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陸航團將繼續提供支援！”
電台里，楊振武的聲音明顯帶著一股壓抑的振奮。
他們確實是戰區主力，訓練有素，但實彈攻擊城市目標，尤其是動用武直和重炮進行這種飽和式的地毯轟炸，哪怕是末世前的演習也極少有如此奢侈和暴烈的場景。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三分鐘，不僅摧毀了怪物，也深深震撼了每一位飛行員。
這讓他們對中江旅這支地方部隊的決斷力和能夠調動的火力有了全新的、帶著敬畏的認識。
邊防團基地。
堵在主要出口處的推土機、挖掘機和層層路障被迅速移開。
早就加滿油、檢查好裝備的邊防團官兵，在團長周子興的帶領下登上軍車和裝甲運兵車，引擎轟鳴，魚貫而出。
他們將向西清剿那些已經失去組織、陷入混亂的殘存喪尸，擴大控制區，與中江旅主力會師。
雖然之前的佯動和固守壓力不小，但比起在城區血戰的友軍，他們確實算是躺贏的一方。
但沒有人覺得輕松，親眼目睹了那恐怖的炮火洗禮，每個人都清楚這場勝利的代價和意義，行動更加迅速、肅殺。
第三合成旅。
趙青雲站在他那輛布滿抓痕的指揮車旁，望著天空中仍未散盡的濃煙，臉色變幻不定。
電台里，中江旅前指的命令清晰傳來，要求他們立即匯合，接受統一指揮。
若是放在幾個小時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拒絕。
但現在……
他環顧四周。
99A主戰坦克和04A履帶式步兵戰車滿是污血和破損，許多車輛的觀瞄設備或外部天線受損。
官兵們臉上帶著疲憊和驚惶，更讓他心頭滴血的不是那些損失的人員和裝備，是這支他看不起的地方衛戍旅在外圍替他們擋住了潮水般的增援，更是他們，用那種毀天滅地的火力一舉抹除了那個導致他們陷入險境的罪魁禍首。
“參謀長，我們……”一名臉上帶著硝煙痕跡的參謀欲言又止。
趙青雲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驕傲、不甘和挫敗都壓入心底。
他對著電台，用盡可能平穩但掩不住一絲沙啞的聲音回復︰“第三合成旅收到，我部將立即向東靠攏，與貴部突擊群匯合，接受統一調度，參與後續清剿。”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低，但指揮部里的人都听到了︰“……感謝支援。”
這聲感謝，對他而言重若千鈞。
也意味著，這支驕傲的上江第三重裝合成旅，至少在延河這片戰場上正式低頭了。
隨著指揮中樞被摧毀，戰役進入一邊倒的垃圾時間。
失去了統一指揮和調動，城內的喪尸雖然數量依然龐大，但完全變成了漫無目的、各自為戰的靶子。
中江旅三個團，加上匯合後的第三合成旅殘部、出擊的邊防團，在陸航團持續的空中偵察和偶爾的點名式打擊支援下，開始對延河市區進行系統、全面、冷酷的清理。
鋼鐵洪流沿著主干道和清理出的支路穩步推進，步兵分隊逐街、逐巷、逐樓搜索，用槍彈、火焰和爆破將藏匿在每一個角落的喪尸揪出來消滅。
槍聲在整個城市各處響起，但已不再是激烈的對射，而是帶著肅清意味的、有節奏的收割。
而在這肅清進行的同時，延河市區內各個被困的幸存者據點卻是另一番景象。
延河邊疆大學，圖書館頂層。
一群師生擠在窗戶後，目瞪口呆地望著那沖天而起、久久不散的煙柱，以及後來隱約傳來的、雖然遙遠但依然清晰的連綿炮聲。
“我的老天……剛才那是什麼？核彈嗎？”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發顫。
“不可能是核彈，甚至不可能是大型導彈，但絕對是重炮集群齊射！還有空地導彈和火箭彈！”一個國防生激動地說。
“對！口徑絕對超過一百五十毫米了！還有很多超過一百毫米的重炮，最少也有一個重炮營齊射！”幾個有過服役經歷，重新回到校園的學生激動的說道，普通人一輩子哪里能親眼見到一次這種毀天滅地的場景！
“外面……外面是咱們的軍隊？他們……他們不會是把東城區炸平了吧？”一個女老師捂著嘴，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不知是恐懼還是希望。
“之前廣播說有極其危險的變異喪尸……是不是他們損失太大了打紅眼了，要把整個城市都炸平啊？”恐慌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安靜！都安靜！”
一個頭發花白、氣質儒雅但此刻神色堅毅的老教授站了出來，他是這里的臨時負責人。
“都听著！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那是我們的子弟兵在消滅怪物！是在救我們！想想這一個多月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沒有外面那些當兵的豁出命去我們現在還能站在這里嗎？都回到各自位置，保持秩序，等待救援！誰再散播恐慌，別怪我不客氣！”
老教授的威望和清晰的邏輯暫時壓下了恐慌。
市公安局地下人防工事。
這里的氛圍相對沉穩，但也彌漫著緊張。
能進入這里的多是原政府官員、家屬和部分武裝人員。
“剛才的震動……至少有155毫米以上口徑的重炮持續齊射，這種火力密度……”一名人武部的干部面色凝重地對圍著的幾名官員低聲道︰“要麼是遇到了我們無法想象的強敵，要麼……”
“要麼就是決心已下，要不惜代價犁庭掃穴。”
延河市長蔣舫清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楮，聲音沙啞但堅定︰“我相信外面的中江旅，他們能調動這種火力就說明是有組織的正規軍，不是亂打的，傳我的話下去，讓大家不要慌，節約物資，管好各自的人，援軍越強我們的希望就越大，這個時候，誰亂誰就是在給救援添亂，就是跟所有人過不去！”
長期的官僚體系和殘余的權威在這里依然起著穩定作用。
但是蔣舫清自己的內心卻不像是表現的這麼平靜，哪怕是遇到了無法想象的強敵，但是外面的中江旅動用了重炮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代表著戰場的形式已經完全轉變了，這次是因為敵人在其他區域，要是下次敵人恰巧在自己身邊呢？
是不是要將自己連同所有人一同抹去？
經開區不咸山礦泉水廠。
這里的幸存者多是工人和附近居民，由經開區的幾名撤回來的干部以及廠領導組成管委會，組織相對松散。
炮擊的動靜讓他們又驚又喜，議論紛紛。
“炸得好！炸死那些狗日的怪物！”
“會不會把咱們這也誤炸了？”
“你傻啊，要炸早炸了！這說明咱們的部隊厲害！有準頭！”
“對！我兄弟就在部隊，他們厲害著呢！大家別瞎想，把廠門守好，等著解放軍來接咱們！”
樸素的信任和對軍隊的本能信賴讓這里的恐慌沒有大規模蔓延。
市中心廣電大廈地下掩體、州監獄、國家儲備糧庫……各個幸存者據點反應各異，但都在最初的震撼和些許慌亂後被各自的領頭者用各自不同的方式穩定了下來，翹首以盼。
傍晚。
延河市區主要街道和大型建築群的喪尸已被基本肅清，零星的戰斗和清理仍在偏僻角落進行，但大局已定。
前進鎮，聯合前指。
張振國看著最新的戰報和態勢圖對邊程道︰“老邊，這里交給你們了，千頭萬緒你多辛苦。”
邊程點點頭︰“放心，你進城去把該見的人見了，該定的事定了，這邊有我。”
張振國笑了笑，對劉正平道︰“走吧，陪我去見見老朋友去。”
“你啊你啊！”劉正平搖頭笑了笑，站起了身。
陳玨在一旁有些疑惑，事情好像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
張振國整理了一下已經洗得發白的軍裝，戴上軍帽，肩上的大校肩章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他對等候在一旁的陳玨、雷戰，以及幾名從旅部、政治部挑選的精干參謀揮了下手︰“走吧，進城，去看看我們打下來的地方，也去會一會城里的各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