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火車，朱開勇愣愣的看著如今已經恢復了繁忙的北平站，如果不是人流量有些少的話，一年多的末世還真像是南柯一夢。
朱開勇已經在前線待太長時間了，此時就像是重新回到了現代社會，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等什麼呢？等委員長來親自接你啊？”
“哦哦，有點不適應，劉將軍見笑了。”
劉建國看著愣神的朱開勇笑著打趣，總政的專車已經在停車場等候多時了，朱開勇回過神來，急忙跟上劉建國一同鑽進後排。
朱開勇是第一次來北平，他看著車窗外這座龐大而陌生的城市，到處是修復過的街道和往來運輸的車隊，街上行人的神色雖然疲憊卻帶著一股安寧的氣息，這種安定他已經一年沒有見過了。
車子駛過一條寬闊的大道，遠遠地能看到禁城，門口有持槍的哨兵站崗。
司機減慢了車速，劉建國順口說了一句︰“這就是禁城了，如今也是中樞的總部，是各部辦公的地方，至于委員長們在西苑辦公。”
朱開勇扭頭看了好一會兒，又默默轉回來什麼也沒說。
劉建國把他安頓在東城一處軍隊招待所里，交代了報到時間和注意事項後就要離開。
臨走前，朱開勇猶豫了一下叫住他︰“劉將軍，陳……陳副總委員長他這幾天有空嗎？我想見見他，當面……當面匯報一下這些年來的情況。”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溫和地笑了笑︰“朱連長，這些日子委員長忙得天昏地暗，會一個接一個開，材料成堆成山地批，大家都不敢多去打攪他，你先安心住著，到了黨校好好上課學習，該見你的時候他自然會叫你。”
朱開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哦”了一聲沒有再堅持。
劉建國走後，他在招待所房間的床邊坐了很久，望著窗外那個陌生城市的燈火這才慢慢開始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他這就到了北平，成了一名即將進黨校學習的學員。
兩天後，朱開勇正式到中樞黨校報到。
他領了一身干淨軍裝，一個寫著名字的胸牌，還有一大摞厚得跟磚頭似的課本。
朱開勇畢竟是被陳玨點名送進來的，已經掛了號，負責接待他的北疆系教務參謀特意領著他在校園里轉了一圈，介紹著教學樓、宿舍和食堂的位置，又特意指了一下圖書館︰“朱開勇同志，圖書館里資料很全，每天開館到晚上十點，學習上有不懂的可以隨時查。”
朱開勇看著那棟三層小樓，臉上浮現出一種上刑場般的表情，嘴上禮貌地應著︰“好，好，我記住了。”
他被編在第三期干部輪訓班，班里的學員都是從各部隊抽調過來的營團級軍官，朱開勇進去之後一打听，好家伙，一個班里就他是連長，剩下的不是營長就是副團長，他這軍餃和職務在班里簡直如同鶴立雞群……
雞立鶴群。
第一天點名的時候，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地他喊“到”的聲音都比別人低了幾度。
不過他依舊是鶴立雞群。
他朱大連長的威名借助同班北疆系干部的嘴飛速傳播，不到半天時間他就成為整個學校的風雲人物。
畢竟資歷擺在這里，跟著如今中樞風頭最勁的陳委員長一路起家的老班底，又是被陳玨親自點名從前線‘抓回來’送進來的，第二天，當年與朱開勇一個鍋里攪馬勺，如今在各地領兵的北疆系將領都知道這件事了，紛紛從前線拍回‘祝賀’電報，讓朱開勇很是展示了一波人脈。
看著同班甚至同級軍餃比自己高的營團級軍官一個接一個的進自己寢室拜會自己，朱開勇渾身不自在，這個風頭他是真的不想出。
“朱班長您好，我是北疆三十九師的，我們政委是周大海周政委，他讓我來問問您在這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有需要您盡管開口……”
“朱班長您好，我是中江師二團的，我們團長是李想……”
“朱班長，我是整編延河師的……”
第二天上課，第一堂就是紀律課，教員在台上講戰時軍隊紀律條例，從服從命令講到逐級報告制度，再講到維護軍隊形象的注意要點……
朱開勇坐在第一排，越听越覺得每一條都是在說他自己。
等到教員講到“戰場抗命行為的認定與處罰標準”時，朱開勇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流動得慢了一些，背後隱隱發涼。
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自己干的那些事多要命，要不是老首長回護，自己也沒有踫到什麼原則性的問題，換了別人早就吃花生米了。
好不容易熬到課間休息，周圍的軍官三三兩兩聊著前線的事情，有人提到了中原方向的戰況，說是第二集團軍群正在向南推進，進展很快，已經打到了商都?。
朱開勇耳朵豎了起來，湊過去听了幾句又拉不下臉主動問，心里頭卻像是被貓爪撓著一樣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又撐過兩節課，到了食堂他拉著旁邊一個看起來面善的軍官打听了一下︰“同志，你剛才說的商都?方向，是哪支部隊在推進？”
那軍官端著搪瓷碗看了他一眼，卻是認得他的‘赫赫威名’，嘿嘿一笑道︰“朱班長，您怎麼連自己的隊伍情況都不清楚了？現在中原的仗打得可熱鬧著呢，除了齊司令領著第二集團軍群的主力繼續南下，李司令率領第五集團軍正往東南方向推，听說已經進了江淮的地界了。”
朱開勇道了聲謝，端著飯碗半天沒說話，腦子里浮現出三門峽那些戰士的臉和自己連隊的番號，又想到自己如今坐在北平的學校里捧著書本，覺得有一種說不清的勁兒堵在嗓子眼里。
他嘆了口氣低頭扒拉了兩口飯，飯菜是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