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渊的风是冷的,带着金属被腐蚀的腥气。
萧战站在镇金台边缘,指尖的五行火令烫得惊人。台顶的金色阵纹像蛛网般布满裂痕,原本流转的金光黯淡如残烛只有偶尔闪过的火花。
“这是蚀金气造成的。”离罗的冰魄绫在台边轻颤,绫带触及阵纹的裂痕时泛起细密的黑霜,“比万木林的魔虫腐蚀性更强,连金属性灵力都能吞噬。”
渊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震动都让镇金台晃悠,脚下的青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萧战低头望去,锁灵渊的水面漆黑如墨看不到底,只有撞击声传来时才会翻涌出土黄色的浊浪,浪尖上漂浮着细碎的金矿石碎屑。
那是被震碎的渊底岩层。
“金行守护还在吗?”离罗握紧冰绫,声音有些发紧。
金戈的传讯是三日前收到的,字迹比枯荣子的更潦草,纸上甚至沾着暗红的血渍,只写了“锁灵渊危,速来”六个字。此刻镇金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沙尘掠过残破的金甲碎片。
萧战将火令与木令并在一起,两枚令牌同时亮起,投射出模糊的影像:
画面中,一位身披金甲的壮汉手持巨斧,正与数十名魔族厮杀。他的金灵根化作漫天金刃,将魔物劈成碎片,却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黑气悄然袭来那黑气落在他左臂上,金甲瞬间化作粉末,连带着血肉都开始消融。壮汉怒吼着回身,巨斧劈开黑气的源头,却没能阻止左臂彻底腐朽……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令牌的光芒黯淡下去。
“是金戈前辈。”萧战攥紧令牌,指节发白,“他被蚀金气伤了。”
话音刚落,镇金台后方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一道身影拄着断斧从阴影中走出,身披的金甲锈迹斑斑,左臂空荡荡的,伤口处覆盖着黑色的痂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活物在蠕动。
他的脸棱角分明,却布满风霜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萧战手中的令牌:“火行与木行的传人?”
“晚辈萧战、离罗,见过金戈前辈。”两人同时行礼。
金戈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当看到离罗冰魄绫上的黑霜时,眉头猛地一蹙:“你们碰到蚀金气了?”他走上前,仅剩的右臂抬起,掌心凝聚起微弱的金光轻轻按在离罗的绫带上。
金光流过,黑霜瞬间消散,绫带却留下几处焦黑的痕迹。金戈收回手,伤口处的黑痂裂开,渗出黑色的血:“这魔气比五百年前更霸道,连我的金灵根都压制不住。”
他看向镇金台的裂痕,声音沙哑:“半月前,魔主的先锋带着蚀金气突袭,我虽杀退了他们,却中了暗算。金灵根十不存一,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渊底的撞击声突然变得密集,镇金台剧烈摇晃,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从台顶蔓延至边缘,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痕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金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它来了。”
镇金台的石室里,弥漫着草药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金戈坐在石床边缘,解开残破的衣甲,露出胸口的金色阵眼。
五行封印的核心之一,此刻阵眼边缘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藤蔓般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蚀金气会顺着灵脉游走,一旦侵入心脏,我就会变成没有神智的傀儡。”他指着阵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唯一的办法,是用‘雷火淬金’之法,逼出魔气。”
萧战皱眉:“雷火至阳,会不会伤到您的金灵根?”
“要么一起死,要么赌一把。”金戈拿起断斧,重重顿在地上,“我这条命本就该在五百年前随着封印一起消散,能多撑这些年,已是侥幸。”
离罗突然开口:“我可以帮忙。”她展开冰魄绫,绫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我的冰灵能稳住您的灵脉,减缓雷火的灼烧。”
金戈看着她,又看了看萧战,最终点了点头:“好。”
三人来到镇金台中央,金戈盘坐下来,双手结印,胸口的阵眼亮起微弱的金光。离罗的冰魄绫如流水般缠绕上他的周身,形成一层冰蓝色的护罩将金戈与外界隔绝开来。
萧战深吸一口气,运转《元灵诀》,雷灵根与火灵根同时爆发。
紫色的雷光与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交织,形成一道细长的光鞭。他走到金戈面前,眼神凝重:“前辈,忍着点。”
金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光鞭落下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雷火触碰到金戈胸口的阵眼,黑色的纹路立刻剧烈收缩发出凄厉的尖叫似有生命般往皮肤深处钻去。
金戈浑身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离罗的冰魄绫剧烈闪烁,冰蓝色的护罩不断增厚将雷火的威力控制在阵眼周围。
防止波及其他经脉。
萧战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蚀金气正在疯狂反扑。那些黑色的纹路突然化作无数细小的金针顺着雷火的轨迹往上窜,试图侵入他的灵府。
“小心!”离罗惊呼,冰绫猛地收紧,将金针挡在护罩之外。
萧战心中一凛,加大雷火的输出。
金色的火焰变得更加狂暴,将金针一根根灼烧殆尽,紫色的雷光则像手术刀般,精准地斩断黑色纹路与金戈灵脉的联系。
时间一点点过去,金戈胸口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淡,阵眼的金光却越来越亮。当最后一丝黑气被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时,金戈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胸口的阵眼彻底亮起,金色的光芒顺着镇金台的纹路蔓延,那些裂痕竟开始缓慢地愈合。
“成了!”离罗喜极而泣。
金戈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疲惫被兴奋取代。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虽然微弱,却纯粹无比:“五百年了,我终于再次感觉到……完整的金灵根。”
就在这时,渊底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黑色的海水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狠狠拍向镇金台!
魔爪拍在镇金台的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蓝色的护罩剧烈摇晃,离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她的冰灵根已到极限。
萧战立刻引雷火之力注入护罩,金色的火焰与紫色的雷光交织,暂时挡住了魔爪的攻击。
“是界外魔物!”金戈站起身,断斧在手中发出嗡鸣,“封印松动,它们能具象化了!”
他指向渊底,那里的黑水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影,有的长着牛头,有的背覆翅膀,最显眼的是一个手持骨杖的魔物,它的气息与万木林的魔将同源,却强盛数倍,骨杖顶端的骷髅头正幽幽发光。
“金行守护,你以为修复了阵眼就能阻止我主吗?”骨杖魔物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三日之内,封印必破!到时候,整个金源域都将成为我主的食粮!”
它挥了挥骨杖,更多的魔爪从黑水中伸出,疯狂地拍打护罩。离罗的冰魄绫出现了裂痕,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你们先走!”金戈突然道,他纵身跃到镇金台边缘,断斧插入地面,“我引动镇金台的金灵脉,能暂时困住它们。”
“那您怎么办?”离罗急道。
“我是金行守护,守在这里,是我的宿命。”金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去找水行守护寒月,她在寒水泽,只有她的净水灵能彻底净化蚀金气。记住,一定要找齐五行令,重铸封印。”
他猛地催动金灵根,镇金台的金色阵纹彻底亮起,无数金刃从地下钻出,组成一道巨大的金网,将渊底的魔物暂时困住。骨杖魔物发出愤怒的咆哮,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喷出黑色的雾气,开始腐蚀金网。
“快走!”金戈的声音带着决绝。
萧战咬了咬牙,拉起离罗的手,转身往镇金台外冲去。身后传来金戈的怒吼,以及金网被腐蚀的滋滋声,还有骨杖魔物疯狂的咆哮:“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找到水行!”
刚冲出镇金台的范围,天空就暗了下来。
背覆骨翼的魔将带着数十名魔兵拦住了去路,他的骨矛比在万木林时更加黝黑,矛尖的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魔主有令,拿五行令者,可活。”魔将的声音冰冷,骨矛直指萧战,“把令牌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做梦!”萧战将离罗护在身后,寒江云雨刀出鞘,雷火之力瞬间爆发。
金色的火焰与紫色的雷光缠绕在刀身,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刃。他纵身跃起,一刀劈向魔将,光刃与骨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色的雾气与金色的火焰交织,在空中炸开。
魔将被震得后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雷火之力,有点意思。”他挥动骨翼,无数骨片如箭般射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气息。
离罗的冰魄绫及时展开,冰蓝色的护罩挡住了骨片,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孔。
她咬着牙,不断注入灵力,护罩却越来越薄。
“离罗,小心!”萧战喊道,他注意到有几名魔兵绕到了侧面,正准备偷袭。
他回身一刀,劈碎了偷袭的骨片,却没防备魔将的突袭。骨矛带着破空之声刺来,他仓促间运转火灵根护体,金色的火焰形成护盾,却被骨矛轻易刺穿,矛尖擦着他的胸口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萧师兄!”离罗惊呼。
黑色的雾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萧战顿时感觉胸口传来刺骨的寒意,火灵根的运转出现滞涩。他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雷火之力再次爆发,将魔将逼退。
“这蚀金气……不对。”萧战突然发现,伤口处的黑气虽然冰冷,却带着水性波动,与锁灵渊的蚀金气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镇金台的方向传来金戈的怒吼:“往寒水泽走!我引动金灵脉困住他们!”
只见镇金台的金色阵纹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无数金链从地下钻出,缠绕住魔兵的腿,连魔将的骨翼都被缠住了几根。魔将怒吼着斩断金链,却被拖延了片刻。
“快走!”萧战拉起离罗,转身往寒水泽的方向冲去。
身后传来魔将愤怒的咆哮:“追!他们跑不远的!找到水行,魔主的计划就快成了!”
跑出数十里,两人在一处山涧停下喘息。
萧战靠在岩壁上,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黑色的雾气已经被他用雷火之力压制住,却没能彻底清除。离罗拿出伤药,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指尖触到伤口时,冰魄绫突然自动缠了上来。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绫带接触到黑气,竟像海绵吸水般,将那些黑色的雾气吸了进去。冰蓝色的绫带上浮现出一丝黑纹,不仅没有被腐蚀,反而变得更加坚韧,冰晶纹路也更加清晰。
“这是……”离罗惊讶地看着冰魄绫。
萧战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绫带吸收黑气后,离罗的冰灵根似乎变得更强了,带着一种冰与暗交织的奇异力量。
“可能是你的冰灵与这种魔气产生了共鸣。”他猜测道,“就像我的雷火与金灵根的共鸣一样。”
离罗握紧冰魄绫,绫带上的黑纹闪烁了一下,她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先去寒水泽找寒月前辈再说。”
两人继续赶路,刚翻过一座山,萧战怀中的三枚五行令牌突然同时发烫。他拿出令牌,只见火令、木令、金令表面都亮起光芒,投射出一幅地图,终点正是寒水泽深处。
地图的中央,有一道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隐约能听到女子的清喝声,像是在与人激战。
“寒月前辈可能遇到危险了。”萧战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离罗也听到了清喝声,她的冰魄绫在掌心躁动,带着一丝不安:“那声音……好像在和什么人打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顺着令牌的指引,朝着寒水泽深处跑去,身后的风里,似乎还能听到骨翼魔将兴奋的嘶吼:
“找到了!水行就在前面!魔主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寒水泽的轮廓在前方显现,那是一片被蓝色雾气笼罩的湖泊,雾气中,蓝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魔气交织,激战的气息越来越浓。
萧战握紧寒江云雨刀,离罗的冰魄绫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