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稜斷裂的脆響在洞窟里回蕩，蕭戰扶著茉莉踉蹌後退，掌心的冷汗浸濕了護腕。冰窟頂部垂下的冰錐像倒懸的利劍，每片冰晶都映出他們狼狽的身影。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兩人已被影蛛衛逼至冰窟中央，退無可退。
“放棄吧，”影蛛衛首領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黑幡上的蜘蛛虛影隨著他的靈力波動，張開獠牙，“地脈使說了，交出鏡心，留你們個全尸。”
蕭戰沒應聲，目光落在冰窟四周那些凍在冰層里的修仙者身上。他們保持著各異的姿態︰有的伸手欲抓，有的盤膝念咒，還有的正將劍刺向自己。
顯然是被影閣用蛛形釘阻斷靈力後，在絕望中自我了結。冰層下隱約透出微光，那是鏡心的能量在流動，此刻正隨著影蛛衛的黑幡晃動，表面的裂紋又再次加深了幾分。
“茉莉，你還記得《靈脈要術》里的記載嗎？”蕭戰突然低聲問，指尖悄悄凝聚靈力，“兩界靈脈相沖時，需以‘活靈’為引。”
茉莉的影霧突然暴漲，化作數道利刃斬斷襲來的鎖鏈，聲音帶著喘息︰“你是說……用我們的靈力？”
“不止如此。”蕭戰看向那些凍在冰層里的修士，“他們還有生機，蛛形釘只是鎖了靈力，沒斷心脈。”他突然沖向最近的一塊冰層，煉氣二層的靈力順著掌心涌入冰層瞬間泛起白霧，凍著的修士睫毛輕輕顫了顫，眼中閃過絲微光。
“痴心妄想！”影蛛衛首領揮出黑幡，無數冰蛛從幡上躍下，在冰面滑行如飛，蛛腿帶著倒刺所過之處留下黑色的灼痕。
茉莉的影霧立刻化作護盾，卻被冰蛛撞得節節後退，血色花印記在她掌心忽明忽暗。
“快！給我炸！”首領突然從懷中摸出個銅哨，尖銳的哨聲刺破冰窟。冰窟四角突然亮起紅光，正是影蛛衛早已埋下的蛛火雷，引線已燒至中段滋滋作響。
蕭戰瞳孔驟縮，突然將茉莉推向冰層後的逃生通道︰“帶他們走！我來穩住鏡心！”
“不行！”茉莉的影霧死死纏住他的手臂，“要走一起走！”
“听話！”蕭戰猛地甩開她的手，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煉氣二層的光暈在他周身亮起，“我母親的筆記里寫著，鏡心認主，只有兩界血脈共鳴者能暫時壓制它。你快走，告訴阿火，守住通道入口！”
他轉身沖向鏡心，掌心按在那冰涼的晶石表面。鏡心的裂紋在接觸到他靈力的瞬間竟開始收縮，光芒順著他的手臂爬上肩頭，與他後背的火焰紋產生共鳴。冰層里的修士們突然齊齊睜眼，凍僵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顯然是受到了靈力的感召。
影蛛衛首領見狀，瘋了般揮幡撲來︰“給我死！”黑幡上的蜘蛛虛影突然膨脹，張開巨口咬向蕭戰的後心。
就在這時，冰層突然炸裂！數道影霧從不同方向射出，精準地刺穿了影蛛衛的手腕。
是茉莉！她根本沒走，而是潛入冰層，喚醒了那些尚有生機的修士！
“影靈術？！”首領失聲驚呼。
被解救的修士們紛紛掙脫冰層，雖然靈力微弱卻能迅速凝聚起影霧，與茉莉的力量呼應，在冰窟中織成一張巨將影蛛衛牢牢困住。
“別以為這樣就能贏！”首領獰笑著扯斷最後一根蛛火雷引線，“蛛火雷一響，誰也活不了！”
蕭戰沒理會他，只是專注地引導靈力注入鏡心。他能感覺到兩界靈脈在鏡心內部緩緩交融，地球的靈氣與東極的妖氣不再排斥，反而像水流般纏繞在一起。
冰層里的修士們也跟著發力，他們的靈力雖弱卻像涓涓細流匯入大河，讓鏡心的光芒越來越盛。
“還差一點……”蕭戰額角的汗水滴在鏡心表面，激起一圈漣漪。他突然想起母親筆記里的最後一頁︰“靈脈交匯，需以‘界域之血’為引。”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鏡心中央。血絲蔓延開來，所過之處，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影蛛衛首領目眥欲裂，黑幡不顧一切地砸向鏡心︰“我要毀了你！”
“休想！”茉莉的影霧突然化作血色長槍，刺穿了首領的肩膀。她的身影從冰層後顯現，嘴角滲著血，顯然強行催動影靈術讓她受了內傷︰“蕭戰，我來幫你！”
她指尖凝聚起濃郁的影霧，竟帶著淡淡的金光，那是融合了修士們的靈力後產生的變化。影霧注入鏡心的瞬間，整個冰窟突然劇烈震動，冰層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靈脈，像無數發光的血管，正與鏡心產生共鳴。
“還有十息！”有修士嘶吼著提醒，蛛火雷的引線已燒至盡頭。
蕭戰突然將所有靈力灌注入鏡心，同時對著茉莉喊道︰“帶大家進傳送陣！快！”
茉莉卻搖了搖頭，影霧纏上他的手腕︰“要走一起走！”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鏡心表面，“我是影後後人，我的血能暫時穩住鏡心！你快走！”
鏡心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將茉莉的身影籠罩其中。蕭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離冰窟，在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茉莉的影霧化作一道屏障，將蛛火雷的爆炸範圍牢牢鎖在冰窟中央，以及她嘴角那抹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決絕笑容
“茉莉！”
蕭戰在傳送陣的眩暈中嘶吼。當他再次睜開眼，已身處通道入口，身邊圍著焦急等待的阿火和修士們。
冰窟的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她……她把我們推出來了。”有修士哽咽著說，“茉莉大人說，鏡心必須有人守護，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茉莉，影後後入。
蕭戰踉蹌著沖向爆炸的方向，卻被阿火死死拽住︰“不能去！蛛火雷的威力太大，現在過去就是送死！”
他看著那片火光，掌心還殘留著鏡心的涼意，以及茉莉最後那抹笑容。突然，他摸到懷中多了塊溫熱的碎片，是鏡心的核心碎片，上面沾著點暗紅的血跡，隱隱透出微光。
碎片上，竟浮現出幾行極細的字，是茉莉的筆跡︰
“鏡心已穩，兩界靈脈初合。告訴阿火，照顧好大家。另，冰層下有我母親的筆記，關于‘影靈術’的終極形態……”
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爆炸的氣浪撕碎。蕭戰緊緊攥著碎片，指節 作響。
他知道，茉莉沒消失，她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守著鏡心，就像無數年前那位將鏡心帶回地球的影後一樣。
遠處的火光漸漸平息，天邊泛起魚肚白。蕭戰抬頭望向東方，那里是地球與東極的交界線，此刻正有淡淡的光暈在雲層後流轉，那是兩界靈脈開始融合的跡象。
“我們走。”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去找到她母親的筆記。”
阿火愣了愣︰“去哪找？”
蕭戰舉起手中的碎片，微光在他眼中跳動︰“冰層下。茉莉說過，重要的東西，總會藏在最顯眼的地方。”
隊伍重新出發時，朝陽正好躍出地平線。蕭戰走在最前面，掌心的碎片微微發燙。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他知道，茉莉用生命護住的鏡心，絕不能白費。
而那位影後留下的筆記，或許藏著兩界和平共存的真正答案。畢竟，靈脈無界，人心亦該如此。
只是偶爾，風吹過耳邊時，他總會想起冰窟里那道決絕的影霧，以及最後時刻，茉莉眼中一閃而過的釋然的光芒。
有些犧牲，從來都不是結束。
而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