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青云宗山门时，萧战闻到的第一缕气息不是熟悉的药香，而是淡淡的檀香。
从演武场方向飘来混着弟子们压抑的议论声，让人胸口发闷。
“萧大哥，他们都在说……”茉莉攥着衣角，掌心的淡紫蛛印被衣袖遮得严严实实，“说你带回个火脉妖人，还和影阁的寄身者走得近……”
阿火往萧战身后缩了缩，胸口的火脉烙印还在发烫。他能感觉到周围远远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像看怪物似的打量。
火脉与青云宗积怨百年，若不是萧战护着，他恐怕早被当成奸细捆起来了。
“让他们说去。”萧战拍了拍阿火的肩膀，目光扫过演武场。原本空着的主位上坐了个白发老者，正是闭关三十年的大长老。
此刻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拄着根紫竹杖，杖头的铜环随着目光转动，叮当作响。
大长老表情凝重，应该是二长老和执法长老事情让他焦头烂额，毕竟宗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彻底打乱了他闭关清修的计划安排，如今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要给众门下弟子一个交代。
罪责和过失只能转移却不能消融。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萧战，茉莉，阿火。”大长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执法长老与二长老为妖物所化，已伏诛。宗门暂由老夫主持，凡牵涉妖邪者，不论身份，一律严查。”他顿了顿，紫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你们三个，随老夫来议事堂。”
“其余人等都散了。”大长老声音听起来虽然略显疲惫，却仍然满含大长老应有的威严。
议事堂的檀香更浓，案几上摊着幅泛黄的卷轴，上面画着纵横交错的锁链，与护脉索的纹路如出一辙。
大长老指着卷轴边缘的小字：“开宗老祖留下的手札，说‘界域锚点，气脉所系’，你们在地火之门，见过这锚点？”
萧战点头，将青铜镜中悬浮的晶石描述了一遍。大长老的眉头渐渐蹙起：“影阁找了三百年，就是为了这东西。据说锚点一动，两界通道就会失衡，东极的灵力会倒灌地球，到时候……”
“到时候地球会变成修仙界？”茉莉脱口而出，又慌忙捂住嘴。
大长老摇了摇头：“是变成炼狱。地球的凡人承受不住东极的灵力冲击，会爆体而亡，而东极的妖兽会顺着通道涌入，把那里变成猎场。”他看向萧战，“你突破地武境了？”
“是。”
“肉身淬炼到极致，该修灵力了。”大长老从袖中摸出个瓷瓶，“这里面是‘引气丹’，能帮你踏入炼气期。但记住，武道是根，仙道是叶，别本末倒置。”
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日头已偏西。萧战将瓷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服用。他走到院中那口大缸前，往里面添了三块青石，负重瞬间加到五百斤。
绕山长跑时，地武境的肉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脚踩在青石板上竟踏出浅浅的脚印，惊得沿途的松鼠和青蛙章鱼等纷纷窜上树梢。
跑到第十圈，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院子，脱力地倒在缸边，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这具身体已被淬炼得如同精铁，可丹田深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应当说还缺少那种温润的、能渗透四肢百骸的力量，与武道的刚猛截然不同。
他想起大长老的话，拿起桌上的瓷瓶，却又放了回去。
地球学生时代看的修仙小说突然浮现在脑海，主人公景添带着异族美女血溅、龙魁闯荡宇宙的情节，像潮水般涌来。
景添能包容血溅的魔焰、龙魁的龙气，最终开创全新宇宙。这个过程当中收货了满满的两位美女的友情爱情，走上了人生巅峰。
那么自己为何不能融合武道的刚猛、仙道的温润，走出条不一样的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萧战盘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闭上眼睛，不再刻意运转紫电霜雷功，任由思绪飘远。
他想起地心之火的岩浆，想起护脉索的金光，想起影雾的阴冷，甚至想起茉莉蛛印渗出的银线。
而这些原本相互排斥的力量在脑海中渐渐缠绕，竟形成个旋转的太极。
“原来如此……”他猛地睁开眼，丹田处突然涌起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这股力量不像武道灵力那般暴烈，却带着极强的渗透力，所过之处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都在微微发痒。
应当是伤逐渐好转的迹象。
他没有动用引气丹，而是顺着这股暖流，引导着天地间的灵气入体。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周身凝成层淡淡的光晕。
体内的杂质随着灵力流转，顺着毛孔慢慢排出在体表形成层黑褐色的泥壳，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朝霞时，萧战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我草，爽啊”。
体内灵力充盈到极致，自然而然的宣泄。随着这声喝，体表的泥壳“咔嚓”碎裂，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皮肤，连之前狰狞的伤疤都淡了许多。
“这感觉……”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却又收放自如。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紫电霜雷功运转时，雷芒竟带着淡淡的金色，那是地脉灵力与仙道灵力融合的迹象。
炼气期第一层，成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舒畅，如同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清泉。他走到桌前，拿起那瓶引气丹，笑了笑，收进了怀里。
或许以后用得上，但此刻，他更相信自己走出的路。
“萧大哥！”茉莉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带着惊慌，“大长老让你快去议事堂，出事了！”
萧战推开门，只见茉莉脸色惨白，掌心的淡紫蛛印正发出诡异的红光：“我的印记……它在发烫，而且……整个宗门的灵力都在往我这里涌！”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无数肉眼可见的灵力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茉莉周身，而她的瞳孔深处，隐隐映出个青铜面具的虚影。
与影主的面具一模一样。
“是影主在搞鬼。”萧战握紧拳头，地武境的灵力与刚突破的炼气期灵力同时运转，“走，去议事堂。”
两人赶到时，大长老正站在堂外，望着天空中盘旋的灵力漩涡，眉头紧锁：“是影主在引动锚点。茉莉体内的蛛印，恐怕就是锚点的‘钥匙’。”他转身看向萧战，“你刚突破炼气期，正好能引气入脉，或许能暂时压制住。”
漩涡中心的茉莉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蛛印的银线猛地暴涨，缠住了旁边的阿火。火脉少年的烙印瞬间亮起，与银线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奶奶说过，蛛印遇火脉会失控……”茉莉的声音断断续续，瞳孔里的青铜面具越来越清晰，“它要……它要打开通道了……”
萧战没有犹豫，炼气期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茉莉体内。温润的力量与狂暴的银线相遇，竟奇迹般地形成了平衡。他能感觉到，茉莉体内的锚点正在苏醒，像颗沉睡的星辰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而就在这时，议事堂的卷轴突然无风自动，上面的锁链图案与护脉索、蛛印同时亮起，在半空连成一个完整的星图。星图中央，缓缓浮现出四个字——
“昆仑镜碎。”
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开宗老祖的预言应验了……镜碎之时，锚点现世，两界通道……要开了。”
萧战看着茉莉痛苦的脸，看着天空中越来越狂暴的灵力漩涡，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向大长老，一字一句道：“或许，我们都弄错了。通道不是要被打开，而是……要被修复。”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青云宗剧烈震颤起来，地脉灵力与仙道灵力同时暴走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茉莉瞳孔里的青铜面具突然裂开，露出一张模糊的脸，竟与萧战母亲的画像有七分相似。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灵力漩涡中。
萧战的护脉索突然飞起，与卷轴上的锁链、茉莉的蛛印紧紧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觉醒，而这力量的源头，似乎就在他刚刚突破的炼气期灵力深处。
那是属于地球，也属于东极的，共同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