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卷着碎骨，在众人脚边盘旋呼啸。守墓之灵的话音消散在空旷古战场，沉重得像一块万古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萧战仰头望向虚空，沉声发问：“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死路？要么收集劫痕改写烙印，导致封印松动，太古魔物出世，生灵涂炭；要么就此收手，任由遮天宗继续献祭弟子，等到我体内劫力爆发，成全位面之子，让他借着这场浩劫登临更高位面。”
虚空之中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千年来，所有来到此地触碰劫痕的人，看到的都是这两个选择。万古规则锁死，从来不存在第三条路。”
凌骁横剑而立，眉头紧锁：“一派胡言！上古大能布下禁制镇压魔物，难道当年设局之时，就没想过两全之法吗？大能留下劫痕，仅仅只是用来催生浩劫？”
“大能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他的初衷，早已无人知晓。”守墓之灵缓缓应答，“我只是恪守命令，看守古战场，如实告知每一位抵达此地的劫器载体。劫痕还在持续汇入你的宝珠，你随时可以停下。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上。”
萧战低头看向悬浮半空的冰火雷电宝珠。宝珠表面冰火雷光流转，一缕缕灰黑劫痕顺着符文缓缓融入宝珠内部。他能清晰感知，随着劫痕不断汇入，自身金丹六层的灵力愈发浑厚，体内那道秘境烙印，也在一点点松动。
可与此同时，脚下大地传来一阵阵低沉微弱的震颤，深埋地底的太古魔物，似乎感知到劫痕异动，正在不安地蠕动。
土丘岩壁上古老符文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苏晚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岩壁符文上，仔细辨认：“封印的力量来源，是修士神魂血气。可符文结构我看出来了，它并非只能吸收活人的神魂，血气只是能量的一种载体。若是能找到同等量级、不带灵智的天地本源力量，是不是就能替代修士献祭？”
这话一出，萧战陷入了沉思。
守墓之灵的声音再次传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理论可行，可天地本源之力何等罕见。想要替代历代修士源源不断供给的神魂能量，需要海量本源。这片天地，去哪里寻？”
罗凯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捧黄沙，沙粒里混杂着消散修士残存的微弱灵息：“遮天宗千年献祭，本质是在用修士的性命换封印稳固。这条路本身就无法永久持续，只是拖延灾祸罢了。”
小黑猿低吼一声，抬手指向宝珠。它能感受到宝珠之内，冰火雷电四种本源力量共存。
萧战心中灵光一闪。
冰火雷电宝珠，是他在冰川雪域秘境挑选的宝物。宝珠容纳四种天地本源，之前他只用来催动术法，从未想过它还有别的用处。
“宝珠内蕴冰火雷电本源。”萧战缓缓开口，目光明亮起来，“三道劫痕，不单单是用来改写我身上劫器烙印的媒介。劫痕本身，承载着上古大能留下的规则之力。若是我集齐三道劫痕，不去彻底抹除烙印，而是用劫痕之力，配合宝珠的本源力量，重新重构封印的能量循环。”
“不再依靠修士神魂献祭，转而由天地四象本源持续供给封印力量。这样一来，幻阵竞技场就再也不需要送入弟子以厮杀牺牲来献祭。同时，我也能压制劫器的毁灭属性，不让浩劫爆发，断了位面之子想要借劫力晋升的念想。”
这便是他苦苦思索出的第三条路。
虚空之中，守墓之灵久久没有出声，在推演这条设想的可行性。整片古战场只有风沙呼啸，地底魔物的躁动，也暂时平息下来。
许久之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想法大胆，但是风险远超另外两条路。重构封印，需要你以自身神魂为媒介，融合劫痕、宝珠本源、地底禁制。一旦平衡失控，会出现两种最坏结果。其一，封印瞬间崩溃，魔物直接破土而出。其二，你会被封印之力同化，永远困守这片古战场，化作新一任守墓之灵，失去自由，永世不得离开。”
苏晚心头一紧：“萧战，代价太大了！”
“我明白风险。”萧战平静看向身边伙伴，“前两条路，无论怎么选，都有无数人要死去。第三条路，风险落在我一人身上。值得一试。”
凌骁握紧佩剑：“我们不会让你独自承担。重构封印之时，一旦出现意外，我们会全力护持你的神魂，帮你稳住力量平衡。”
罗凯点头附和：“没错，咱们四人小队，同进同退。”
冰火雷电宝珠微微震颤，汇入的第一道劫痕已经吸收完毕。宝珠内灰黑色劫气稳定下来，不再疯狂躁动。
萧战抬手召回宝珠，握在掌心。
“第一道劫痕，已经到手。接下来我们还要前往沉没灵湖，寻找第二道劫痕。”萧战看向众人，“不过在离开古战场之前，我们要问清楚一件事。幻阵竞技场是通道，那位面之子，有没有办法穿过幻阵，踏入这片古战场？”
“位面之子可以感应劫器气息，但是幻阵与古战场的禁制，天然排斥外来高位存在。”守墓之灵答道，“短时间内他无法直接闯入此地。但他会在外布局，想办法阻拦你们收集剩下两道劫痕，想方设法逼你提前引爆劫力。”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遥远天际，一缕淡淡的黑雾一闪而逝，转瞬消失。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萧战心头骤紧。
是位面之子的气息！
对方虽然不能直接进来，但是已经找到办法窥探古战场内发生的一切。
“他已经在外面盯着我们了。”萧战沉声提醒众人。
苏晚立刻取出隐匿符箓分发下去：“不能久留，此地已经暴露。我们休整片刻，马上动身，前往沉没灵湖寻找第二道劫痕。”
风沙依旧漫卷古战场，断戈枯骨静静沉埋无尽黄沙之下。
古战场的风沙终于被远远甩在身后。
四人一猿辞别万古沉埋的枯骨与尘封秘辛，果断撤离这片凶险之地。
第一道劫痕已经稳稳封入冰火雷电宝珠之内。
地底魔物封印暂时稳固，幻阵竞技场的千年献祭黑幕被他们彻底洞悉，第三条逆天生路已然成型，却也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代价。
前路仅剩两处目的地——沉没灵湖、上古星台。
集齐两道劫痕，便可彻底重构万古封印，挣脱劫器宿命，断位面之子的登天劫力，终止遮天宗千年血色献祭。
离开古战场范围的一瞬间，身后那股沉沉压魂的万古煞气骤然一轻。
天地重新恢复正常流动的灵气，不再死寂不再苍凉。
凌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紧长剑：“总算出来了，那片古战场待久了心神都会被侵蚀，太压抑。”
罗凯环顾四周开阔荒野，沉声道：“接下来直奔沉没灵湖，抓紧拿到第二道劫痕。越早集齐劫痕，我们主动权越大。”
苏晚指尖轻捻灵诀，铺开微弱感知，全程戒备：“但我们千万不能放松。守墓之灵说得很清楚，位面之子已经在外窥探，绝不会坐视我们集齐劫痕破局断他大道。”
萧战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荒山大泽。
沉没灵湖，位于万里荒泽腹地，常年水雾弥天阴寒刺骨，水下藏着上古沉底遗迹，第二道劫痕便沉寂湖底万年。
“全速赶路。”
一声令下，四人一猿身形齐动，踏着低空灵力，掠过长荒大地。
一路风驰电掣，群山倒退，云气翻飞。
离开古战场越远，众人越是心底清明。
从前他们以为修行是突破、是变强、是登顶宗门同辈。
直到今日才彻底明白——
他们所有人的命运，早已被卷入诸天棋局。
宗门秘辛、万古封印、太古魔物、轮回劫器、天外位面……
每一层，都碾压着他们以往的所有认知。
一路疾驰半日，荒泽湿气渐重，空气变得阴冷粘稠，漫天白雾从大地蒸腾而起，笼罩四野，视野迅速被压缩到不足百丈。
距离沉没灵湖，已经极近。
就在众人即将踏入荒泽核心水域的刹那——
嗡——！
整片天地的风声、水声、灵气流动声，瞬间静止！
万物定格，白雾凝滞，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的绝对静谧。
一股远超金丹远超这片凡界天地承载力的恐怖威压，凭空降临！
并不是妖兽凶煞。
更不是古战戾气。
是位面天外的至高气息！
小黑猿浑身毛发瞬间炸起，死死护在萧战身前，喉咙发出极致警惕的低吼，金丹二层的力量全部绷紧，却在这股威压之下微微颤抖。
苏晚、凌骁、罗凯三人脸色骤白，体内灵力险些直接滞涩停转，心脏狠狠一缩，一股源自维度差距的绝望感瞬间浸透全身。
“来了。”
萧战双目骤然凝沉，掌心冰火雷电宝珠自行悬浮而出，四色灵光疯狂暴涨，死死抵挡天外威压。
不用多想。
是位面之子的人。
下一秒，前方凝滞的白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黑衣人影，踏着虚无白雾，缓步从空无中走出。
他身姿挺拔，黑袍无字无纹无饰，却自带凌驾天地的至高意境。面容淡漠冰冷，双眼不是凡人黑眸，而是浩瀚星穹缩影，眼底装着万千位面沉浮、星河生灭。
他没有释放杀意，没有催动术法。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整片荒泽天地规则都在微微震颤、俯首。
位面使者！
真正来自更高维度受位面之子指派，跨界下界的拦截者！
“劫器载体。”
黑衣使者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时空，响彻整片荒泽，字字冰冷无情。
“我主观你许久。”
“本该在你初得第一道劫痕时，便抹杀于你。”
“我主惜才，给你最后一次抉择。”
萧战目光死死锁定对方，沉声开口：“什么抉择？”
黑衣使者静静看着他，星穹眼眸漠然俯视众生：
“第一条路——归顺我主。”
“放弃收集劫痕，放弃重构封印。”
“保留你劫器本源，待日后大劫降临，主动引爆劫力。”
“我主登临至高位面之日，赐你一方界域，永生不灭，逍遥诸天。”
“第二条路——”
使者话音微微一顿，寒意陡增。
“顽抗到底。”
“今日止步荒泽，尸骨沉湖。”
“你死之后，我主自会另寻劫器载体。”
“你们所有人的挣扎，皆为徒劳。”
简简单单两句话，宣判两种命运。
归顺，得万古荣华，却沦为诸天棋子，助纣为虐，放任天下浩劫。
反抗，全员战死，前路断绝，万古棋局依旧运转。
凌骁咬牙握剑，手臂青筋暴起：“痴心妄想！我辈修士，逆天争命，岂会臣服天外强人！”
罗凯一身战意沸腾，沉声道：“想断我们生路，那就先踏过我们尸体！”
苏晚玉笛横握，音律灵力蓄势待发，眸光坚定：“宿命可破，棋局可碎，天外之人，休想左右此界命运！”
四人并肩而立，一猿护主身前。
哪怕境界差距如天堑，哪怕对方是真正的位面来客，哪怕前路九死一生。
无人退缩。
萧战抬眼，直视黑衣位面使者，眼底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彻骨的冷静与决绝。
他掌心宝珠四色雷霆噼啪炸响，冰火洪流隐隐蓄势，金丹六层灵力燃烧沸腾。
“回去告诉你主。”
“我这条命，这劫器身，这片天地的万古棋局——”
“我萧战，自己说了算！”
话音落地！
荒泽白雾轰然炸开！
雷霆撕裂白雾，冰焰席卷荒泽。
萧战掌中冰火雷电宝珠不断震颤，四色灵光如同怒浪翻涌，金丹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凌骁长剑出鞘，凌厉剑气纵横切割；苏晚玉笛鸣响，万千音刃朝着黑衣使者袭去；罗凯双手结印，土系灵力在半空凝聚巨岩，层层叠叠砸向对方；小黑猿纵身跃起，利爪裹挟妖力，直扑使者面门。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部本事，招式没有半点保留。
可维度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抹平。
黑衣使者立于白雾之间，星穹般的眼眸平静无波，漫天袭来的术法、剑气落在他身前半丈处，便如同投入深海的碎石，悄无声息消融一空，连他衣袍边角都未曾撼动分毫。
“徒劳。”
使者淡淡吐出二字，随手轻轻一抬。
无形力量轰然扩散。
嘭！
最先承受冲击的是小黑猿，庞大身躯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泥泞沼泽之中，胸口凹陷一块，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流淌。
紧接着一股磅礴伟力横扫全场。
凌骁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罗凯仓促祭出灵力护盾，护盾瞬间碎裂，冲击波撞在他身上，整个人翻滚着砸进湿软泥地，肋骨断了两根。苏晚玉笛脱手飞落，她踉跄跪倒在地，经脉被震伤，脸色惨白如纸。
萧战首当其冲，宝珠灵光剧烈闪烁，拼尽全力抵挡这一击。可那股力量太过恐怖，像是整片星空压在肩头，他浑身经脉多处撕裂，剧痛席卷四肢百骸，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他咬牙强撑，心念急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硬拼，只能逃！
“撤！向沉没灵湖深处突围！”萧战嘶吼一声，强忍伤势，一把抓起倒地的小黑猿，灵力一卷，将苏晚、凌骁、罗凯一同裹挟。
几人不再恋战，放弃所有进攻，合力催动仅剩的灵力，朝着荒泽深处厚重白雾全力遁逃。
黑衣使者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缓步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狼狈奔逃的背影。
萧战一行人拼尽残余灵力，一路遁入荒泽最浓郁的雾霭之中。沼泽泥潭不断拉扯他们的腿脚，身上伤口被阴冷湿气侵蚀，疼得钻心。每个人都身负重伤，灵力近乎枯竭，全凭一股意志硬撑着向前狂奔，不敢有片刻停留。
直到奔出数十里，身后那股窒息的威压不再死死锁定众人，他们才敢稍稍放缓遁速。
几人扶着身旁同伴，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伤口不断流血，狼狈不堪。
这时，黑衣使者的声音跨越层层白雾，悠悠传到几人耳中，带着一丝轻慢的笑意。
“这一次，你们侥幸逃脱了，也只不过是给你们一个教训罢了，还当真以为可以在老夫手下逃脱吗？！下一次，希望你们还会有好运常伴！”
声音消散在荒泽风声里，那股来自天外位面的威压彻底褪去。
天地间终于恢复正常，只剩下荒泽里哗哗水声与众人粗重的喘息。
凌骁捂着胸口的伤口，脸色难看：“好强……我们所有人全力出手，连伤他一丝一毫都做不到。方才只差一点，我们所有人都会殒命在此。”
罗凯靠着一棵枯树坐下，额头上全是冷汗，抬手按住断裂肋骨的位置，眉头紧锁：“他本可以直接出手灭杀我们，却放我们离开。位面之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苏晚捡起落在泥地里的玉笛，简单擦拭干净，指尖探查受损经脉，神色凝重：“或许，我们活着，还有利用价值。但可以肯定，下一次相遇，对方绝不会手下留情。”
萧战缓缓放下怀中的小黑猿，伸手探查小黑猿的伤势，好在性命无忧，只是重伤昏迷。他低头看向自己遍布血痕的手掌，体内经脉裂痕密布，金丹都在微微震颤。
侥幸逃生，可代价沉重。
距离沉没灵湖已经不远，但现在全员重伤，灵力枯竭，前路危机四伏。位面使者的警告，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萧战抬眼望向白雾深处，沉没灵湖就在前方。
“先寻一处隐蔽洞穴疗伤。养好伤势，再入沉没灵湖寻找第二道劫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荒泽深处古木盘根错节，腐叶积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腥气。萧战强忍着经脉撕裂的痛感，目光扫过周遭，很快在一处断崖下方，寻到了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洞。
洞口被浓密的灌木遮盖，雾气缠绕，从外面很难察觉，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就这里。”
几人互相搀扶，艰难挪进洞穴内部。石洞不算宽敞，地面还算干燥，角落堆着陈年枯枝。萧战挥手释放残存灵力，清理掉洞里盘踞的几条毒虫，凌骁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刚一放松，胸口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忍不住闷哼一声。
罗凯忍着肋骨剧痛，抬手布下简易的隐匿阵法，隔绝洞内气息，防止外人或是荒泽妖兽寻来。阵法水准不算顶尖，却足以掩盖他们身上浓烈的血气。
苏晚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瓶，将丹药一一分发给众人。药香淡淡散开，众人各自寻位置坐下，运转功法疗伤。小黑猿躺在萧战身侧，依旧昏迷不醒，胸口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萧战小心翼翼为它清理创面，敷上疗伤药膏，再用布条仔细包扎。
做完这一切，萧战才盘膝坐定，闭上双眼，引导药力化开，缓缓滋养受损的经脉。
丹药药力顺着经脉流淌，修补着一道道裂痕。可没过多久，他眉头猛地一皱。
体内金丹原本安稳悬浮，此刻竟开始微微震颤。藏在肉身深处的劫器本源，原本一直沉寂，此刻像是被方才位面使者那股天外力量刺激，悄然苏醒。
一股诡异的热流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游走在四肢百骸。这股力量不属于他的灵力，带着苍茫古老的气息，不受他的掌控，顺着经脉四处窜动。
“不好。”
萧战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异色。劫器本源躁动起来，竟在主动汲取他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他越是压制，那股力量就越是活跃，在呼应远处某样东西，隐隐朝着沉没灵湖的方向共鸣。
“萧战，怎么了？”苏晚最先察觉到他气息紊乱，连忙睁眼望来。
方才她闭目调息，感知一直留意着同伴。
凌骁与罗凯也停下运功，转头看向萧战，神色紧张。
“劫器本源，不受控制了。”萧战沉声开口，尝试调动金丹灵力去安抚那股躁动力量，“方才和位面使者交手，他那股来自高位面的力量，像是一把钥匙，把劫器给唤醒了。它在感应第二道劫痕，迫切想要前往沉没灵湖。”
罗凯面色一变：“劫器一旦彻底苏醒，会不会提前引爆？若是那样，位面之子的目的就达成了。
“暂时不会引爆。”萧战仔细感受体内变化，缓缓摇头，“只是共鸣。劫器天生追寻劫痕，两道劫痕之间本就有联系。现在它一心想要靠近湖底的劫痕，甚至在拉扯我的神魂。”
话音未落，冰火雷电宝珠从他怀中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宝珠表面四色灵光忽明忽暗，一阵阵低沉嗡鸣在石洞回荡。
嗡……嗡……
宝珠的震动，和他丹田劫器本源的震颤，节奏完全同步。
苏晚站起身，缓步靠近宝珠，凝神感知片刻：“宝珠收纳了第一道劫痕，如今也跟着一起共鸣。这么看来，一旦我们踏入沉没灵湖，两道劫痕相遇，劫器的变化会更加难以预料。”
凌骁握紧长剑，沉声道：“可我们没有退路。想要破局，就必须拿到第二道劫痕。只是眼下我们全员重伤，劫器又躁动不安，贸然进湖，风险成倍增加。”
萧战沉默片刻，目光看向昏迷的小黑猿，又望向三位同伴。
位面使者的警告犹在耳边。
这一次他们靠运气侥幸逃出生天，下一次再遇上，绝无侥幸可言。他们必须尽快集齐劫痕，重构万古封印。
“先稳住伤势，压制劫器躁动。”萧战定下心神，“我们压缩疗伤时间，最多两日。两日之后，不管伤势有没有完全复原，都要动身进入沉没灵湖。”
苏晚轻轻点头：“我会用音道秘术帮你安抚神魂，稍微压制劫器的异动。但我的力量有限，只能短暂牵制，无法根除。”
石洞之内再次安静下来。
几人各自调息，苏晚指尖轻弹，一缕柔和舒缓的音律悄然散开，包裹住萧战，帮他稳住躁动的神魂。
夜色慢慢笼罩荒泽，洞外沼泽水声潺潺，雾气翻涌。
没人知道，白雾深处，是否有别的眼睛，正盯着这座不起眼的山洞。劫器持续共鸣，湖底的第二道劫痕，正在静静等待他们到来。
石洞静谧，无风无扰。
苏晚以音道柔力持续抚平萧战躁动的神魂，音律绵长、稳稳托住他濒临失控的劫器本源。
凌骁、罗凯闭口不语，全力炼化丹药药力，修补断裂经脉与骨损。方才位面使者随手一击留下的伤势极重，天外力量残留体内，不断侵蚀灵力，寻常丹药根本难以快速拔除。
但四人底蕴本就远超同阶，再加之上古秘境层层洗练道心、肉身经过冰火宝珠常年滋养，自愈能力早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时间飞速流逝。
短短一日一夜。
众人身上重伤尽数稳住，外血结痂、内脉续接，体内残留的天外侵袭之力被灵力彻底逼出体外。
凌骁胸腔淤血化开，断裂的骨位重新凝合，佩剑之上剑气再度清亮锐利。
罗凯肉身强悍恢复最快，战力已然恢复七八成，沉稳气息再度凝实。
苏晚神魂稳固，音律灵力流转自如，毫无后遗症。
小黑猿也早已苏醒，伤口彻底愈合，只是气息略虚，紧紧贴着萧战寸步不离，眼神愈发警惕
唯独萧战。
他肉身、经脉伤势早已复原，可劫器共鸣始终未曾平息。
丹田深处的轮回烙印滚烫不息，与远方沉没灵湖形成无形牵引，冰火雷电宝珠悬在身前，四色光芒频频跳动，迫切想要奔赴第二道劫痕所在之地。
萧战睁开双眼，眸光彻底清明。
“伤势已稳，不再耽搁。”
他起身收珠，语气干脆利落，不再停留半分：“多余休整全部省去，现在直奔沉没灵湖。”
众人纷纷起身，没有半句迟疑。
经历过位面使者的碾压级实力，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时间，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每多拖延一刻，位面之子的布局就会收紧一分，下一次拦截只会更强、更致命，绝不会再给他们侥幸逃生的机会。
一行人踏出山洞，雾气扑面。
外面荒泽白雾比昨日更加浓郁，天地湿气厚重刺骨，整片空间隐隐带着古老沉寂的波动。
不用探查不用分辨方向。
萧战体内劫器本能牵引，宝珠隐隐指路。
第二道劫痕，就在正前方！
四人一猿不再谨慎绕路不再探查周遭，全速腾空，笔直穿透层层雾霭，朝着荒泽最深处狂飙突进。
短短半柱香时间。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型沉湖，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湖水漆黑如墨，死寂无波，不起半点涟漪。湖面之上常年笼罩一层灰白色的千年雾瘴，隔绝神念隔绝探查隔绝一切外界窥探。
这就是传闻中——沉没灵湖。
万古之前整片灵湖从大地岩层塌陷沉降，深埋地脉之下，后又因地壳变动重新显露世间，湖底封存上古遗迹，镇压第二道天地劫痕。
刚一靠近湖面。
嗡——！
萧战全身巨震！
体内劫器本源彻底沸腾，丹田轮回印记大放微光，冰火雷电宝珠在掌心剧烈震颤，四色灵光冲天而起，直直照向漆黑湖底。
两道相隔万里的劫痕力量，在此刻隔空呼应、遥遥共鸣！
“找到了。”
萧战目光凝定，沉声开口。
“第二道劫痕，就在湖底最深处的上古遗迹核心。”
苏晚望着死寂漆黑的湖面，神色郑重：“第一道劫痕改封印根基，第二道劫痕，必然对应另一重万古秘辛。”
凌骁握剑沉声道：“位面使者随时可能再来，我们速战速决，取完劫痕立刻抽身，绝不恋战。”
罗凯目光扫过整片湖面：“湖面平静得诡异，越是毫无动静，底下越是藏着致命凶险。”
萧战点头，眼底锋芒凝聚。
第一道劫痕，让他看透宗门千年献祭黑幕、勘破魔物封印真相。
这第二道劫痕，必然会进一步补全万古轮回棋局、上古大能真意、位面之子终极目的。
他一步踏出，率先落向湖面。
“入湖！取痕！”
一行人纵身跃入漆黑死寂的沉没灵湖，彻底沉入万古湖底，奔赴第二道劫痕的宿命之地。
而谁也没有看见——
在众人潜入湖底的瞬间，高空云层深处，一道淡漠的黑衣虚影静静俯瞰湖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潜入沉湖……也好。”
“第二道劫痕伴心魔而生。”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没有运气，再逃一次。”
漆黑湖水刺骨冰凉，却无法冻结几人沉稳的心性。
众人入水瞬间，湖面白雾自动合拢，将所有入水痕迹彻底抹平。湖水看似死寂无波，实则隔绝神念屏蔽气息，连天外窥探都能暂时阻拦。
这也是沉没灵湖万古以来，从未被人彻底勘破的最大原因。
几人周身覆着一层灵力护罩，破开深水暗流，径直朝着湖底最深处下潜。
越往深处，湖水越黑。
到最后，四周彻底无光，宛如坠入万古暗狱，唯有萧战掌心的冰火雷电宝珠散出四色微光，照亮身前丈许之地。
一路下潜，无暗流突袭无湖底凶物无禁制拦截。
太过安静。
安静得反常。
但众人此刻早已深谙棋局凶险，无人松懈，全员凝神戒备，全速沉底。
数息之后。
脚下触感一变。
坚硬平整布满上古雕纹的青石地面，取代了松软湖泥。
湖底遗迹，抵达。
宝珠光芒骤然暴涨，穿透无尽黑水，将整片辽阔恢宏的水下古殿彻底照亮。
一座庞大无边、层层叠叠的上古宫殿群静静沉眠湖底。殿宇梁柱皆是万年灵玉铸造，虽被湖水浸泡万古，却依旧不腐不损、纹路清晰。穹顶刻满周天星轨、轮回符文、心魔秘纹，无数晦涩古字悬浮殿壁，流转淡淡灰光。
这里，是上古大能专门留存第二道劫痕的核心道场。
“好大的手笔。”凌骁目光震撼，扫过无边古殿，“第一道劫痕藏战煞，第二道劫痕，竟藏于完整上古道场之中。”
苏晚盯着殿壁心魔纹路，瞳孔微缩：“我看懂了。第一道劫痕对应肉身杀伐、血气封印。第二道劫痕，对应神魂心魔、执念轮回。”
罗凯沉声道：“三关试炼，贪、勇、执念。三道劫痕，刚好对应三重心关。”
萧战踏步向前，宝珠悬浮身前，四色光芒直直照向遗迹最中心的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悬浮着一团灰蒙蒙、似雾似光的印记，质地缥缈流转不定，如同万千执念凝聚而成。
第二道劫痕！
就在劫痕映入眼帘的一刻。
嗡——！
萧战脑海轰然炸响！
海量万古记忆、残缺真相、尘封秘辛，强行灌入神魂！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完整的第二重真相！
万古之前，上古大能布下轮回棋局，目的从不是为了重生夺舍。
他是为了“兜底”。
诸天之上，位面更迭、大道倾轧。
那位如今高高在上的位面之子，并非正道诸天强者。
他是域外裂隙诞生的劫体生灵！
他无正道道心、无传承根骨、无天地认可。
他唯一的晋升方式就是吞噬诸天万界大劫、收割众生执念、掠夺轮回本源！
特别是每一次低阶位面诞生大劫，他便跨界而来，吞劫晋升。
万古岁月，他已吞灭九个凡界天地，一路踏着生灵浩劫登临高位。
包括远古地球和远古火星以及远古金星。
萧战这才明白，为何地球和火星以及现在所处的金星这些星球上灵气总是感觉不够浓厚的原因，原因很简单，如今这些星球早已不是万古之前的星球了，被位面之子一次次侵蚀掠夺吞没之后又再久远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孕育重生，早已不复以前的荣光了。
而上古大能早已预见未来。
预知这一方世界，终将被位面之子再次盯上，沦为他第十次渡劫食粮。
所以，大能不惜耗损自身全部道行、崩碎自身轮回、布下三重秘境、三道劫痕、万古封印。
并不是为了复活。
是为了养劫、锁劫、控劫！
萧战所谓的“劫器宿命”，从一开始就是大能亲手打造的控劫容器。
不是用来成全位面之子。
是用来反向困住位面之子！
这一刻，所有前尘疑点全部串联、豁然开朗！
冰川秘境洗贪念、血海秘境炼勇毅、黑沙秘境破执念。
三重心关，不是腐蚀修士，是在筛选一颗绝对纯粹、无瑕、坚韧的道心。
三道劫痕，不是夺舍铺垫，是用来彻底掌控天地大劫的三把钥匙！
遮天宗千年幻阵献祭，也从不是盲目牺牲。
是大能后手，以众生杀伐执念，喂养封印、养熟大劫，等待终局之日。
等待一个——能掌控大劫、反吞天外位面之子的天命之人！
而这个人，就是历经三关、承载劫器、道心无瑕的萧战！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我竟然是天命之人？！
萧战心神巨震，无数压抑、疑惑、迷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清明。
他压根从来不是棋子。
他是万古唯一的破局执棋者！
位面之子一直骗他、吓他、误导他。
故意让他以为自己是待宰劫器、是重生嫁衣、是必死宿命。
就是为了击溃他的道心、逼他自乱阵脚、提前引爆劫力，好让对方顺势吞劫登顶！
苏晚三人听完萧战口中道出的完整真相，尽数心神剧荡，久久无言。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压迫、所有的绝境，全部是位面之子的骗局。
所有的试炼、所有的磨难、所有的坚守，全部是上古大能的布局。
凌骁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只要你集齐三道劫痕，彻底掌控天地大劫。”
“你非但不会死。”
“反而能借本世界完整大劫之力，反向碾压、吞噬那位位面之子！”
萧战抬眼，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第二道劫痕。
“没错。”
“第一道劫痕，控肉身战煞封印。”
“第二道劫痕，控神魂心魔执念。”
“两道在手，我已掌握半座天地轮回。”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引。
冰火雷电宝珠光芒大盛，主动摄取漫天心魔微光，缓缓对接第二道劫痕。
灰光入珠，黑白交织，雷光迸炸！
第二道劫痕，开始入体、融珠、归位！
可就在劫痕融合过半的瞬间——
整片湖底遗迹骤然一寒！
黑水停滞、符文冻结、星光寂灭！
一道冰冷、阴恻、带着彻底颠覆杀意的笑声，轰然响彻整片水下古殿！
“呵呵……”
“终于，让你知道真相了。”
“可惜，太晚了。”
高空湖水之上，黑衣位面使者的声音穿透万古深水，不再戏谑不再留手，只剩彻骨杀机。
“原本只想逼你自爆劫力。”
“既然你已知晓全部棋局。”
“那本座，便亲自毁了这第二道劫痕——断你所有生路！”
终局博弈，彻底撕破脸皮！
第二道劫痕融合至关键节点，外敌强势破局杀至！
萧战一瞬间精神有些恍惚，如进入了魔界重重楼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