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的程曦光下意识就要躲,随即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到自己,只是那么凑巧看向这个方向而已。
虽安下心来,程曦光还是移开了位置。
“叩叩!”
原是有人敲门。
“进来!”
宋岐琛沉声应道,门才从外面打开,来人也是一位身着玄衣的侍卫,快步上前,便跪了下去。
“主子,余小姐她今早便出门了。”
“去了何处?”
“将军府。”
话音落,宋岐琛手中毛笔的墨也随之滴落在纸上,将那个已成型的“月”字洇晕成一团,成为了遮挡月的乌云。
宋岐琛将这张纸轻轻拾起,又紧紧攥在手里,揉成一团,随意丢在了废纸篓中。
“呵……”
屋子里响起他轻声的笑,可这笑声落在底下跪着的二人耳中,却是那么的阴狠可怖。
别看主子现在笑得云淡风轻,实则他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就会有人因此丧命。
主子如今还未曾登上那个位置,却已经拥有着君王的无情与雷厉手段。
他们二人不敢抬头,甚至连气都不敢喘。
座上的人止住笑声后,悠然开口:“你们应该都已经听说了吧,最近上京相关的传闻。”
底下人不敢回话,宋岐琛也没打算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他自顾自继续说:“人人都说上京闹诡,你们说,孤要是做了点什么事,再推给这诡,是不是很顺理成章?”
两人背后发寒,这话的意思,是要将他们……
他们哪敢接话,只把头压得更低,最好没有一点存在感,好叫主子忽略自己。
程曦光听不下去了,小小年纪,就已经学阴恻恻地吓唬人,做他的下属,还真是工伤呢!
她伸手,一道亮光打出去,正中眉心。
既然他都说了上京闹诡吗,不如给他点苦头吃吃,也很顺理成章!
沈砚之从他身后走到了程曦光身边,低头问道:“你做了什么?”
“给他下了点泻药,要不了命的那种,但是也够他折腾个几日。”
程曦光嘿嘿一笑,不能直接要了他的命,给点小小的惩罚,钻个空子还不行吗?
神明的力量果然好使,还没一会儿,座上的少年便有了异样。
只见他脸色发黑,眉头拧在一起尽显痛苦之色。
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威逼利诱这两位手下,却实在难抵腹中疼痛,双手捂住肚子,冷汗连连。
怎么回事?
他今日还未曾用过膳,怎会如此剧痛呢?
“主子,你怎么了?”
没等到上方的少年继续说话,两个侍卫这才抬起头,看出他的不适,忙异口同声问道。
宋岐琛哪还有力气回答他们,这股痛像是不停地从腹部往上,直往他心中钻。
他深呼一口气,试图将这痛感压住,刚感觉这腹痛稍微弱了几分,下方却喷出一股热浪。
不好!
他只好又夹住双腿,总算舍得从那椅子上站起来。
在两名侍卫的目视下,他如一只发癫的狗迅速飞了出去。
“主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想必是今晨用错了食物吧!”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那咱们还跪嘛?”
“跪啥啊!跟着主子吧,可别再出了什么事!”
两人迅速起身,追着那道身影,一并跑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屋内只剩下笑得直打嗝的程曦光,还有那位本想绷住,可实在绷不住的诡神大人。
“你可真是!”
他想找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可实在是找不到,只能说他对程曦光这手笔心生佩服。
“怎么啦?你不觉得心中敞快?”
程曦光摇头晃脑,乐不可支。
“敞快!”
沈砚之由衷地点头,他看着程曦光笑容满面的模样,心中更觉得幸福。
“哎哟!”
乐极生悲。
程曦光突然捂住心口,发出一声痛呼。
“怎么了?”
这可吓坏了她跟前这位,当下就敛去了笑意,伸手扶住了她,满眼都是担忧。
难道说给宋岐琛这点小苦头,也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沈砚之刚想与这天道掰扯掰扯,便听程曦光开了口。
“没事,笑岔气了!”
她揉了揉心口处,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减。
两人一同穿墙而出,又经过东西二院,仍是未曾在这院中发现有关怨灵的气息。
不过此行还是有所收获,他们遇见了几个被怨气沾染的丫鬟,趁此机会将她们身上的气息驱除,也算是阻断了宋岐琛的一条路。
可即便如此,这日上京城还是发生了一桩案子。
*
“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
沈梦珩、丁香还有包旭三人来到衙门时,正好碰上了这场面。
她们拨开众人,往前站了站,看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大娘,正抱着一个草席裹着的女尸,哭天抢地,颇有要与怀中人一同去了的架势。
“这是发生了何事?”
沈梦珩侧头问一旁的路人,路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问我,我可不知道。”
她便又看向其他人。
人群中有位长者压着嗓子开口道:“她家女儿,苦命人哦!”
但也只是说了这句话,剩下的都只是叹息。
沈梦珩与丁香对视一眼,后者立即走到了那尸体旁,蹲下身子,视线刚巧与那哭喊着的大娘平齐。
泪眼朦胧中,突然撞进来一张狐狸般惊艳的脸,那大娘的身子立即戒备地往后缩了缩。
眼泪掉落在那草席之上,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落入眼帘,又是两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庞。
视线往下,看到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便知对方绝非是寻常百姓。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衙门之外,又对她怀中女儿的尸体眼露好奇,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大娘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莫非她们是……衙门的人?
思及此,她将怀中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并调整了跪的方向,将头叩在地上,叩得“砰砰”作响。
“求求官老爷们,为民妇做主啊!”
“我家女儿死得好冤呐!”
叩头的动静,与沙哑的哭声,一同抓住了沈梦珩等人的眼与耳,叫她们根本难以忽视。
从前身为警官,处理这种案件便是她们的职责,如今在这个时空,虽然身为捉诡师,可遇到这种事,她们还是忍不住要插手。
查案办案已经刻进了她们的骨血,这也是本能。
沈梦珩刚要问话,她们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几个,闪一边去!”
几人不悦地回过头,便见衙门口那两个衙役冲过来,“不关你们的事,别在这里瞎问。”
一听这话,包旭这急性子可就忍不住了,他上前,一张脸黑如碳:
“既然是衙门的事,知府大人为何不管?”
“哎!你这新来的可别不识抬举啊?”
衙役认出这三位是新上任的捉诡师,可到底不是朝廷钦点,不过是知府大人随便拉来干活的民间术士,衙役们哪里肯尊重他们。
说话也是丝毫不客气。
“你们好好捉你们的诡便是,阳间的事,你们也管?”
正巧这时,程曦光与沈砚之也从皇子府赶到了衙门口。
因着衙役们出来赶人,乌央乌央的人群便散了去。
而程曦光听到喧哗声,目光便投了过去。
先行闯进视线的,竟是身着鲜红嫁衣,面白如纸的女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