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内,各个院子的奴仆正在洒扫。
府中一切都平静如常,压根没有死了人的悲痛,青莲于这座宅院而言,不过是孙大人诸多妾室中的一位,死了便死了。
没有一个人受到影响。
就连侧门进去的那个偏院,门框上象征性贴上去的几个囍字,都未曾被这一夜秋雨毁了痕迹。
它们仍然高调地被贴在上头,展现着刺目的、丑恶的红。
这囍字落到了青莲眼中,便激发了她体内的怨气。
双目陡然变得猩红,周身也不断溢出鲜红的血雾,她飞冲过去,带起一阵阴风,伸出长长的血红指甲,将那几个刺眼的囍撕扯了下来。
那些红纸被她扯成了碎片,逐一飘落在地,细微的动静,惹来了那些奴仆的注意。
“这风怎么专往这上面吹?”
其中一位嘀咕着,扫帚扫过那些碎片,却没敢往那间屋子靠近。
“屋子里的人都死了,这字还贴着作甚?吹掉了也好,不然看着瘆得慌。”
“是啊,这姑娘也是太倔了,当时从了老爷,表现好点,兴许还能在这府内过得风生水起呢!”
另一位将她往旁边扯了扯,声音压得极低,
“她死了可就白死了,老爷今朝却跟没事人一样,照常上朝,死了个侍妾,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扫地的那位,轻叹了口气,凑了过去,低声轻语:“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贱命,生死还不是那些大人物一念之间的事!”
“哎,所以说这姑娘当真是可怜,偏生长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是托生在了泥里。”
两人叹气声此起彼伏,扫帚卷起那些红纸碎片,一路往院子外去了,眼中的怜悯也逐渐收起。
隐在一旁的几人,闻言眸色皆是一闪。
青莲的阿娘更是泣不成声。
生来便是低人一等,是她们能选择的么?
那些贵人,随便就能消杀她们这些人,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那样简单,她们却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青莲将她扶住,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夜她就是死在了这间屋子里,被那个老东西亲手拿红绳勒到窒息。
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她却只能换来旁人一声叹息。
是啊,这世间,向来是只有穷人才能体恤穷人。
可她们也只能袖手旁观,做不了什么。
属于她的仇恨,她要自己来报。
眼眸骤然一缩,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血雾越发浓烈。
她要亲手杀了那个畜生!
现在,立刻,马上!
感知到她怨气发散得尤为厉害,程曦光急忙上前,单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茫然侧过头,对上那双晶蓝的眼眸。
立刻感受到有一道柔和的暖意,正在她手腕处隐隐流动。
那眼眸的主人弯了弯唇,嘴角的梨涡浮现出来,让她眼中的猩红渐渐散了去。
“青莲,相信我,你的心愿,我们会帮你实现!所以,不要急,不要让怨气压垮你!”
若她怨气太过,做了什么事,只怕那无间又容不下她。
程曦光希望她能得到善终,而不是像从前那些案子中的受害者一样,只落得魂飞魄散地下场。
程曦光轻轻捏着她的手腕,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眼下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帮她解决这一切。
安抚果然起了作用。
青莲点点头,那些萦绕在她周身的血红烟雾也消散不见。
这时沈砚之走上前,沉声道:“从她们所言来看,此刻孙伟并不在府内,不过我们可以先布局。”
“嗯,沈砚之说得没错,如今官府不管这件事,我们便要以自己的力量,叫他受到惩罚。”
沈梦珩也回以同样的想法。
程曦光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珩姐,这样的事,咱们做得还少么?”
从前在龙城,多的是这样的案子,当时受到的拘束,比这个可多得多。
现在,可不一样了!
那两个奴仆扫完这个偏院,早已离开,空旷的院子内,谁也不知道还隐着这一群人。
她们眉头紧锁,脑中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叫这老东西受到制裁。
不能直接杀人,神明不允。
也不能引起太大的轰动,会让这个时空错乱。
虽说有了神力加持,可该有的阻碍还是一个不少。
越想,她们的表情便越凝重。
青莲看着她们如此,心中颇为感动。
【我们无亲无故,何须她们这样帮我?倒不如我直接化作怨鬼,要了那老东西的狗命!】
心声被程曦光听得一清二楚,她抬头看过去,再一次握住了青莲的手腕,摇了摇头。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
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的善意,青莲忍不住在想,【难道她能听见我的想法?】
下一秒,程曦光的视线移开,原是丁香突然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好办!”
丁香一把撸起袖子,语气强烈,
“这老色鬼不是喜欢强抢民女么,那咱们就叫他抢便是了!”
“啊?”
包旭发出感叹,“丁香姐,你这个主意也太那个了吧?”
“哪个?”丁香一记眼刀飞过去,“对付这样的人,便从这样的地方下手最是巧妙,他如何对付女人,咱们就以同样的方式回报过去!”
“太冒险了。”
沈梦珩摇摇头,不太认可。
“我倒是觉得这办法可行,我有神力,我不怕!”程曦光攥着拳头,“况且我自认为也有几分姿色!”
“曦光!”
沈砚之不赞同地看向她,“即便有神力,也还是太冒险……”
更重要的是,如若孙伟真的死于她手,她今后只怕也要同自己一样,无法投胎转世。
没说完的话,自然还是被程曦光听了去,她抬头对上沈砚之担忧的目光,没说话,却以心声回答了他。
【怎得?只许你不能投胎转世,我就不行了么?在决定要用神力对付这些坏人时,我便早就想到这样的结果!】
【曦光,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这样的事,我来做便行!反正我的罪行众多,也不差这一条。】
【你怎么做?】
程曦光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砚之一脸不可置信。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良久的沉默,却叫身边人都有些奇怪,按照曦光的性格,沈砚之这样说她早该反驳了呀。
怎么没说话?
包旭左右看了看,不禁问道:“你俩眉来眼去,做什么呢?”
谈正事呢啊喂!
“我们就是在谈正事啊!沈砚之说他来扮演那个被抢的民女。”
包旭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瓜:“啊?”
眼睛发着亮光,他看了眼程曦光,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又看向沈砚之。
诡神大人啥时候说话了?
其余几人也有些莫名地盯着二人看,这些目光还没带来什么压力,藏不住事的程曦光倒是先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