紧张，先熟悉熟悉。”
“嗯！”
林小满点点头。
“左边离合，中间刹车，右边油门。”
“对。”
“踩离合，挂一挡，慢慢松。”
“好。”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左脚缓缓抬起。
车身开始轻微抖动。
“稳住，稳住……”
老张话还没说完。
林小满又抬了一点。
咯噔！
车子猛地一顿。
熄火。
“……”
林小满转过头。
“教练，它怎么不走了？”
老张叹了口气。
“你把它憋死了，它怎么走？”
坐在后排的陈安岸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小满立刻回头。
“陈安岸！”
“嗯？”
“不许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陈安岸赶紧把脸转向窗外。
老张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行了，重新来。”
第二次。
车子终于慢慢往前挪了。
林小满紧紧握着方向盘，整个人绷得笔直。
“动了动了！”
“别光顾着高兴，看前面。”
“哦哦！”
“方向盘别乱动。”
“好！”
车子缓慢前进。
速度甚至比旁边散步的学员还慢。
老张倒也不着急。
“不错，先把离合控制好。”
几分钟后，林小满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起步和停车。
下车时，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太难了！”
她接过陈安岸递来的矿泉水。
“我感觉左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第一次都这样。”
“你别说风凉话！”
林小满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等你上去，你就知道了！”
……
很快，轮到陈安岸。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调整座椅。
调整后视镜。
系好安全带。
动作自然流畅。
老张看了他一眼。
“以前摸过车？”
“没有正式开过。”
陈安岸笑道。
“平时坐车比较多。”
“坐车和开车可不是一回事。”
“嗯。”
老张指了指踏板。
“来，先试试起步。”
陈安岸踩下离合器，挂入一挡。
这辆教练车的离合器结合点和他记忆里的车不太一样，第一次松到半联动时，车身轻轻顿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了左脚。
车辆缓缓起步。
老张原本准备提醒的几句话，最后只说出一句：
“不错，继续。”
陈安岸控制着车速，在训练区域里完成了几次起步、停车和转向。
动作算不上完美，却明显比其他第一次上车的学员从容。
老张有些意外。
“你这上手挺快啊。”
“可能不太紧张。”
“这倒是。”
老张点点头。
“开车最怕手忙脚乱。不过你也别光图会开，以后考试有考试的要求，该按步骤做的，一样不能省。”
“明白。”
轮到下一位学员时，陈安岸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树荫下，林小满正抱着胳膊等他。
见他过来，立刻眯起眼睛。
“陈安岸。”
“干嘛？”
“你不对劲。”
“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第一次开就这么顺？”
“可能天赋比较好？”
林小满盯着他。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
“骗人！”
“真没有。”
“那你怎么比我强这么多？”
陈安岸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科目一我只考了九十分，所以老天爷在这里补偿了我一下。”
“……”
林小满气笑了。
“陈安岸，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
“不信！”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
“等一下！”
“嗯？”
“你该不会是老司机吧？”
陈安岸愣了一下。
随即一本正经地点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
“什么叫某种意义？”
“就是……”
他停顿片刻。
“人生经验比较丰富。”
林小满狐疑地看着他。
……
傍晚。
两人结束练车，在公交站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车从远处驶来。
林小满站起身。
“走啦，老司机！”
陈安岸跟着站了起来。
“叫谁呢？”
“叫你啊！”
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等我练好了，一定超过你！”
“好。”
陈安岸笑着跟上。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