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沼泽的边缘,风是咸的。
腐烂物混合着淤泥的腥咸,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油脂。萧战用重力领域推开眼前的灰绿色瘴气,指尖触到的雾气瞬间凝结成水珠,坠落在黑色的淤泥里,砸不出半点涟漪。
“这地方比雨林还邪门。”九百的巨阙剑斜插在一截露在水面的枯木上,剑鞘上的“破妄”残页被瘴气浸得发潮,“连火都烧不透。”他试着引动火焰,橘红色的火苗刚窜起就被瘴气包裹,蔫蔫地缩成一团,像只被淋湿的麻雀。
长离的活水引却异常活跃。
他将水壶里的净水泼向空中,形成一道清澈的水幕,所过之处,瘴气像遇到天敌般退散,露出后面枯黄的芦苇丛。
“守林人日记里说,沼泽的瘴气是‘死水之毒’,活水能克。”他又倒出半碗水递给小雅,“冰魄玉被瘴气蒙住了吧?用净水擦擦。”
小雅的冰魄玉确实黯淡了不少,冰蓝色的光芒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包裹,连靠近的沼泽蛇都没能预警。
她接过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玉面,玉上的光芒果然亮了几分:“谢谢。罗盘说前面有东西在‘唱歌’,很吵。”
“唱歌?”小凯的土系异能探向沼泽深处,眉头瞬间皱紧,“不是唱歌,是……音波。三米外的淤泥里,有东西在震动。”
苏凝的雷焰符在掌心亮起微弱的红光,这是遇到浊气时的反应:“是尸气。而且浓度很高,比雨林的孢子丧尸厉害得多。”
不雨蹲在水边,水系异能试探着探入沼泽水,刚接触就猛地缩回手:“水里有麻痹毒素!我的异能差点被它顺着水流倒灌回去。”
众人正说着,一阵风从沼泽深处吹来,带着芦苇被吹动的“沙沙”声。
但仔细听,那声音里还夹杂着别的玩意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骨头,又像是某种管乐器被踩碎后的呜咽。
声音来自左前方的一片枯树林。
那些树的枝干歪歪扭扭,像被人拧过的麻花,枝头挂着串风干的骷髅头,头骨的眼眶里插着芦苇杆,风一吹,芦苇就在空洞里来回晃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是警告。”萧战盯着那些骷髅头,重力领域在周身展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林人日记里提过,沼泽的原住民会用骷髅头标记危险区域。”
“原住民?”长离好奇地打量着骷髅头,“这地方还有活人?”
“或许有,或许……早就变成那些‘震动的东西’了。”林夏的净化火焰在掌心燃得更旺,碧绿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瘴气,“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尽快穿过去。离月圆只剩一天了。”
队伍继续前进,长离的净水在前方开出一条半米宽的通路,小雅的冰魄玉指引着方向,小凯的土系异能探测着脚下的淤泥,九百的巨阙剑则护在队伍两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淤泥渐渐变成黑色的沼泽水,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树木和动物骸骨,偶尔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从水下探出来,像水草一样随波晃动。
“不对劲。”苏凝突然停下脚步,雷焰符的红光变得刺眼,“前面的浊气浓度突然升高,而且……”她侧耳听了听,“那呜咽声消失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水面突然“咕嘟”一声,冒出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水下窜出,带着腥咸的淤泥,直扑离得最近的长离。
“小心!”九百的反应最快,巨阙剑瞬间出鞘,火焰顺着剑身蔓延,劈向那道黑影。
“铛”的一声,剑刃如同砍在了钢板上。黑影被震退,落入水中,溅起的沼泽水带着刺鼻的气味。
众人这才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具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躯体,约莫三米高,脊椎骨暴露在外面,像一排锋利的琴键,肋骨间串着几根芦苇杆,组成了一支简陋的骨笛。
它的头颅早已腐烂,只剩下个空洞的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骨笛尸王!”苏凝的声音带着凝重,“天枢改造的尸怪,能用骨笛操控尸群!”
尸王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空洞的骷髅头转向众人,肋骨间的芦苇骨笛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不像任何乐器却更像是无数根指甲同时刮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伴随骨笛声响,周围的水面开始沸腾,数十只缠着水草和淤泥的丧尸从水下钻出来,它们的利爪泛着乌青色的光。
“是沼泽尸奴!”不雨的水系异能刚要凝聚,就被骨笛的音波震得紊乱,水流顺着指尖倒灌回体内,疼得他闷哼一声,蜷缩在地,“这音波……能干扰异能!”
九百的巨阙剑也受到了影响,火焰忽明忽灭,剑鸣变得断断续续:“妈的!连剑都敢欺负!”他强忍着音波带来的眩晕,挥剑劈开扑来的尸奴,“萧战,想办法让它闭嘴!”
萧战的重力领域在这时展现出了奇效。或许是界标之力的缘故,骨笛的音波对他影响不大。他将重力领域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尸王面前:“重力禁锢!”
尸王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骨笛的音波也出现了停滞。
但它很快反应过来,猛地一跺脚,沼泽水掀起巨浪,将重力墙撞得粉碎。
“长离!”萧战大喊道,“活水能不能浸湿它的骨笛?”
长离立刻会意,将活水引插入沼泽,纯净的水流顺着芦苇的根系蔓延像一条条银色的蛇,缠向尸王的肋骨。“给我站住!”他操控着水流,精准地泼向那支骨笛。
活水接触到芦苇杆的瞬间,骨笛的音波突然变成嘶哑的破响。周围的尸奴动作一滞,眼中的红光黯淡了几分。
“就是现在!”
林夏的净化火焰顺着水流烧向尸王的脊椎,碧绿色的火舌舔舐着黑色的鳞片,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它的鳞片怕净化能量!”
小雅的冰棱紧随其后,精准地射向尸王的关节,将其四肢冻住。小凯的土系异能从地下涌出,化作数根土刺,刺穿了尸王的脚掌,将它钉在原地。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时,沼泽对岸的树后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只留下一道残影,紧接着,一枚刻着“天枢”标记的飞镖破空而来,直取长离手中的活水引。
“小心!”萧战的重力领域骤然转向,飞镖在离活水引寸许的地方被硬生生偏折,“钉”的一声钉入旁边的枯木里,镖尾还在嗡嗡作响。
黑影见偷袭失败,索性从树后走了出来。那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子,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正显示着长离的身影,旁边标注着“净化系异能者”的字样。
“天枢的人。”苏凝的雷焰符在掌心爆发出强光,“你跟踪我们多久了?”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长离手中的活水引,声音隔着面具传来,显得有些沉闷:“把那东西交出来。活水引是天枢号从‘上位者’那里得到的遗物,能定位界标母盘,不是你们这些蝼蚁能碰的。”
“上位者?”萧战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和蛮荒祭司是什么关系?”
面具人嗤笑一声:“一群被浊气污染的废物,也配和上位者相提并论?”他突然抬手,骨笛尸王像是接收到了指令,挣脱了冰棱和土刺的束缚,再次吹响骨笛,只是这次的音波不再针对众人,而是朝着面具人相反的方向扩散。
“它想引开我们的注意力!”林夏立刻反应过来,“他的目标是长离!”
果然,面具人趁着众人被尸王牵制,突然扑向长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长离虽然是辅助异能者,但反应不慢,立刻操控活水化作盾牌挡在前面。
“不自量力。”面具人的手掌泛着黑色的光芒,显然也觉醒了异能,他一掌拍在水盾上,水盾瞬间结冰,然后“咔嚓”一声碎裂。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长离时,一道金色的剑光突然劈来。九百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侧面,巨阙剑上的火焰燃得正旺:“欺负辅助算什么本事?来陪我玩玩!”
面具人被迫后退,避开了剑光。
他看了一眼被众人重新压制的尸王,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九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权衡利弊。
“看来今天讨不到好处。”他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枚烟雾弹,“不过提醒你们一句,废弃都市的净化炉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月圆之夜,就是所有净化系异能者的死期。”
烟雾弹“砰”地炸开,浓密的白烟瞬间笼罩了周围的区域。等烟雾散去,面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记得带上活水引……那是开启献祭的钥匙。”
解决掉剩下的沼泽尸奴时,天已经开始擦黑。
骨笛尸王的躯体在净化火焰中渐渐融化,露出里面的脊椎骨。小凯用土系异能小心地拨开那些黑色的鳞片,发现脊椎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之前在辐射雨林看到的“天枢”标记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们改造的。”苏凝蹲下身,雷焰符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符文,“用瘴气和尸毒喂养,再用界标残片控制,专门用来拦截靠近废弃都市的异能者。”
她的手指落在尸王的肋骨间,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雷焰符轻轻一碰,那块凸起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核心一块沾染着浊气的界标残片,约莫指甲盖大小,正散发着微弱的黑色光芒。
“这就是操控它的关键。”萧战用重力领域将残片悬浮在空中,界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和影煞体内的浊气结晶很像,但能量更纯粹。”
林夏的净化火焰舔上那块残片,黑色的浊气迅速被灼烧殆尽,露出里面碧绿色的本质:“是界标碎片没错。天枢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足够他们造一个‘净化炉’了。”长离的声音带着担忧,他正用活水清洗着被尸王毒液溅到的裤腿,“面具人说净化炉能抽取净化系异能,要是被他们得逞……”
“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九百将巨阙剑插回剑鞘,剑身上的火焰还在跳动,“明天月圆,正好去拆了那破炉子。”
小凯突然“咦”了一声,他的土系异能探向尸王崩解的位置,发现淤泥下面有块坚硬的东西:“下面有东西,不是石头。”
众人合力将那块东西从淤泥里挖了出来是一块半米高的石碑,材质像是某种黑色的岩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仔细看,竟然是沼泽的地脉分布图。
地图的中心,用红色的颜料标注着一个符号,像是一座塔,旁边写着“净化炉”三个字。
“这是……废弃都市的地图?”小雅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标记,“这个符号和钟楼的地脉节点很像,应该是指那里。”
长离的活水引不小心碰到了石碑,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活水引上的水纹突然变得清晰,竟然和石碑上的地脉图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更完整的地图。
地图上,废弃都市的区域被标上了无数个小红点,显然是天枢的据点。
“活水引能和石碑共鸣!”长离又惊又喜,“它能显示天枢的位置!”
众人围过来看,只见地图上最大的红点位于废弃都市的中心,旁边标注着“净化炉中心医院”的字样。而在红点的周围,还有十几个小红点。
“中心医院……”苏凝的脸色有些复杂,“我以前在那里做过志愿者。很多年以前我在地球生活过,那栋楼有二十层高,顶楼有个巨大的天台,很适合架设大型设备。”
“看来那就是面具人说的献祭地点。”萧战的目光落在地图角落的一行小字上,“月圆之夜,炉开献祭。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月圆。”
“时间不多了。”林夏将净化火焰凑近石碑,试图看清楚更多细节,“石碑上还刻着别的吗?”
小凯用手指拂去石碑表面的淤泥,露出了最后一行字:“献祭需三物——界标残片、净化系异能、活水引。”
“果然是冲着长离来的。”九百拍了拍长离的肩膀,“明天可得看紧点你的水壶。”
长离握紧了活水引,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沼泽的夜晚比雨林更冷,风带着瘴气的腥臭味,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众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扎营,长离用活水净化出一片干净的区域,林夏点燃了一堆篝火,火焰在瘴气中顽强地燃烧着,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
“面具人说的‘上位者’,你们觉得是什么?”林夏烤着压缩饼干,突然开口问道,“蛮荒祭司也提到过类似的存在,说要创造什么‘混沌纪元’。”
不雨靠在一棵枯树上,正在运转水系异能修复被音波震伤的经脉:“听起来像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就像……游戏里的Gm?”
“游戏?”萧战的心头猛地一跳,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送外卖时的那个念头。
一个暴雨天,他站在写字楼的屋檐下躲雨,看着地面上忙忙碌碌搬家的蚂蚁,突然觉得它们的世界太小了,小到不知道头顶还有人类,不知道一场雨就能摧毁它们的家园。那时他就想,人类会不会也像这些蚂蚁一样,活在一个被设计好的世界里?
“怎么了,萧战?”小雅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萧战摇了摇头,将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可能是太累了。”
深夜,轮到萧战守夜。
篝火已经变成了一堆火星,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沼泽的风带着呜咽,像是有人在哭,远处废弃都市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光,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靠在一棵枯树上,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梦里是纯白的。
没有沼泽,没有瘴气,没有尸王和面具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干净得让人心慌。
萧战站在这片白色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周围的白色就像水一样泛起涟漪。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缥缈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萧战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长袍,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萧战开口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笼罩着一层雾气,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像是个老者。“你可以叫我天机老人。”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萧战皱起眉头,“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天机老人笑了笑,雾气笼罩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皱纹,“我知道你叫萧战,知道你能操控重力,知道你手里有界标碎片,也知道……你心里的那个疑问。”
萧战的心头一震:“什么疑问?”
“关于这个世界的疑问。”天机老人抬起手,周围的白色突然开始变化,像被投入了墨滴的清水,渐渐浮现出各种画面。有蚊子在草丛中飞行,有蓝鲸在海洋中遨游,有那株遮天蔽日的巨大蘑菇,还有刚出生的大象幼崽,比成年人类还要高大。
“你曾想过,为什么蚊子长不成猫狗那么大吗?”天机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蓝鲸的幼崽生来就比人类重?为什么那株蘑菇能长到遮天蔽日,而其他植物却不行?”
萧战沉默了。
这些问题,他送外卖时确实想过。
暴雨天看蚂蚁搬家时想过,深夜里看星星时想过,甚至在第一次觉醒异能时也想过这个世界,似乎太“合理”了,合理得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就像游戏里的Npc。”天机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他们永远跳不出设定好的框架,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只是一串代码。”
“你是说……”萧战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世界是假的?是被人设计出来的?”
“假的?真的?”天机老人摇了摇头,“对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疼痛是真的,喜悦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
真相竟然是这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包括自出洞来无敌手的顶级大能也是被更高的存在所精心设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