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在地上滚了两圈，火光最后挣扎着亮了一下，映出玄阳子袖口的冰晶碎屑。那碎屑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与冰魄尸王爪尖的物质一模一样。
“玄阳子师父……”萧战的声音干涩，青虹剑在掌心微微颤抖。
他记忆里的玄阳子，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沾着药草汁，而不是现在这身嵌着金属片的方舟制服，胸前还别着闪着银光的“方舟”徽章。
玄阳子身后的四名队员同时举起武器，枪管上嵌着的紫黑色晶石泛着与黑雨同源的光泽。“玄队，这小子……”站在最左边的队员刚开口，就被玄阳子抬手制止。
“别来无恙啊，小战。”玄阳子笑着走近，手里把玩着个巴掌大的金属容器，容器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你能找到冰原裂隙，倒是比我想的更机灵。”
萧战的目光扫过飞船外壳，那些深浅不一的弹痕，竟与青虹剑的剑气轨迹完全吻合。“伏虎宗……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玄阳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转身走向飞船中央的装置，金属容器在掌心转了个圈：“先看看这个。”
装置是个半人高的阵盘，半颗紫黑色晶石嵌在中央，正缓缓旋转，周围的阵纹泛着蓝光，将地下空间的寒气源源不断地吸入晶石。每当晶石吸收一分寒气，就会渗出一丝黑雨，滴落在下方的凹槽里，顺着管道流入飞船内部。
“黑雨转化阵。”玄阳子敲了敲晶石，“冰魄尸王的心脏碎了一半，剩下的这半颗，能把地脉寒气转成方舟的动力。”
萧战的视线落在阵纹上，那些扭曲的线条里，混着几道熟悉的符文是伏虎宗的禁术“锁灵纹”，当年用来镇压他体内洪荒雷源的，就是这个阵法。
“您怎么会懂这个？”他攥紧剑柄，雷焰不受控地窜出半寸。
玄阳子突然笑了，解开衣领，露出胸口的皮肤。那里赫然印着与萧战胸口相似的“镇”字符文，只是符文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因为啊，”他的指尖划过符文，“我们师徒，都是‘雷源容器’。”
地下空间突然震颤了一下，防御阵的警报发出刺耳的尖鸣。
监控屏幕上，冰魄尸王的巨爪正拍在裂隙入口的光罩上，高阶黑影站在它身后，胸口的幽冥核心黑光大盛，像是在给尸王输送能量。
“它们追来了。”一名队员急声道，“防御阵的能量只剩40%了！”
玄阳子却像是没听见，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焦黑的桂花糕是伏虎宗山下清溪镇的味道。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练雷法走火入魔，是靠这个压下去的。”
萧战的瞳孔骤缩。
那半块糕的缺口，与他从焚心谷带出来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您去过焚心谷？”
“何止。”玄阳子将桂花糕扔回纸包，“陨星阁的星核爆炸，是我引爆的。伏虎宗的弟子……也是我引来的尸潮。”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萧战的心脏。
他猛地挥剑，青虹剑的雷焰擦着玄阳子的耳边飞过，将后面的金属架劈成两半。“您说什么？！”
“小战，别激动。”玄阳子掸了掸衣袖，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伏虎宗的弟子体内，都藏着雷源碎片。当年老宗主把这些碎片分给大家，就是怕你一个人承受不住洪荒雷源的力量。可你看看现在”他指向萧战的手腕，那里的雷纹已经蔓延到小臂，“碎片散落在外，你的雷源永远无法圆满，还会被仙魔两界当成容器争抢。”
队员们的脸色都变了，有人低声议论：“原来屠宗是真的……”“他连自己的弟子都杀……”
玄阳子突然转头，眼神冷得像冰：“谁再废话，就扔出去喂尸王。”
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重新看向萧战，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尸核能量能中和雷源的凶性。等吸收完冰魄尸王剩下的半颗心脏，再找到高阶黑影的幽冥核心，你我就能彻底掌控洪荒雷源，到时候别说仙魔两界，连地脉之母都得听我们的。”
“地脉之母？”萧战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创造黑雨的源头，藏在这裂隙最深处。”玄阳子指了指飞船下方的黑暗，“它快醒了，只有完美的雷源容器，才能让它认主。”
萧战盯着阵眼的紫黑晶石，突然笑了。“您不是想让雷源圆满，您是想把我当成新的阵眼，对不对？”
玄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锁灵纹的阵眼，需要活物献祭。”萧战的雷焰在掌心凝聚，“您屠了伏虎宗，是为了收集雷源碎片；引尸潮来冰原，是为了逼我来这里。现在让我吸收尸核能量，就是要让雷源与尸核在我体内纠缠，到时候您再启动禁术，我就会变成第二个紫黑晶石，永远困在这阵盘里！”
“看来你没笨到家。”玄阳子收起笑容，抬手按下阵盘旁的按钮。
阵眼的紫黑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顺着地面的纹路爬向萧战，“可惜太晚了。”
黑光缠上萧战的脚踝，瞬间顺着经脉往上窜。
体内的洪荒雷源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暗紫色的雷焰疯狂冲撞，与黑光绞在一起。剧痛让他几乎跪倒，视线开始模糊，伏虎宗弟子临死前的眼神、清溪镇阿婆的桂花糕、陨星阁爆炸的白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小战！”
一道枪声突然响起，子弹打在玄阳子手边的控制台，火花溅起。
举枪的是个年轻队员，脸上还带着稚气：“他骗了我们！上次往阵眼里注入半颗尸核，就差点把地脉之母吵醒！要是把他变成阵眼，咱们都得被地脉之母的浊气吞噬！”
“蠢货！”玄阳子反手一掌拍在那队员胸口，对方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飞船壁上，吐出的血溅在金属板上，瞬间被吸收。
飞船的外壳，竟然在吸食血液。
“不想死的，就把他按住！”玄阳子吼道，剩下的三名队员犹豫了一下，还是举着武器围向萧战。
就在这时，防御阵的警报变成了长鸣。监控屏幕上，冰魄尸王的巨爪已经撕开光罩的一角，高阶黑影正将幽冥核心的能量注入尸王体内，后者额头的菱形晶石亮得吓人。
“它们要进来了！”
阵眼的紫黑晶石突然剧烈震颤，黑光中渗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缠向离它最近的玄阳子。“怎么回事？”玄阳子试图甩开触须，却发现它们像有生命般钻进皮肤，“地脉之母……不可能这么快！”
地下空间的地面开始崩裂，裂缝中涌出带着腥气的白雾。萧战在剧痛中抬头，看见飞船的阴影里，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眼正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雷源与尸核的光芒，像两轮诡异的日月。
冰魄尸王和高阶黑影在巨眼的注视下突然停住，竟不约而同地俯下身，像是在臣服。
“是地脉之母……”玄阳子的声音带着恐惧，“它真的醒了……”
阵眼的紫黑晶石突然脱离阵盘，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巨眼，嵌在它的瞳孔中央。整个地下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萧战感觉体内的雷源正在被强行抽出，融入那道力量中。
玄阳子被触须缠成了茧，只能发出模糊的嘶吼。剩下的队员有的被白雾吞噬，有的跪地求饶，却都在瞬间化作黑雨，汇入地脉之母的光芒。
萧战被那股力量托到半空，青虹剑从手中滑落，插进裂缝里。他看着下方的巨眼，脑海中响起比“天地心音”更古老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只有一个声音。
“选择吧……毁灭，或是成为新的平衡者。”
雷源与尸核的能量在体内冲撞，即将炸开的前一秒，萧战突然想起了伏虎宗的晨钟，想起了清溪镇的桂花糕香，想起了自己还没找到的父母。
他猛地攥紧拳头，混沌雷劫焰在掌心重新燃起，这一次，不再是银白色，而是带着血丝的金红。
“我选……”
他的话被地脉之母的咆哮吞没。
巨眼突然收缩，将所有的光芒吸入瞳孔，地下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当萧战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原上，青虹剑插在旁边，剑穗上的符文亮得刺眼。远处的天空，黑雨已经停了，血日的光芒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摸向胸口，“镇”字符文还在，却不再发黑，反而泛着淡淡的金光。体内的雷源安静了许多，像是与某种力量达成了和解。
不远处，方舟的残骸冒着黑烟，玄阳子和地脉之母都不见了，从未出现过。
只有风卷着冰碴，吹过空旷的冰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萧战站起身，握紧青虹剑，望向极北冰原的尽头。那里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像要形成新的云层，又像……是某种力量的雏形。
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地脉之母的苏醒，雷源与尸核的融合，玄阳子的失踪……还有太多的谜团等着解开。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尸潮中挣扎的炼气六层修士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冰碴，朝着阳光升起的方向走去。青虹剑的雷焰在指尖跳动，这一次，坚定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