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回中江市時，夜幕已經降臨。
陳玨在辦公室里剛坐下，尹峰就拿著一摞戰報跟了進來。
“二師的電報，剛到。”
陳玨接過電報看了起來。
“我部自延河州出發，沿奉吉鐵路線向東南推進，途經渾江市、東邊市，沿途各縣鎮大部已于去年冬季前由延河衛戍司令部組織撤出幸存者，加之冬季我部自行組織的救援隊反復搜救，沿線平民傷亡較少，目前前鋒已抵玄菟郡外圍，並對盛京市展開偵查。”
陳玨的目光在傷亡較少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看。
“沿途遭遇多股幸存者武裝，其中正規軍建制的單位，原奉天省軍區獨立守備營、原武警奉天支隊杯犀大隊、原盛飛集團安保總隊，均表示接受上江省管理委員會指揮，願意配合我軍行動，另有十余個民間幸存者聚集點，經接觸後亦表示服從領導，請求納入統一管理體系。”
看到這里，陳玨微微點了點頭，這些都是預料之中的情況。
末世前，北疆地區的駐軍和武警單位眾多，雖然巨變中損失慘重，但仍有不少建制完整的單位在基層軍官的帶領下堅守陣地，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這些單位不缺武器，不缺訓練，缺的是一個統一指揮的上層機構。
上江省管理委員會的成立，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白。
他繼續往下看，目光忽然凝住了。
“但亦有少數聚集點拒絕接觸，甚至對我軍偵察分隊實施攻擊，經查，此類聚集點多分布于交通不便的偏遠鄉鎮，末世後與外界斷絕聯系，長期處于無政府狀態，部分聚集點已被當地黑惡勢力控制，對內部成員實施奴役，對外來者實施搶劫和殺害，我部在推進過程中，已遭遇三起此類事件。”
“其中一起發生在東邊市下轄的青石鎮，該鎮幸存者約三百人，被一個名叫‘劉大彪’的本地混混頭目控制。”
“劉大彪在末世後糾集了一批刑滿釋放人員和地痞流氓，私設刑堂，強佔物資，強迫婦女，無惡不作，我部偵察排抵達時，劉大彪竟指使手下意圖迷惑我軍，讓我軍認為青石鎮已無幸存者存在，暴露後向我軍開火，造成兩名戰士輕傷，偵察排被迫還擊，擊斃劉大彪及其骨干成員十余人，其余黨羽投降，目前青石鎮已由我部接管，正在對受害幸存者進行救助和安撫。”
陳玨放下電報，沉默了很久。
吳文青正好過來，看到他臉色不太好，輕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陳玨把電報遞給他︰“你自己看。”
吳文青接過電報，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放下電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這種事情恐怕不止青石鎮一處，末世近一年，交通斷絕通訊癱瘓，很多偏遠鄉鎮根本不知道外面還有政府和軍隊存在，有些人以為世界真的完了，法律和道德都不存在了，就開始肆意妄為。”
“這樣的人，不配活著。”
陳玨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股冷意︰“給二師回電，凡是在末世後犯下殺人、強奸、搶劫、奴役等罪行的，無論職務高低，一律就地審判，從嚴從重懲處，對那些主動投降、願意改過自新的普通成員可以酌情從輕處理，但首惡必辦，絕不姑息。”
尹峰點了點頭︰“明白，我這就去擬電。”
“另外。”
陳玨叫住他︰“讓政治部起草一份通告，發往各師和各市縣，末世不是法外之地，委員會的法律和秩序要延伸到每一寸控制區的土地上，誰敢趁火打劫、為非作歹，軍隊的子彈不會跟他們講道理。”
尹峰立正敬禮︰“是。”
尹峰離開後，陳玨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牆上那張標注著各師進軍路線的地圖沉默了很久。
地圖上，二師的進軍路線已經從延河州延伸到了玄菟郡外圍，沿途標注著一個個被光復的縣鎮名稱。
每一個地名背後，都有無數幸存者的故事，有些人等到了救援，有些人沒有；有些人堅守住了人性的底線，有些人同樣沒有。
他想起自己在延河州時見過的一些場景，想起了那個叫林雨靜的女孩，哪怕自己剛剛脫離戶口，哪怕自己的門外就是喪尸，但是依舊高聲示警，提醒他們注意喪尸。
他想起那個叫林小雅的女孩被送上救護車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東西，讓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胸口發堵。
他想起更多被從黑窩點里救出來的女人和孩子，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眼神里滿是恐懼和麻木，瘦得皮包骨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他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桌上的筆，在二師的戰報上批注了四個字︰“除惡務盡！”
看到陳玨的批示，吳文青開口道︰“用不用我去通知一下周培良，讓法院方面配合一下？”
“也好，最好告訴姚院長，讓他們立即組建幾支工作組配合各師行動。”
“行，我這就去安排。”吳文青點了點頭道。
陳玨將批注好的戰報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份電報。
這是三師趙青雲發來的。
“我部自上江市出發，沿鐵路線向東南推進，途經五站市入?銀州，已基本控制銀州各縣市區，沿途遭遇幸存者武裝三股，均為原國企安保力量和基層民警自發組建的聯防隊，總計約四百人，已全部接受改編”
“另在五站市發現一處大型物資倉庫，內存有大量未開封的罐頭、壓縮餅干和醫藥用品，初步估計可供我部消耗兩個月；目前我部前鋒已抵達盛京市鐵西區西側，正在肅清外圍喪尸群，等待總攻命令。”
陳玨在電報上批注︰“物資倉庫派專人看守，登記造冊，統一調配，攻堅時注意保護工業設施，那些廠房和設備戰後都是寶貴的財富。”
他放下三師的戰報，又拿起中江師齊桓的電報。
“我部從中江市出發，沿吉奉公路向東推進，已控制東源市及周邊鄉鎮，沿途收編原武警支隊殘部約兩百人，接收民間幸存者聚集點七個，總計約三千人。”
“目前我部已切斷盛京通往東部山區的所有道路，完成東面封鎖，另據當地幸存者反映，盛京西部山區可能存在一個規模較大的幸存者聚居地，具體情況正在偵察中。”
陳玨在電報上批注︰“應盡快設法取得聯系，若是友軍可以建立合作關系；若是需要救援的普通百姓，應想辦法保證其安全。”
最後，他拿起一師宋志遠的電報。
“我部已控制薩爾圖油田核心區域，油田設施保存完好率約六成，經緊急搶修後可恢復部分產能，目前留一團守衛油田，主力正在向冰城方向推進，沿途遭遇的幸存者武裝均表示服從指揮，未發生沖突，另據當地幸存者提供的信息，冰城內可能盤踞著一只高級變異個體，具體情況不詳，正在進一步偵察中。”
陳玨的目光在“高級變異個體”這幾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放下電報，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中江市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門口的警衛員說︰“叫參謀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