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域阴风寂寂,满世血泪沉凝。
石阶上的书生默然垂眸,老者轻轻闭上浑浊双眼,连周遭漂浮的血色光缕都缓缓凝滞,似在为万古情殇默哀。
萧战立在血泪石阶之下,周身紫金劫光尽数敛去,一身锋芒、戾气、道韵全然褪去。
他喉结微微滚动,沉寂许久的心底,那段尘封最久从不轻易对外人言说的往事,终于缓缓掀开。
“我的过往,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纠葛,没有虚情假意的海誓山盟。只有一场亏欠,一辈子执念。”
萧战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穿透神魂的沉重,一字一句,缓缓响起。
“她叫离罗。”
简单两个字落下,他眼底万年不波的冷静,第一次泛起剧烈的涟漪,深埋心底的酸涩与自责,再也压制不住。
“别人远离我之时,她贴身相伴,她替我挡风遮雨。我低谷落魄功法修行苦苦不得寸进时,她陪我苦修;我道基受损时,她为我寻药;我被天下宿命针对、步步绝境时,她永远站在我身前为我挡住枪林剑雨。”
萧战微微仰头,望着血域昏暗的天穹,眼前再度浮现出那道温柔又决绝的身影。
“她天资绝世,心性纯粹,本有大好前路,本可逍遥修行、问鼎大道,不受任何人牵绊。可她为了我,甘愿自敛锋芒,甘愿居于我身后,甘愿替我承担一切的余殃。”
“那一战,是我此生最险的死局。”
他语速渐缓,每一个字都压着沉甸甸的愧疚。
“可谁都没想到——离罗一步踏出,替我挡下了那记绝杀。”
“那一击,崩她修为,灭她神魂。”
“她最后只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对我说:‘萧战,好好活着。’”
话音轻落,香消玉殒。
神魂散尽,形神俱灭。
萧战胸腔微微震颤,素来坚毅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撕开一道伤口,积压无数岁月的自责与内疚汹涌而出。
“自那以后,我活下来了。”
“我一次次死里逃生,一次次突破境界,之后一次次掌控劫道、逆转宿命。所有人都羡慕我的机缘,惊叹我的成长,敬畏我的力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条命,是离罗换回来的。”
“我今日所有的大道、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未来,都是她用性命铺出来的。”
“无数个日夜,我午夜梦回,皆是她最后那道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我心里永远内疚,永远自责。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记得,我欠她一条命,欠她一个余生,欠她一世相伴。”
说到此处,萧战眼底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跨越岁月、贯穿诸天的执念,铿锵有力,撼人心魄。
“世人修道,为长生,为逍遥,为称霸一方,为超脱轮回。”
“而我萧战修道,从那一刻起,唯独有一个终极目标,从未更改,永世不移。”
“天道压我,我便逆道。诸天缚我,我便破诸天之锁。宿命困我,我便碾碎宿命!”
“我不求一时天骄,不求一世风光。我只求——终有一日,我登临绝巅,主宰万界,执掌诸天大道,成为这寰宇之间至高无上的唯一主宰!”
“待到我无敌诸天、万道俯首的那一日,我便以无上道果、主宰权柄、诸天本源为引,逆改生死,倒转轮回,撕裂阴阳!”
“我要以盖世无敌大神通,将形神俱灭的离罗,生生从虚无之中拉回来!”
“我要她重生归来,回到我身边。”
“我欠她一生,余生万世,我亲自来还。”
整段故事,没有凄美的离别戏码,没有曲折的爱恨纠缠。
只有最纯粹的深情,最沉重的亏欠,最至死不渝的执念。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整片血域源海。
暗红巨门上流转的血泪纹路轻轻震颤,漫天漂浮的血色流光微微起伏,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血泪凝结的石阶,此时此刻产生了万古共鸣,轻轻发烫。
石阶之上。
温柔秀丽的白衣少女沈稻香,眼底早已蓄满水光,素来死寂的眼眸彻底动容,心底冰封万古的悲情,竟被这一份至死不休、横跨诸天的执念彻底撼动。
左侧羽扇纶巾的中年书生,手中羽扇停滞半空,儒雅面容褪去所有淡然,眼底满是唏嘘与震撼。他阅尽红尘情爱,见惯负心别离、爱恨痴缠,却从未见过这般——不为情爱纠缠、不为相守苟活,甘愿逆伐诸天、誓做万界主宰,只为复活真爱之人的赤诚真心。
右侧沧桑老者浑浊的双眼微微睁大,眼底万古风霜尽数消融,轻轻长叹一声,满是感慨。
沈稻香静坐良久,轻轻抬手,一滴晶莹剔透、不染血色、纯粹无瑕的微光泪珠,从她眼角缓缓滑落。
这是——守护者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