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划开忘川海的水面,泛起细碎的银鳞。萧战靠在船舷上,青虹剑斜插在甲板缝隙里,剑穗随波轻晃。离罗坐在他对面,指尖捻着那枚从海眼祭坛带回的核心碎片自镇界桩虚影浮现后,碎片表面便多了层流动的金光,像裹着一捧融化的星子。
“还有多久到遮天幛?”赵虎嚼着干粮,盾牌放在腿上,上面的划痕还没来得及修补。林羽正对着一张地图比划,闻言抬头:“按这速度,黄昏前能到。不过……”他指了指远处的海平面,“那片云不对劲。”
众人望去,只见西北方的云层呈螺旋状旋转,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与海眼祭坛上空的怨气云如出一辙。离罗掌心的碎片突然发烫,她下意识握紧,碎片映出的画面让她瞳孔骤缩。
画面里,伏虎宗后山的淬灵池冒着黑色泡沫,几个弟子倒在池边,脖颈处的环形勒痕触目惊心。
“是九转怨鬼的气息。”离罗声音发紧,“王辰的传讯符灰烬里也有这种黑气。”
萧战抽出青虹剑,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冰蓝与赤金两色流光:“加速!”
船速骤提,破开暗紫色云层投下的阴影时,甲板上突然飘来无数符箓灰烬,每一片都带着焦糊的怨气。赵虎用盾牌接住一片,灰烬落在盾面,竟腐蚀出细密的小孔。
“是王辰的传讯符材质。”林羽脸色凝重,“他出事了。”
伏虎宗山门的护山大阵本该是暖金色,此刻却裹着层黑雾,阵纹里的灵力流转断断续续,像濒死之人的呼吸。赵虎运起灵力猛撞侧门,“哐当”一声,侧门应声而裂,露出门后的景象。
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暗红如血,细看竟是用人血绘制。训练场的木人桩东倒西歪,有的被拦腰折断,断口处凝结着黑色的冰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淬灵池特有的灵草香,却香得发腻,让人胃里翻涌。
“不对劲。”离罗的碎片又烫了一下,“怨气比海眼那次浓十倍。”
萧战示意众人放轻脚步,青虹剑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剑鞘上的冰纹亮起,带着预警的寒意。四人穿过抄手游廊,宗主殿的方向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
推开宗主殿大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玄阳子倒在丹炉旁,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符笔,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离罗连忙上前探查,指尖刚触到他的脉搏,老人突然咳了口血,睁开眼。
“别……别碰母片……”玄阳子的声音气若游丝,他指着供桌下的暗格,“怨鬼……从母片里爬出来了……”
暗格被打开时,一股更纯粹的怨气喷涌而出,离罗的核心碎片突然悬浮在空中,发出嗡鸣。暗格里铺着块褪色的红布,布上放着枚暗金色的残片正是镇界桩的“母片”,它比核心碎片大上一圈,边缘布满细密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三百年前……”玄阳子缓过口气,抓着离罗的手腕,“伏虎宗创始人从邪修尸身上扒下来的。他说这东西能镇住忘川海的裂隙,可……可它会吸怨气啊……”
母片突然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穿古装的修士将它埋进禁地,周围刻满镇压符文;几十年后符文松动,母片渗出的黑气缠上了守禁地的弟子;再后来,黑气凝成锁链,将靠近的人拖进淬灵池……
“王辰呢?”林羽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玄阳子眼神一黯:“他去禁地检查母片,刚走半个时辰……”
话音未落,后山传来一声巨响,淬灵池方向的天空裂开道黑色缝隙,无数锁链从缝隙里钻出来,像毒蛇般缠向宗门建筑。四人拔腿就往后山跑,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淬灵池边站着道熟悉的身影。
王辰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母片,原本温和的侧脸此刻覆着层黑气,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池水里浮着几个弟子,脖颈处的环形勒痕与母片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你们来了。”王辰缓缓转身,眼白全变成了黑色,“正好,一起去陪三百年前的亡魂吧!”
王辰抬手,淬灵池里的黑水猛地掀起巨浪,浪头里裹着无数锁链,锁链末端的颅骨张开嘴,喷出的黑气落在地上,竟将青石板蚀出坑洞。
“小心!”赵虎举盾挡在最前,盾牌刚撞上黑气就“滋滋”冒烟,瞬间被蚀出好几个洞。林羽的符箭射向王辰,却被他身边的黑气墙弹开,符纸在半空就燃成了灰烬。
离罗将核心碎片挡在身前,碎片的金光撑开半透明的盾,黑气撞在盾上,发出指甲刮玻璃般的刺耳声响。“它在吸母片的力量!”离罗额头冒汗,“碎片快撑不住了!”
萧战盯着王辰身上的黑气,突然想起海眼祭坛的冰火之气那时用冰棱冻住怨鬼,再以灵火灼烧,效果出奇的好。
他握紧青虹剑,刚稳固的炼气六层灵力在体内翻涌,左手覆上剑鞘的冰纹,右手抚过剑身的火纹,两种力量顺着脉络注入剑刃。
“嗡——”剑刃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冰蓝与赤金的光芒交织成螺旋状,挥出的瞬间,空气里炸开无数冰晶与火星。剑气撞上锁链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锁链先是被冻成冰雕,随即燃起金色的火焰,黑气在冰火交织中发出凄厉的尖叫,竟像冰雪般消融了!
“有效!”萧战眼睛一亮,乘胜追击,青虹剑在他手中化作旋转的光轮,每一道剑气都带着冰火之力,所过之处,黑气纷纷溃散。王辰(怨鬼附身)见状,猛地将母片往地上一按,淬灵池的黑水“咕嘟咕嘟”冒泡,九道更凝实的鬼影从池底钻了出来,个个青面獠牙。
“一起上!”赵虎捡起地上的断矛,林羽重新画符,离罗则引导核心碎片的金光,将鬼影的退路封死。萧战的冰火剑缠住五道鬼影,剑光如织,冰冻结住它们的动作,火焰则蚕食着怨气;离罗看准机会,让碎片金光骤缩成线,精准地刺穿两道鬼影的眉心;最后两道鬼影被林羽的爆符炸成了黑雾,赵虎一矛钉住还在扭动的黑雾核心。
王辰(怨鬼附身)见鬼影被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抓起母片就往淬灵池底跳那里竟裂了道暗河入口,河水黑得像墨。
“拦住他!”离罗将核心碎片掷向母片,碎片在空中划过道金光,精准地撞上母片。两道碎片接触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镇界桩的虚影在半空缓缓成型,巨大的桩身笼罩住整个后山,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怨鬼的黑气从王辰体内被强行剥离,凝聚成九道模糊的影子,却在金光中寸寸瓦解。王辰软倒在地,昏迷前还抓着萧战的裤脚,喃喃道:“池底……有眼睛……”
母片与核心碎片融合后,化作道流光冲向忘川海,想来是自行回归镇界桩本体了。离罗扶起王辰,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好,只是脱力。”
玄阳子拄着拐杖赶来,看到满地狼藉,叹了口气:“禁地还藏着卷兽皮卷,或许……”他话没说完,林羽突然指着淬灵池底,“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池底的暗河入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黑气,而是种幽蓝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眨动。
三日后,王辰醒了,却对被附身的事毫无记忆,只反复说淬灵池底有“冰冷的眼睛”。玄阳子在禁地找到了那卷兽皮卷,展开时,上面的古老文字自动浮现在空中:
“镇界桩归位,裂隙暂缓百年。然三界动荡,七块界域拼图散落凡界、妖域、魔域。集齐拼图,方可永久封印位面壁垒。首块拼图,藏于极北冰原的‘永冻神殿’……”
离罗的核心碎片(如今只剩半块,另一半随母片回归)突然亮起,表面浮现出冰原神殿的图案;萧战的青虹剑也有了反应,剑穗的玉佩映出片燃烧的沙漠,边缘标着行小字:“第二拼图,焚天漠。”
赵虎拍着胸脯:“极北冰原?焚天漠?这趟我陪你们去!”
林羽晃了晃符囊:“我新画了爆符,威力翻倍!”
离罗看着碎片上的冰原图案,指尖轻轻划过:“看来,镇界桩的事还没结束。”
萧战望着忘川海的方向,青虹剑的冰火之气在掌心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