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的靴底碾过万骨窟的焦土时,指节正死死攥着那枚碎裂的骨哨。哨身是用穷奇幼崽的腿骨磨的,此刻断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那是最小的幼崽咬碎哨子前,从齿间渗出来的血。
巢穴里的干草早被烧得蜷成了黑炭,三只幼崽蜷缩在角落,原本油亮的皮毛焦成了硬壳,脖子上的星砂项圈嵌进肉里,边缘泛着被能量灼烧的焦黑。
萧战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最小那只的爪子,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爪子里攥着的哨片碎了。
萧战内心里此刻除了满心悲愤,还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
“搜仔细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禁军的呐喊从窟外传来,带着金属铠甲的碰撞声越来越近。萧战猛地抬头,看见窟顶的破洞漏下束光照在幼崽们圆睁的眼上——它们到死都没闭眼。
星砂毒的伤口在后背隐隐作痛,他咬着牙爬起来,将幼崽们的尸体塞进毕方鸟废弃的巢里又扒了些焦土盖住。手指抚过幼崽颈间的项圈时,突然摸到块硬物——是他上次给最小那只挂的狼牙,现在还死死嵌在肉里。
“妈的……”他低骂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窟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洞口,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萧战扯断脖子上的玉佩绳将那半块守心佩塞进怀里,转身钻进巢穴后方的窄缝——那是毕方鸟衔柴时踩出来的通道,仅容一人匍匐。
爬过通道时尖锐的石棱刮破了他的后背,星砂毒的伤口再次被蹭到,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身后“哐当”一声巨响。
“这边有血迹!”
“追!他跑不远!”
风沙灌进通道时,萧战终于爬了出来,滚落在片戈壁上。
抬头望万骨窟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他知道,幼崽们的尸体迟早会被发现,但至少现在它们能多待在熟悉的巢里一会儿。
“欠你们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沙,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呛得他咳嗽,“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戈壁的风像刀子,刮得脸生疼。
下一步该去往何方呢?很明显如果不能尽快逃离此处必死无疑,只有尽快逃离危险保住性命,才有可能找到最终的答案。还有一点,尽快提升自身实力也是重中之重,往后每一步必定险象环生。
诸天万界中,强者为王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萧战想起了高中时自己暗恋的班花连正眼看自己一眼都不屑一顾,却和家里有钱有势的男生谈起了旷日持久的恋爱。一次次夜不能寐,泪湿枕头的萧战至今想起来依然痛彻心扉。
萧战想到了东极。
皇家典籍里提过东极:那里不受风雷帝国管辖,散落着躲过高维污染的异兽和流民,更有处“淬骨泉”,能洗去星砂毒,甚至强化筋骨。“只有变强……”他喃喃自语,踉跄着往东方走。
走了三天,水壶见了底,嘴唇裂得全是口子。正午的戈壁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浪里突然浮出片青瓦白墙的镇子,穿蓝布衫的人在巷口摇扇,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穿过街角——那是他记忆里地球的老家。
“娘……”他下意识地喊出声,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镇子走去。可越走近,镇子就越模糊,最后“哗啦”一声全部碎成了星砂。
风吹过,只剩句喃喃的低语:“别回头,都是假的。”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海市蜃楼的景象,跟地球百慕大三角洲地带一样。
萧战愣在原地,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他这才想起,守心佩是冷的——只要靠近幻境,它就会变冷。
这是娘临终前告诉他的,现在倒成了提醒他别做梦的警钟。
第四天傍晚,他撞见个流民聚集的土堡。土堡外围着圈歪歪扭扭的木栅栏,里面飘着股馊味。萧战刚想找口水喝,就听见一阵哭嚎声。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一脚一脚踹着个乞讨的小孩。小孩看起来才七八岁,怀里抱着个破碗,碗里的稀粥洒了一地。
“哪来的野种,敢挡你爷爷的路?”壮汉狞笑一声,抬脚就把小孩踹飞出去。
小孩撞在石墙上,没了声息。
显然是彻底没有了气息。
萧战的眼瞬间红了,攥着断剑就冲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毕竟块头摆在那儿呢,而且此刻身上带着伤,虽然并不是很重的伤,但是毕竟牵扯浑身筋骨稍微动作大点就痛得厉害。
但他控制不住,血全往脑袋里涌。
或许是骨子里天生正义感使然。
“你他妈住手!”
壮汉回头,看见萧战瘦弱的身躯,嗤笑一声:“哪来的叫花子,也敢管你爷爷的事?”
萧战没说话,挥剑就刺。可他的动作在对方眼里慢得像蜗牛,壮汉只侧身躲过,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萧战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嘴里涌出股腥甜。断剑脱手落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壮汉却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星砂毒的伤口被碾得钻心疼。
“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壮汉用靴底碾着他的伤处,“小崽子,这世道哪有什么天道?拳头硬就是天道!”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小爷比你更懂得天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萧战趴在地上,眼睁睁无能为力看着那具小孩的尸体。血混着沙粘在掌心里,萧战他突然想起娘教他的第一句话:“阿战,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见死不救。”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撑着墙爬起来,捡起断剑,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东走。后背的伤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会被追上;停下来,就没法找到最终答案,更没法彻底扭转自己悲惨暗淡的命运。
不管前路坎坷漫漫,必将上下而求索砥砺前行。
第七天清晨,他终于看见块界碑,被风沙磨得只剩“东极”两个字。字缝里长着丛紫色的草,一碰就冒火星。风里带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星砂的腥,是草木和异兽的腥甜。
刚走进东极的山林,树叶就“沙沙”响。萧战猛地回头,只看见道灰影窜进树丛,速度快得像风。他握紧断剑,伤口还在疼,但精神比之前振奋得多。
不管那影子是敌是友,东极的路已经铺开。淬骨泉也好,异兽也罢,他都要找到。只有站得更高,才能看清那些藏在暗处的刀,才能有朝一日,把失去的、被夺走的,全拿回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守心佩,是温的——这是真的,不是幻境。
“等着吧……”他对着山林深处低语,声音嘶哑却带着股狠劲,“我会回来的。”
风穿过树林,送来阵阵异兽的咆哮,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萧战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往林子里走。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像只浴火的鸟正一点点展开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