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土原的黄土地,扬起的沙尘糊了萧战一头一脸。
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本该是厚重沉稳的土黄色大地,此刻像块被摔碎的陶盘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深的裂缝里隐约能看到暗红的岩浆流动时不时喷薄出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浪。
远处的镇岳台只剩半截石柱戳在地上,像根被啃过的骨头,周围的山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轰鸣声滚过天际惊得天空中的秃鹫群四散奔逃。
“战哥,这地方……邪门得很。”离罗的冰绫缠在手腕上,绫面泛着冷光,“你看那裂痕,边缘都带着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萧战抬手抹掉脸上的沙尘,五行令牌在怀中发烫。金、木、水、火四令正躁动不安,尤其是火令,烫得像块烙铁。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的裂痕,指尖触到的不是土的温润,而是一种带着刺痛感的冰冷。
“是蚀地魔的气息。”他沉声道,“地玄子前辈恐怕出事了。”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半截山体轰然塌落,烟尘中撞出个土黄色的身影那人身披残破的土甲,战甲上的铜钉掉了大半,露出的胳膊上缠着黑色魔纹正一拳拳砸向一只巨型蜈蚣状魔物。
魔物足有城市公交车那么长,外壳泛着油光,口器不断喷吐着墨绿色粘液,所过之处土地瞬间化作焦黑的粉末。老者每一拳落下大地都会震颤,可此刻他的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陷在地里,魔纹已经爬满了膝盖正一点点往上蔓延。
“地玄子前辈!”萧战抽出腰间长剑,火令的光芒顺着剑刃暴涨,“离罗,冻住它的脚!”
离罗手腕一扬,冰绫如灵蛇般窜出,瞬间缠住蚀地魔的多对步足。寒气顺着绫带蔓延,魔物的动作明显迟滞外壳上结起了薄冰。
“好小子!来得正好!”地玄子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他猛地发力,一拳砸在魔物头顶,“这畜生是蚀地魔的先锋,后面还有一窝呢!快!去镇岳台底下的地心殿,大地之心要被它们挖走了!”
萧战注意到,老者的双腿已经完全被魔纹覆盖,连挪动都困难,却仍死死钳制着魔物。
他咬了咬牙,对离罗道:“你帮前辈牵制住它,我去地心殿!”
“小心!”离罗的冰绫突然收紧,将魔物的身体勒出一道深痕,“这东西的粘液能融骨头!”
萧战几个起落冲到镇岳台废墟前,昔日巍峨的石台如今只剩一堆碎块。他按照地玄子的指引,在碎石堆里找到块刻着土纹的机关石,用力按下。地面突然震动,废墟中央裂开一道石门,黑黢黢的通道里传来隐约的嘶鸣声。
地心殿比想象中宽敞,穹顶悬挂着钟乳石般的土黄色晶石,壁上刻满了土行阵图。
可此刻,半数阵图都被黑气覆盖,中央的石台上那颗拳头大的大地之心正被一团浓黑的魔雾包裹,晶石表面的光泽越来越暗。
“吱吱——”魔雾中钻出数只小一号的蚀地魔,它们只有手臂长短却异常灵活,见到萧战立刻竖起口器喷吐着粘液爬了过来。
场景让人实在作呕,连同昨夜晚饭连同宵夜都一并吐了出来。
萧战挥剑斩出一道火焰剑气,将冲在最前的两只劈成两半,墨绿色的体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不敢恋战直奔石台而去,可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数只蚀地魔从地底钻出。
粘液溅了他一裤腿。
“该死!”他借力跃起,火令的光芒在周身炸开,形成一道火焰屏障。魔物们不敢靠近却也没退去,只是围着他嘶鸣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石壁上的阵图突然亮起,两道虚影从阵图中飘了出来左边那道穿着萧战父亲的战甲,面容模糊手持长剑直指他的咽喉;右边那道是地玄子的模样,怒目圆睁:“土行之事,岂容外人插手!”
两道虚影都引动了地心殿的土灵脉,无数土刺从地面钻出,直刺萧战周身要害。
“又是心魔障眼法!”萧战将四枚令牌猛地抛向空中,“金令固形,木令生息,水令柔化,火令焚魔!”
四令在空中组成一个菱形,金光、绿光、蓝光、红光交织成网,瞬间罩住两道虚影。虚影在光网中痛苦挣扎,嘴里还在嘶吼:“你根本不懂大地之心的重要性!”“连父亲的仇都报不了,还敢妄谈守护!”
“我不懂?”萧战的剑刃燃起熊熊烈火,“我只知道,大地之心要是被抢,整个金源域的土灵脉都会崩裂!”他一剑劈向光网中的虚影,“你们不是他们!我父亲绝不会让我放弃守护,地玄子前辈更不会在危难时赶我走!”
虚影在火焰中消散,留下两句叹息般的余音。萧战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石台方向传来“咔嚓”一声。大地之心表面的光泽彻底熄灭,魔雾中钻出个比刚才那只大上三倍的蚀地魔母虫,它的口器正咬着晶石的边缘已经啃出了个缺口!
“孽障!”萧战怒吼着冲过去,长剑带火直刺母虫的眼睛。母虫猛地甩动身体,尾巴如钢鞭般抽来他仓促间翻身躲过,可惜后背还是被扫到火辣辣地疼。
大地之心的光芒每黯淡一分,地心殿的震动就加剧一分,石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碎石不断落下。
“必须用四令共鸣!”萧战摸出四枚令牌,将它们按在石台上的四个凹槽里,“金、木、水、火,听我号令!”
四令同时亮起,光芒顺着凹槽流入大地之心。可魔雾太厚,光芒只能在表面打转,根本渗不进去。母虫似乎察觉到威胁突然喷出一大口粘液,直奔令牌而去。
“就是现在!”萧战突然想起地玄子的话,“大地之心的本源在土,土行之力,在于承载!”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四令中央的空位上,那里本该是土令的位置。
“以我精血为引,唤土令归位!”
奇迹发生了!
地玄子插在胸口的那枚土令突然从外面冲破石壁飞来,精准落入凹槽。五令合一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土黄色能量从大地之心喷涌而出顺着五令形成的阵图席卷整个地心殿。
母虫发出凄厉的嘶鸣,被能量洪流裹住,身体迅速融化成一滩黑水。魔雾在光芒中消散,大地之心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壁上的阵图也渐次亮起修复着裂痕。
萧战抱着大地之心冲出地心殿时,正看到离罗扶着奄奄一息的地玄子从烟尘中走出。老者的土甲已经碎成了片,魔纹退到了手腕脸色却灰败如土。
“前辈!”
地玄子看到他怀里的晶石,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从怀里掏出块布满裂纹的土行令牌:“小子,拿着……五行令集齐了……去锁灵渊……重铸封印……”
“您跟我们一起走!”离罗想扶起他,却被推开。
“我老了……”地玄子笑了笑,咳着血,“落土原不能没人守……这些魔物……还会来的……”他突然一掌拍向地面,无数土刺从地底升起,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土墙,将他们与崩塌的山体隔开,“快走!别回头!”
土墙后传来地玄子最后的吼声:“告诉所有人……土行守护,从未退缩!”
萧战攥紧土令,与离罗往锁灵渊方向奔去。身后,落土原的崩塌声震耳欲聋,那道土墙在烟尘中屹立了片刻,最终还是被吞没。
离罗的冰绫上,黑纹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她低头看着,突然道:“战哥,刚才我好像听到……魔主的声音,他说只要献出阵盘,就能救所有人。”
萧战回头望了眼落土原的方向,五枚令牌在怀中发烫,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悲鸣。
“别信他。”他握紧缰绳,“守护不是交易,更不是放弃。”
踏雪的蹄声敲打着大地,前方的锁灵渊方向,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隐约传来无数魔物的嘶吼。
萧战摸了摸怀里的大地之心,又看了看离罗手腕上的黑纹,突然勒住马。
“离罗,”他从怀里掏出火令,塞进她手里,“这枚你拿着。五令不能都在我一个人身上,要是我出事,你得把它们送到锁灵渊。”
离罗的眼眶红了:“你说什么呢?”
“听话。”萧战的声音异常严肃,“地玄子前辈用命换了我们的时间,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走!去锁灵渊!”
风卷起他的衣袍,五行令的光芒在怀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坚毅的侧脸。
落土原的崩塌声渐渐远去,而锁灵渊的咆哮,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