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翅虫的壳硬得像钢板，萧战蹲在上面，风刮得脸生疼。老柴就坐在前头，脊梁挺得笔直，骨笛插在腰间，手一直没离开笛子——看那样子，随时准备吹个什么曲子。
“这虫子能飞多快？”萧战扯着嗓子问，底下的树林此刻都成了绿线。
虫子如一辆地球七八十年代的老旧绿皮火车在树林中飞速疾驰。
老柴头也不回：“比你跑起来快十倍。”
刚说完，铁翅虫突然往下一沉，差点把萧战甩下去。他低头一看，好家伙，底下是个大峡谷，篝火跟撒了把漫天星星似的，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光着膀子打铁的，有蹲在地上用兽骨换饼子的，还有几个小孩追着只三条腿的狗跑，闹哄哄的跟赶集似的。
“到了。”老柴吹了声短促的笛音，铁翅虫扑棱着翅膀落地，爪子踩在石头上“咔咔”响。
刚跳下虫背，就闻见股血腥味。萧战皱了皱眉，跟着老柴往峡谷最里头走，尽头有个破帐篷门口挂着串兽牙，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你还别说，声音还蛮好听的，悦耳动人，就像八九十年代家家户流行挂在窗帘上的风铃。
“进去。”老柴掀帘，一股子铁锈混着血腥的味儿扑面而来。
帐篷里黑乎乎的，就点了盏油灯，照亮个缺了条腿的老太太。老太太正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把匕首，正用裂地熊那爪子刮刃呢，火星子溅在她胳膊上，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狠人老太太。萧战内心里暗暗道。
“骨婆婆，人带来了。”老柴说。
骨婆婆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萧战怀里：“兽核呢？掏出来看看。”
萧战把俩兽核取出来，熊核土黄色，还带着点温度；虎核幽蓝色，摸着冰凉。骨婆婆一把抢过去，用指甲刮了刮，突然“嗤”笑一声：“行啊小子，裂地熊左掌的旧伤没少给你帮忙吧？剑齿虎尾椎那点毛病，也被你瞅准了？”
“您咋知道？”萧战一愣。
“猜的。”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骨婆婆把兽核往石桌上一放，抄起个破陶罐往里倒了些粉末，“这熊核给你磨成粉，掺着淬骨泉的水喝，能让你骨头硬得跟铁似的。虎核留着，回头给你淬把匕首见血封喉。”
正说着，帐篷帘“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伙扑了进来，穿着陨星阁的制服，嘴还咬着张黄纸，手往腰上摸。
“妈的，还带了尾巴。”老柴骂了句，比那家伙快一步，伸手就掐住他脖子。
“咔嚓”一声，那家伙脖子软了，嘴里的黄纸掉出来。老柴捡起来一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引爆符。这可恶的小崽子竟然想炸了淬骨泉，让咱们东极盟背黑锅。”
萧战瞅着那家伙脖子上的银徽章，“他们跟到这儿了？”
“早跟了三天。”老柴把尸体拖到帐篷角落，用布随意一盖，“这货刚才没咽气时说了，噬能兽快醒了，月圆夜就出来……
“噬能兽？”萧战想起淬骨泉那碧绿的水，“那是啥？”
骨婆婆突然把匕首往石桌上一剁，火星子溅了老高：“啥？那是压在泉眼底下的怪物！你以为淬骨泉能治病？那是那畜生的口水！”她扔过来个破铜镜，“自己看！”
萧战拿起铜镜，对着光一照，差点把镜子扔了——镜里头哪是什么泉水，底下黑乎乎一团，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眨，隐约还能看出个巨大的轮廓，正慢慢往上浮
“这玩意儿……”他嗓子有点干。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同时，感觉胸腔和胃里极速翻涌，恶心欲呕。毕竟，怪物口水？想想就不得劲。
“你能活着从泉里出来，全靠你怀里那破玉佩。”骨婆婆往地上啐了口，“那畜生怕守心佩的劲儿，可下月初五就是月圆，到时候它劲儿最大，肯定得找你麻烦。”
帐篷帘又被掀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跑进来，辫子上还别着朵紫花，脸色白得吓人：“婆婆！不好了！泉水发臭了！血苔全枯了！”
骨婆婆脸色一变，抓起拐杖就站了起来：“醒早了！
老柴一把拽住萧战的胳膊，劲儿大得差点捏碎他骨头：“走！去泉眼！”
“干啥去？”萧战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那畜生一醒，就得往外冲，到时候整个东极都得变成毒沼！”老柴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妈当年就是为了封它，才把半块玉佩嵌进泉眼的！”
萧战心里咯噔一下：“我妈？”
“路上说！”老柴拽着他就往外跑，红裙小姑娘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不知道装了啥，叮叮当当响。
峡谷里的人也乱了套，都往泉眼的方向跑，嘴里喊着“噬能兽醒了”“快拿符文”之类的话。萧战被老柴拽着，跑得肺都快炸了，怀里的守心佩烫得厉害，跟揣了个火球。
快到泉眼时，他低头看了眼那破铜镜——镜里的黑影越来越清楚，那轮廓，那姿势，居然跟他现在被老柴拽着跑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萧战感觉此刻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你妈当年……”老柴刚想说啥，突然往旁边一躲。
一道黑影子“唰”地从泉眼里窜了出来，水花溅了他们一身。那玩意儿太大了，头跟裂地熊差不多，身上全是黏糊糊的绿东西，爪子上还挂着半块玉佩——跟萧战他怀里的守心佩，正好能拼成一个整的。
“吼——！”
黑影的吼声震得人耳朵疼，张开嘴就往萧战这边扑，嘴里的腥臭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老柴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硬邦邦的：“这是你妈留的！她说你要是来了，就把这个塞进那畜生嘴里！”
萧战还没看清是啥，就被黑影的爪子拍得飞了出去，撞在树上，眼前一黑。等他晃过神来，就见那黑影的爪子已经到了眼前，而他手里的东西，此刻正发出跟守心佩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