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星崖的风,带着无穷尽的杀气。
萧战站在崖边,玄铁剑的剑穗被风撕扯得笔直,铜铃在呼啸声中失去了清脆,只剩下沉闷的嗡鸣。离罗的冰绫紧紧缠在手腕上,绫带的嫩芽纹路剧烈跳动,像是在预警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藏着比万蛊窟毒瘴更危险的东西。
“三试登仙路……”离罗指着崖边的石碑,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刻字,“心障、力合、缘法……这就是去蓬莱的最后考验?”
石碑上的字迹泛着青黑色,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每个字的笔画里都缠着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淡的白雾,雾里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挣扎。
离罗的冰绫刚触到“心障”二字,绫带突然剧烈抽搐,她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冰蚕池的水泛着诡异的红光,母亲陈婉的身影在水中渐渐透明,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星力。“离儿,娘对不起你……”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池水之中。
“娘!”离罗失声喊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险些坠入裂谷。
萧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来,同时玄铁剑出鞘,“烟云十八剑”之“烟散”式瞬间施展。剑风裹挟着雷火之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撞向离罗周围的白雾。白雾发出凄厉的尖叫,幻象如破碎的镜子般消散,离罗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
“没事了。”萧战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是心障幻象,别被它骗了。”
离罗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裂谷,似乎母亲的身影还在雾中。冰绫的嫩芽纹路渐渐平复,却在她手腕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第二试,力合。”萧战指着崖壁中央,那里嵌着块巨大的黑石,石面刻满了星轨图案,正是石碑上提到的“断星石”,“需要我们两人的星力完全同步,才能击碎它。”
离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我来引冰蚕之力,你用烟云剑气和雷火,我们试试。”
两人并肩站在崖边,离罗的冰绫如灵蛇般探出,缠绕在断星石上,绫带的蓝光顺着星轨纹路缓缓流动;萧战的玄铁剑则指向石心,雷火之力与烟云剑气在剑身上交织,形成一道红蓝相间的光刃。
“准备好了吗?”萧战问。
离罗点头:“嗯。”
随着她一声轻应,冰绫的蓝光骤然暴涨,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注入断星石之中;萧战的光刃也同时落下,两种力量在石心交汇,没有想象中的冲突,反而融合成一道绚烂的紫芒。
“轰隆——”
紫芒炸开,断星石应声碎裂,石屑纷飞中,半块木牌从碎石里飘了出来,落在离罗手中。木牌上刻着五个字:“无底船,渡有缘。”
“第三试的线索。”离罗翻转木牌,背面画着艘简单的船,船底有个明显的大洞,“这船……真的能渡人?”
话音未落,裂谷中的云雾突然开始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片刻之后,雾中缓缓驶出一艘破旧的木船,船身斑驳,船帆早已不见,最奇特的是,船底果然有个大洞,洞大得能容下一个人,却不知为何,船身稳稳地浮在雾上,没有下沉。
撑船的是位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件蓑衣,戴着顶斗笠,脸上的皱纹比崖壁的裂纹还要深。他手里的篙竿轻轻一点,船便在雾中滑行,悄无声息地停在两人面前。
“去蓬莱?”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股潮湿的水汽。
萧战打量着老者,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却又说不上来。离罗的冰绫则轻轻碰了碰船舷,绫带传来细微的震动船舷上刻着的纹路竟与天工城的齿轮纹一模一样。
“我们要去蓬莱仙岛。”萧战点头道。
老者笑了笑,斗笠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上船吧,缘分到了,自然能渡。”
无底船比看起来要稳得多。
萧战和离罗坐在船尾,能清楚地看到船底的大洞,洞下是翻滚的白雾,却没有一丝雾气涌进船里。老者站在船头,篙竿在雾中轻轻一点,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行驶,速度快得惊人,两边的崖壁迅速后退,化作模糊的影子。
“老人家,您怎么会在这里撑船?”离罗忍不住问,她注意到老者的篙竿每次触到雾面,都会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里竟能看到万蛊窟的星核虚影,还有天工城的星力枢纽在缓缓转动。
老者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慢悠悠的:“等有缘人。等了很多年了。”
“等我们?”萧战追问。
“也等别人。”老者笑了笑,“蓬莱不是谁都能去的,心不诚者,力不足者,缘不至者,到了断星崖,也只能望洋兴叹。”
离罗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船底的大洞,突然明白:这船之所以不会沉,或许不是因为船本身特殊,而是因为“缘分真正有缘的人,就算坐在漏船里,也能安然渡海。
船行得极快,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周围的崖壁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云海翻腾,如波涛汹涌的大海,偶尔有几座小岛在雾中露出一角,岛上隐约有仙鹤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快到了。”老者指着前方。
离罗和萧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云海的尽头,一座仙岛悬浮在半空,岛上琼楼玉宇,飞檐斗拱,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金光;山间长满了灵草,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空中有仙鹤盘旋,鸣声清脆,还有几条银色的瀑布从山顶流下,落入云海之中,激起无数细碎的光粒。
空气中的星力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吸入一口,都觉得浑身经脉舒畅,比在万蛊窟吸收的星核之力还要精纯百倍。离罗的冰绫兴奋地舞动起来,嫩芽纹路泛着蓝光,与仙岛的气息产生共鸣。
“这就是……蓬莱仙岛。”离罗喃喃道,眼睛里满是向往。
船缓缓靠近仙岛,岛前立着座白玉牌坊,牌坊上刻着“登仙台”三个大字,笔力苍劲,仙人随手写就。牌坊下站着两位仙童,一身白衣,眉目清秀,手里各拿着块测星石,见他们到来,其中一位仙童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如银铃:“请两位测试星力纯度,此为登仙第一试。”
离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按在测星石上。冰绫的嫩芽纹路亮起,冰蚕之力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注入石中。测星石上立刻浮现出蓝色的星纹,星纹从石心向四周蔓延,却在亮到三成时,突然停滞不前,随后渐渐黯淡下去。
“冰蚕之力尚未完全觉醒,星力不纯。”仙童摇了摇头。
离罗收回手,心里有些失落,却并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冰蚕蛊还需要星髓滋养,才能彻底觉醒,现在能亮起三成,已经是极限了。
接下来是萧战。他将玄铁剑放在一旁,掌心贴着测星石,同时运转“烟云十八剑”的剑气和雷火之力。红色的星纹迅速在石上蔓延,比离罗的蓝色星纹要快得多,很快就亮到了五成
就在萧战以为能继续推进时,红色星纹突然开始颤抖,两种力量在石中产生了细微的冲突,星纹“咔嚓”一声裂开,随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两种力量未能彻底融合,星力驳杂。”另一位仙童也摇了摇头,“两位星力均未达标准,无缘入内。”
萧战收回手,看着测星石上残留的裂纹,心中虽有遗憾,却也坦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烟云剑气与雷火之力确实还存在缝隙,强行融合只会相互冲突,刚才能亮到五成已经是侥幸了。
离罗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没关系,我们还不够强,等以后……”
她的话没说完,身后的崖壁突然金光乍现,无数金色的大字凭空浮现,照亮了整个登仙台:
“小友莫言气馁。须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愿你二人能从此苦心修炼提升自身实力境界,终有登临仙岛那天。老夫一直等着你们。”
字迹苍劲有力,萧战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笔迹有些眼热与天工城墨老日志上的字迹,竟有三分相似。
“是墨老?”离罗也认了出来,眼睛一亮。
老者不知何时已撑着无底船来到他们身后,闻言笑了笑:“回去吧,路还长着呢。”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过,风里带着仙岛灵草的香气。离罗和萧战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等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又站在了断星崖的起点,裂谷依旧,云雾如常。
刚才的蓬莱之行,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离罗下意识地摸了摸手心,那里躺着一片翠绿的叶子,叶片上还沾着细小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蓬莱仙岛的灵草叶。
萧战的剑穗上,也还沾着几缕湿润的雾气,证明那一切并非虚幻。
夕阳西下,将断星崖的影子拉得很长。
离罗坐在崖边,手里把玩着那片灵草叶,叶片在她的指尖转着圈,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萧战坐在她身边,玄铁剑放在腿上,剑身上的雷火之力与烟云剑气缓缓流转,经过刚才的测试,他似乎找到了两种力量融合的关键,只是还需要时间打磨。
“登临蓬莱仙岛,是我的心愿。”离罗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不仅为了母亲的遗愿,也为了弄清楚,冰蚕蛊的最终归宿到底是什么。”
萧战转头看她,夕阳的光芒洒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冰绫的嫩芽纹路在她腕间泛着柔和的光。
“我也一样。”他说,“我想知道,蓬莱仙岛是不是真的能让人突破境界壁垒,也想弄清楚,萧家与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离罗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有些犹豫。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战,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替我登岛吗?”
萧战皱起眉:“说什么呢?
“你听我说完。”离罗打断他,眼神异常真诚,“你帮我看看岛上的琼楼,是不是真的像母亲日记里画的那样,楼前有棵冰蚕形状的大树;再帮我看看登仙台后面,是不是藏着冰蚕蛊需要的星髓。然后……然后托梦告诉我,好不好?”
萧战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离罗认真的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严厉:“傻丫头,说什么胡话。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等实力足够了,就一起登上蓬莱仙岛,亲眼去看那些东西,根本不用托梦。”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听见没有?”
离罗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她点了点头,将灵草叶小心翼翼地收进香囊里,冰绫在两人之间绕了个圈。
“嗯,不说了。”她轻声道。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断星崖的风渐渐变得温柔起来。远处的天空升起第一颗星星,星光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离罗靠在萧战的肩膀上,看着裂谷深处翻涌的云雾,心里默默想着:母亲,等我,我一定会带着冰蚕蛊,登上蓬莱仙岛,找到你说的归宿。
萧战望着那颗明亮的星星,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握紧了玄铁剑柄。
夜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