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这人,是真没影了。
邪乎的很。
萧战揣着那半块玉佩在宗门里转了三天,兵器房的老铁匠说最后见他往地心之火那边走了,后山柴房的劈柴老汉却笃定他背着包袱下山了。
“包袱里还裹着件新做的蓝布衫,说是要去镇上见故人”。
说辞不一,萧战却越找越心沉。那玉佩边缘的裂痕很新,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哪像是要去见故人的样子?
“瞎琢磨啥?”茉莉端着药碗进来时,正见他对着玉佩发呆,“药都凉透了。”
萧战接过碗灌了一大口,苦得龇牙咧嘴:“这玩意儿比地心之火还烧嗓子。”
“烧嗓子才管用。”茉莉蹲下来给他包扎手臂上的划伤。那是萧战昨天练劈柴时走神,被木刺扎了个深口子,“长老说你这几天练得太疯,负重加了两块青石,长跑绕着山跑了十圈,生怕自己累死得不够快?”
“你不懂。”萧战把玉佩塞回怀里,“李伯那事儿悬得慌,我多练点,真遇着事儿也能扛住。”
他确实疯了。天不亮就爬起来,往箩筐里塞两块青石,往山上跑。凌晨四点的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他却跑得带劲,直到太阳把露水晒成白雾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回挪。
他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不,是见过凌晨四点青云宗在天地之间的样子,也见过夜晚八九点钟的银河倒影。
正午的地心之火更是要命。那地方就跟个大蒸笼似的,裂隙里喷出来的热气能把草鞋烤焦,他就站在三丈外,浑身的皮都像要炸开,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瞬间就冒白烟。
“你这是玩命呢?”路过的劈柴老汉看得直咂舌,“当年你师父都不敢这么练!”
“没事。”萧战扯着嗓子喊,热浪把声音都烤得发飘,“我皮厚。”
到了夜里更疯。
院里的大缸装满了井水,还扔了半块冰进去,他脱了外衣就往里跳,冰水激得他嗷一声蹦起来,又咬着牙坐进去冻得浑身直抽抽,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佩。
这就叫人不狠站不稳。想要成功先发疯埋头苦干向前冲。
真正体验了冰火两重天的,颠覆,真谛。
茉莉来看过两回,站在边上心疼得掉眼泪:“你这是图啥啊?”
“图个踏实。”萧战冻得说话都打颤,“真要是……真要是李伯出了事,我这点本事,不够看。”
“而且,我要尽快提升自身实力。匡扶正义,守卫和平。这个宇宙已经暗地里危机四伏了说不准啥时候就会爆发宇宙大战。我不能当苟且偷生只顾眼前安稳的癞蛤蟆。”
“还瘌蛤蟆呢,你还想要吃天鹅啊?!”瘌蛤蟆的说辞逗得茉莉花枝乱颤破涕为笑。
空气中充满了一丝暧昧的气氛。
萧战第一次觉得茉莉姑娘别有一番风情,果然各花入各眼,苏凝有她绝美的姿容,茉莉也有她独特的韵味。
果然,每个女孩都是独一无二的……润。
就这么疯练了半个月,萧战觉得自己快成铁板了。白天被烤得冒油,夜里被冻得发麻,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的,新的叠着旧的,跟块补丁摞补丁的破布似的。
这天夜里,刚从冰缸里爬出来,正哆哆嗦嗦穿衣服,院墙外突然飘过来股味儿,腥烘烘的像烂鱼堆里混着铁锈。
“操。”萧战骂了句,抄起墙角的破刀就往外冲。
三只“玩意儿”堵在门口,青灰色的皮贴在骨头上,眼睛绿幽幽的,指甲黑黢黢的,一看就带毒。
是伥鬼,东极山这边最邪性的东西,据说专跟着横死的人走。
“来得正好。”萧战吐了口唾沫,握紧了刀。这些天憋的劲儿正好没处使。
头一只伥鬼扑过来时,速度快得像阵风,爪子带过的地方,空气都像被划开道口子。萧战往旁边一滚,躲过了,后腰却还是被扫到,火辣辣地疼——准是破了。
“妈的,够劲!”他反而笑了,挥着刀就往上冲。
要说这半个月没白练,以前遇着这玩意儿,他早慌了神,现在却能盯着对方的动作躲。伥鬼的爪子快,他就比它更快,绕着圈砍它后腿。
这是他观察了半个月总结的招,伥鬼看着凶,后腿却软。
砍中第三下时,那伥鬼突然怪叫一声,身上的皮“哗啦”一下掉了——跟蜕皮似的,露出张熟悉的脸。
“长老?!”萧战举着刀僵在那儿,差点把刀扔了,“您这是……”
长老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油彩蹭得更花:“咋?不认识了?”
另外两只伥鬼也脱了“皮”,原来是两个年轻弟子,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您这是玩哪出啊?”萧战这才觉出后腰的疼,一摸一手血,“好家伙,下手真狠。”
“狠才管用。”长老捡起地上的“皮”,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几下绕后砍腿,够机灵。换以前,你早被挠成筛子了。”
“所以……您不是伥鬼?”
“废话。”长老白了他一眼,“这叫拟态术,专门仿伥鬼的身法路数。你刚才那股劲儿,把冰火两道气拧在一块儿用,有点意思。那招叫啥?”
“没名。”萧战咧咧嘴,“就觉得那么用着顺手,热的冷的搅在一块儿,砍出去劲儿更大。”
“没名就叫‘冰火丝’吧。”长老蹲下来给他看伤口,眼里带着点笑意,“刚才那十三招,换以前你撑不过三招。”
“所以您是故意扮伥鬼试我?”
“不然呢?”长老掏出伤药给他糊上,“三天后双星交汇,地心之火得暴涨三倍。你要是能在那会儿把这‘冰火丝’练熟,引点岩浆气入体,直接就能破炼气期。”他抬头看了眼天,“就是那滋味,比你白天烤着、夜里冻着加起来还难受十倍,敢不敢?”
萧战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佩,突然想起李伯断玉时的狠劲,又想起自己这半个月遭的罪。
疼是真疼,但每次撑过去都觉得身上的劲儿更足了点。
“有啥不敢的。”他把刀往地上一顿,“来都来了,还能怂了?”
长老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他:“这个拿着,疼得扛不住了就闻闻,能顶一阵子。”
萧战接住一看,瓶身上刻着个“忍”字。
“对了,”长老往外走时突然回头,“你找李伯?他去镇上了,说是找个老伙计问点事,那玉佩是他自己掰的,怕你瞎猜。这老头,心思比姑娘还细。”
萧战愣了愣,突然觉得后腰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夜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腥气,倒比冰缸里的水舒服多了。
他摸了摸那瓷瓶,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突然想笑。
三天后的双星交汇,等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