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玨站在廢墟邊緣，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焦黑的土地。
硝煙仍在升騰，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混凝土粉末的味道。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什麼。
趙明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司令，要不要讓炮兵再覆蓋一輪？確保萬無一失。”
陳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用了，導彈是從內部爆破的，如果那樣的打擊都殺不死她，重炮也沒用。”
他頓了頓︰“讓防化連進場，工兵部隊跟上，無人機全程監控，外圍部隊保持警戒，不許任何東西從這片廢墟里活著離開。”
趙明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防化連的戰士們穿著全套防護服，手持探測設備，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廢墟。
他們的靴子踩在碎玻璃和混凝土塊上，發出 嚓 嚓的聲響。
無人機在頭頂盤旋，高清攝像頭將每一寸廢墟的畫面實時傳輸到指揮部的屏幕上。
各個狙擊小組依舊在布防，隨時防備可能出現的危險。
工兵部隊緊隨其後，用液壓剪和切割機將大塊的混凝土切開，用起重機吊走，逐步清理著這片廢墟。
最先被發現的是張振國的遺體。
他倒在距離大門大約五六米的位置，身體被一塊飛來的混凝土板壓住了下半身，但上半身還算完整。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表情，眼楮微微閉著，仿佛只是睡著了一樣。
他的右手依然緊握著那把手槍，槍口指向前方。
哪怕深陷絕望，哪怕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依然沒有放棄。
周圍的戰士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一名戰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手槍從他的手中取下。
“敬禮！”
所有人立正，向這位老將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確認安全後，防化連將消息上報，陳玨知道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當他看到張振國的遺體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走上前，蹲下身，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張振國被硝煙燻黑的衣領，低聲說了一句︰“師長，您放心，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他站起身，對身後匆匆趕來的趙明說︰“將師長的遺體妥善保管，等戰斗結束後送回中江厚葬。”
趙明低聲應道︰“是。”
隨著清理工作的深入，越來越多的遺體被從廢墟中挖掘出來。
在大堂的位置，戰士們發現了方磊和女僕的遺體。
兩人的身體緊緊挨在一起，方磊的手握著女僕的手，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解脫的表情。
他們被轉化得更早，身體的強化程度更高，距離爆炸核心也稍遠，因此在爆炸中保住了相對完整的遺體。
一名戰士看了看他們，低聲對身邊的戰友說︰“把他們葬在一起吧。”
戰友點了點頭。
更深的廢墟中，挖掘出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間被炸毀的大型宴會廳，位于招待所稍偏的位置，里面橫七豎八地堆放著數十具遺體。
他們都穿著中江師的軍官制服和警衛戰士的軍服，陳玨站在宴會廳的廢墟前臉色鐵青。
他認出了其中一些人，那是中江師司令部的高級軍官，是張振國多年的老部下。
另外還有不少與陳玨曾經共事過，如今他們的遺體都被有意集中在了這間房間之中，就這麼靜靜的躺了一地。
一旅長周立功、二旅長雷戰、三旅長李國忠、師直屬偵查營長孫大明、師直屬重炮營營長甦鎮邊、師直屬自行加榴炮營營長姚宏宇、師直屬裝甲營長方形……
一旅政委李曲國、二旅參謀長懂大奇、三旅政委劉文斌、四旅政委孫濤……
師警衛營營長周輝、師作戰處處長鄭平、師後勤部長王德……
另外還有不少團營軍官，他們在那場宴會中一戰盡歿，盡數罹難。
最後，陳玨看到了中江師參謀長邊程與政委劉正平的遺體。
陳玨緩緩摘下帽子，低下頭，沉默了半晌後才說了一句︰“將他們全部收斂，登記姓名，通知家屬。”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悲痛︰“如果找不到的話，就將他們與師長葬在一處吧。”
挖掘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到了中午時分，工兵部隊終于在廢墟的最深處有了發現，他們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那里的鐵門依然緊鎖著，門鎖完好無損。
在地下室門口，他們發現了管家的遺體。
他靠在地下室的門前，胸口被一塊尖銳的混凝土碎片貫穿，血已流干，在身下凝結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而在管家身後不遠處，戰士們找到了小詩的尸體。
她蜷縮在一個角落里，身體被坍塌的天花板壓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手和半張臉。
她的白色連衣裙已經被鮮血和灰塵染成了灰褐色，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一名戰士蹲下身，用各種儀器小心嘗試了一番，然後抬起頭對身後的軍官搖了搖頭︰“沒有生命體征。”
軍官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報告指揮部，發現目標，確認已死亡。”
陳玨接到這個消息時心中松了一口氣，但同時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他說不清這種不安來自哪里，導彈精準命中，建築徹底摧毀，目標尸體已經找到，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還是得親眼看看，陳玨立即動身。
趙明跟在他身後低聲說道︰“司令，防化連已經初步檢查過了，沒有發現輻射或生化污染。”
陳玨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他走到地下室門前，看到了管家的遺體。
管家蜷縮著靠在門上，身體弓成一個球，雙臂緊緊抱在胸前，仿佛在保護著什麼。
他的表情扭曲，帶著一種強烈的不甘和懊悔，那不是一個人面對死亡時的恐懼，而是一個人發現真相時為時已晚的痛苦。
陳玨蹲下身，仔細打量著管家的姿態。
他注意到，管家的手臂抱得非常緊，即使已經死去多時，肌肉已經僵硬，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他伸出手，試圖掰開管家的手臂，但僵硬的尸體讓這個動作變得異常困難。
兩名戰士上前幫忙，兩人費了好大力氣，才將管家的手臂緩緩掰開。
當一聲，一塊門板碎片從管家懷中滑落，掉在地上。
戰士立即撿起來遞給陳玨，陳玨接過來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赫然用血寫著一個字——“假”。
筆畫歪歪扭扭，深淺不一，顯然是管家在生命最後時刻，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下的。
那個字入木三分，力透板背，足見他寫下這個字時的急切和決絕。
陳玨盯著那個字，腦海中飛速運轉。
假？
什麼是假的？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那具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尸體。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張臉。
五官精致，皮膚白皙，看起來與普通人類女孩無異。
陳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門板，那個血紅的假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而篤定︰“這是一具替身，真正的目標不在這里。”
他頓了頓︰“或者說，從一開始，它就是一個贗品。”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明快步走過來低聲問道︰“司令，你的意思是……”
陳玨將門板翻過來，指著那個假字︰“真正的那個小女孩恐怕早就離開了這里，留在招待所的只是一個用來吸引我們火力的誘餌。”
趙明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那我們豈不是白忙了一場？”
陳玨搖了搖頭︰“至少我們知道了對手的手段，她能用替身來迷惑我們，說明她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
他頓了頓︰“而且，管家既然留下了這個線索，說明他可能在最後關頭發現了什麼，我們需要搞清楚，他到底是怎麼發現這個替身的破綻的。”
他轉過身，看著那扇緊閉的地下室鐵門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把門打開，我要看看這下面到底有什麼。”
工兵應了一聲，用液壓剪剪斷了掛鎖，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一股潮濕的霉味從里面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