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宗的晨雾还没散尽,山门外就传来了哭喊声。
守门的弟子起初以为是来上香的香客,直到那哭声越来越近,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才慌忙报了上去。
玄阳子正在演武场指点弟子练剑,听闻消息,皱了皱眉,带着萧战、赵师兄和李师姐往山门走去。
越靠近山门,哭声越清晰,还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和妇人的啜泣。
转过山道拐角,萧战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多级石阶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约莫三十多个村民,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残疾人,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土,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恐惧。为首的老者捧着一件暗红色的红衣,红衣的衣角沾着几片干枯的花瓣,看着像玫瑰。
“玄阳子掌门!”老者看到玄阳子,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腿一软又跌坐下去,“求求您,救救我们青石镇吧!”
他一开口,身后的村民们跟着哭起来,三十多个人的哭声混在一起,像钝刀子割在心上,听得人眼眶发烫。
“起来说话。”玄阳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伏虎宗虽不是官府,但也见不得百姓受难。”
几个年轻些的村民赶紧扶着老者站起来。老者抹了把脸,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珠,指着怀里的红衣:“这是镇上王屠户家闺女的衣裳……前天夜里,被那采花贼掳走,第二天在乱葬岗找到的,人……人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抽气:“半个月了,已经二十一个闺女了……都是十六七岁的好年纪,被那畜生玷污后,还……有的甚至还被活活杀死……”
萧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二十一个?被玷污?
这等残忍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官府呢?”赵师兄忍不住问,“捕快没管吗?”
“管了!怎么没管!”一个瘸腿的汉子喊道,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卷着,“张捕头带了六七个弟兄去追,结果……结果被那贼子杀了五个,张捕头自己也被打断了腿!那畜生轻功高得邪门,踏在屋顶上跟飞似的,刀剑根本碰不到他!”
“还有更狠的!”一个抱着灵牌的妇人哭着说,“我家妹子反抗了,他不仅杀了我妹子,还放火烧了我家的房子,我爹娘……我爹娘没跑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老者颤巍巍地从红衣上摘下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递到玄阳子面前:“这是那畜生留下的,每次做完恶,都要留下一片玫瑰花瓣……像是在炫耀!”
萧战凑近看,那花瓣边缘发黑,仔细闻,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是被血染过。
玄阳子捏着花瓣,指尖微微用力,花瓣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的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此獠如此猖獗,视人命如草芥,若不严惩,何谈正道?”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村民:“你们放心,伏虎宗管了。”
村民们听到这话,“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磕着头喊“多谢掌门”,有人激动得直接哭晕了过去。
回到内堂,玄阳子让弟子给村民们送去吃的喝的,然后对着萧战三人说:“此事非同小可,那采花贼不仅轻功高,下手狠辣,还敢公然与官府作对,显然是有恃无恐。”
“让我去吧!”赵师兄握紧拳头,“我一定把那畜生揪出来,碎尸万段!”
“我也去。”李师姐点头,“我的‘追风步’或许能追上他的轻功。”
玄阳子看向萧战,眼神带着考量:“萧战,你觉得呢?”
萧战想起那些村民绝望的眼神,想起那片染血的玫瑰花瓣,想起二十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生死未卜显而易见凶多吉少,掌心的剑茧微微发烫。
“弟子愿往。”他沉声道,“只是弟子能力有限,怕……”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玄阳子打断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令牌是黑铁打造的,上面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虎目圆睁,透着威严。“这是伏虎令,持此令,可找到官府县令调青石镇周边三县的衙役,他会全力配合。交手中若遇采花大盗顽抗,格杀勿论。”
他把令牌递给萧战,又补充道:“赵猛力大无穷,负责协助衙役布防;青岚身法灵动,负责追踪探查;萧战,你心思缜密,主掌全局,有决断之权。”
“弟子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玄阳子又看向门外:“周长老,把青石镇的舆图拿来。”
周长老很快捧着一卷地图进来,铺开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着青石镇的街道、河流、房屋,甚至连每座桥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掌门,这是三个月前刚修订的舆图,上面还标了镇上的富户和官府据点。”
萧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发现青石镇是个狭长形的镇子,中间有条河穿过,将镇子分成东西两半。
“周长老,案发的地点都在哪些地方?”
听到这话,周长老指着地图上的几处位置:“都在这附近……西头的贫民窟、东头的巷子、还有城南的乱葬岗旁边。”
萧战发现,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偏僻,而且附近都有高墙或屋顶可以藏身。
“看来这采花贼对镇子很熟悉,而且擅长利用地形脱身。”
“还有,”周长老补充道,“他每次动手都在夜里,而且专挑那些父母不在家,或者独自晚归的闺女下手,像是……像是知道哪家有落单的女孩。”
周长老也是刚刚听来不久村民们告知他的信息。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采花贼清楚知道哪家有落单的女孩,要么是在镇上潜伏了很久,要么……是有内应。
“我们下午就出发。”萧战收起地图,“赵师兄,你去库房领些绳索和网,以防那贼子轻功太高,不好活捉;李师姐,你去准备些追踪用的药粉;我去丹房找刘长老要些疗伤的丹药。”
“我也去!”赵小虎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他的小剑,“我虽然修为低,但可以帮你们望风!”
萧战摸了摸他的头:“你留在宗门,帮我们查一下卷宗,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子,特别是……留下玫瑰花瓣做记号的。”
赵小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一定查仔细!”
出发前,萧战去了趟丹房。刘长老正在捣药,看到他进来,放下杵子:“听说要去抓采花贼?”
“是,想向长老讨些药。”
刘长老从药柜里拿出几个小瓷瓶:“这个是‘寻踪粉’,撒在身上,三天内都有特殊气味,猎犬能闻到;这个是‘金疮药’,治外伤的;还有这个……”他拿出个黑色的瓶子,“‘迷魂散’,对付那种轻功好的,撒一点能让他头晕目眩,暂时失去力气。”
“多谢长老。”
刘长老却没让他走,指着桌上的一片玫瑰花瓣是刚才萧战让其他弟子送来的样本。“你看这花瓣。”他用镊子夹起花瓣,对着光看,“边缘发黑,不是血染的,像是用某种药水泡过。”
“药水?”
“嗯,”刘长老点头,“我闻着有股硫磺和曼陀罗的味道,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能让花瓣保持新鲜,还会带点毒性,普通人闻多了会头晕。”他顿了顿,“这采花贼不仅残忍,还很细心,连留个记号都这么讲究,怕是不好对付。”
萧战把花瓣收好:“我会小心的。”
离开丹房,孙师兄在门口等着,递给萧战一张纸:“这是我根据村民的描述画的,可能有用。”
纸上画的是几个案发地点的草图,标注了屋顶的高度、巷子的宽度,甚至还有几处可以藏身的暗角。“这些地方的屋顶都很矮,而且相邻的房子离得近,适合借力逃跑。”孙师兄低声说,“我在每个地方都标了最佳的拦截点,你们可以参考。”
“多谢孙师兄。”
走到山门口,村民们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一位老者正指挥着年轻人把干粮搬上车。看到萧战三人,他赶紧迎上来,手里捧着个布包:“萧少侠,这是镇上最好的猎犬,叫‘追风’,鼻子灵得很,或许能帮上忙。”
布包里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是只黑色的猎犬,耳朵竖着,眼神警惕。
“多谢老伯。”
上车前,李师姐忽然拉了拉萧战的衣袖,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
“村民们说了很多细节,比如那贼子的轻功、武力,还有留下的玫瑰花瓣,可他们没说……那贼子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甚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李师姐的眉头皱着,“死了那么多人,总该有人见过他一眼吧?”
萧战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从刚才到现在,村民们描述的都是那贼子的手段和能力,却没提过任何关于外貌的特征。是没人看清,还是……他们故意不说?
“或许是夜里太黑,没看清吧。”赵师兄在旁边说,“那贼子轻功那么高,肯定跑得飞快,哪来得及看长相。”
李师姐却没释怀,看着远处的青石镇方向:“但愿如此。”
马车启动时,村民们都站在山门口挥手,一位老者捧着那片干枯的玫瑰花瓣,站在最前面,直到马车转过山道,再也看不见。
萧战坐在车里,手里捏着伏虎令,令牌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山草的气息,却吹不散心里的疑虑。
那采花贼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留下玫瑰花瓣?村民们又在隐瞒什么?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青石镇。
刚进镇口,萧战就觉得不对劲。按理说,这个时辰正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可现在,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摆摊的都没有。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落着锁,有些窗户还糊着纸,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看到他们的马车,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然后更快地躲开了。
“这镇子……怎么跟没人似的?”赵师兄掀开车帘,皱着眉问。
带路的村民叹了口气:“自从出了那事,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太阳一落山就锁门,连灯都不敢点。”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县衙的大门敞开着,几个捕快正靠在门边打盹,看到他们,赶紧站起来,为首的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应该就是被打断腿的张捕头。
“你们是伏虎宗的少侠吧?”张捕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我爹让我在这儿等着。”
“张捕头客气了。”萧战跳下车,“麻烦带我们去看看案发现场。”
“好,这边请。”
张捕头带着他们往镇西走。
越往西走,街道越破旧,房屋也越来越稀疏。走到一处巷子口,张捕头停下脚步:“这里就是前天王屠户家闺女被掳走的地方,她当时刚从亲戚家回来,就在这儿被拖走的。”
巷子很深,尽头是一堵高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萧战走进去,巷子地面坑坑洼洼的,还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墙角有个被踩坏的篮子,里面散落着几颗烂菜。
“当时有人听到呼救声吗?”
“有,隔壁的王大妈听到了,出来看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黑影翻墙跑了,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张捕头指着墙头,“那墙有三丈高,寻常人根本翻不过去,可那贼子跟没事人一样,一脚就蹬上去了。”
李师姐走到墙下,伸手摸了摸墙面:“这墙是土坯的,不结实,上面有很多脚印,应该是经常有人从这儿过。”她纵身一跃,轻松地跳上墙头,往另一边看了看,“墙那边是片荒地,种着些玉米,能通到乱葬岗。”
萧战点点头,看来这采花贼对镇子的地形确实了如指掌,连这种偏僻的小巷和捷径都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捕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块白布。“张捕头!萧少侠!刚在城南发现的!”
张捕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又出事了?”
捕快掀开白布,托盘里放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看起来新鲜得像是刚摘下来的。在玫瑰旁边,放着一只绣花鞋,鞋面上绣着朵桃花,针脚很细,显然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做的。
“这是……”萧战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李木匠家的闺女,”捕快的声音带着哭腔,“今早她娘发现她没在房里,就……就找到这个……”
玫瑰花瓣上的露水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萧战捏紧了拳头。
他们刚到,这采花贼就留下了新的记号,显然是在挑衅。
“看来,他知道我们来了。”李师姐的眼神冷了下来,“而且,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夕阳落下,暮色像墨水一样泼在青石镇的街道上,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更紧了。只有那朵鲜红的玫瑰,在渐暗的天色里,红得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也像是在预告着下一场罪恶。
萧战看着那朵玫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抓住这个恶魔,让青石镇的夜晚,重新亮起灯来。
青石镇的县衙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萧战三人被安排在县衙后院的厢房,房间里的桌椅都带着裂纹,墙角结着蛛网。张捕头一瘸一拐地送来一盏油灯,灯芯“噼啪”爆着火星,把他脸上的疤痕照得忽明忽暗。
“萧少侠,委屈你们了。”张捕头叹着气,“镇上的客栈都关了,只能委屈你们住这儿。”他的断腿还没好利索,说话时额角渗着汗,“那畜生太狡猾,我们布了三次网,都被他从屋顶跑了,还伤了两个弟兄。”
“捕头可知他大概的动手时间?”萧战问。
“大多是子时到丑时之间,”张捕头回忆着,“那时候街上没人,方便下手。”他从怀里掏出个本子,“这是被害姑娘的名单,家里情况、失踪时间都记在上面,你们看看。”
本子的纸页卷了边,字迹潦草却清晰。萧战翻看着,发现被害的姑娘大多是独居,或者父母在外做工,只有两个是和家人同住,却在夜里起夜时被掳走的。
“这两个姑娘家的院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李师姐指着那两个名字。
“是,”张捕头点头,“她们家的院墙都矮,而且后窗对着小巷,那畜生应该是从后窗爬进去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狗叫声,是那只叫“追风”的猎犬。赵师兄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凝重:“是城西的方向,好像出事了。”
三人赶紧跟着张捕头往外走,刚到门口,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血淋淋的包裹:“张捕头!萧少侠!城西……城西王寡妇家的闺女,没了!”
包裹里是一件蓝色的襦裙,裙摆上沾着泥土,领口别着一片新鲜的玫瑰花瓣,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
“又是玫瑰!”赵师兄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这畜生简直是在找死!”
萧战捡起那片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有刘长老说的硫磺和曼陀罗味。他看向城西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里闪烁。
“追!”
追风犬在前面带路,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低吼几声。
城西的巷子狭窄曲折,两侧的房屋挤得很近,屋顶连成片,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萧战三人展开身法,跟在追风犬后面,脚踩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那边!”李师姐突然指向左前方,一道黑影正从一座屋顶跃向另一座,动作轻盈得像只蝙蝠。
“休想跑!”赵师兄大喝一声,运力于腿,猛地窜了出去,拳头带着劲风砸向黑影。
黑影却不接招,脚尖在瓦片上一点,身体像片叶子般斜飘出去,避开赵师兄的拳头,同时反手一挥,几颗石子带着破空声袭来。
萧战眼疾手快,重力场瞬间展开,石子在半空中顿了顿,赵师兄趁机躲开。“想走?没那么容易!”萧战的剑出鞘,剑光如练,直逼黑影后心。
黑影似乎没想到他剑法如此之快,慌忙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刀,格开长剑。“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在夜色中炸开,萧战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看清了黑影的打扮。
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眼睛,眼神阴鸷如蛇。
“有点意思。”黑影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伏虎宗的人,比那些捕快能耐些。”
“束手就擒,可留你全尸!”萧战的剑指着他的咽喉。
黑影却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就凭你们?”他脚尖一点,再次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追!”
追风犬嗅着气味,带着他们往镇子东边跑。黑影的轻功确实高得邪门,在屋顶上如履平地,甚至能借力从一棵树上跃过三丈宽的巷子。
李师姐的“追风步”已经很快,却始终差着半尺距离。
“用迷魂散!”萧战喊道。
李师姐从怀里掏出刘长老给的黑色瓶子,拔开塞子,对着黑影的方向撒了过去。白色的粉末在夜风中飘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猛地吸气,然后闭住呼吸,速度竟丝毫未减。
“这畜生还挺谨慎!”赵师兄骂道。
追到镇子中心的石桥时,黑影突然停了下来,站在桥栏杆上,俯视着他们。“陪你们玩够了,该走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朵红玫瑰,随手扔向萧战,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了闪,人就没影了。
玫瑰落在萧战脚边,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鞋。
“他跑了?”赵师兄气得直跺脚。
萧战捡起玫瑰,眉头紧锁:“他故意引我们到这里。”石桥连接着东西两镇,桥下的河水湍急,适合逃跑,“而且,他好像对我们的招式很熟悉,每次都能提前避开。”
李师姐蹲下身,检查着黑影留下的脚印:“脚印很轻,说明他体重很轻,可能身形瘦小,或者……练过缩骨功。”她指着瓦片上的一道划痕,“他的短刀很锋利,而且刀身很薄,应该是特制的。”
“还有这个。”萧战摊开手心,是刚才格剑时,从黑影刀上刮下来的一点碎屑,“不是铁,像是某种合金,比铁轻,却更硬。”
三人回到县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张捕头看到他们空手而回,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畜生太滑了。”
“捕头,”萧战突然问,“镇上有没有铁匠能打造这种合金?”他把碎屑递给张捕头。
张捕头捏着碎屑看了看,脸色微变:“这……像是‘玄铁’,只有城南的老郑头能打,他以前是当兵的,会点特殊手艺。”
“老郑头家里……有没有女儿?”
张捕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他就一个儿子,去年病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过。”
吃过早饭,萧战让赵师兄去盯着老郑头,自己则带着李师姐去了城西的王寡妇家。
王寡妇家的院子很小,院墙果然很矮,只有一人多高。王寡妇坐在门槛上哭,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他们进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萧少侠,求求你,一定要抓住那畜生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大娘您起来,我们一定尽力。”萧战扶起她,“能让我们看看您闺女的房间吗?”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梳妆台,桌上还放着没绣完的帕子。李师姐检查着窗户,窗闩上有明显的撬动痕迹,窗台的灰尘上印着半个模糊的脚印,和昨晚在屋顶发现的一致。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李师姐问。
王寡妇想了想:“我家闺女胆小,夜里睡觉总爱点着一盏小油灯,说怕黑。”她指着梳妆台上的油灯,“就是这个。”
萧战看着那盏油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是条窄巷,巷子对面是座废弃的宅院,屋顶很高,正好能看到这边的窗户。
“那座废宅,是谁家的?”
“是以前的张大户家,”王寡妇说,“三年前张大户全家搬走了,就一直空着。”
萧战和李师姐立刻去了废宅。
宅院里长满了杂草,屋顶却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来。在屋顶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件女人的首饰,还有一本画册,画着镇上几个姑娘的肖像,其中就有王寡妇的闺女。
“他果然在这里监视过。”李师姐拿起画册,“画得很像,说明他观察了很久。”
萧战却盯着布包里的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红色的液体,闻起来有股玫瑰香。“这是……染花瓣的药水。”他想起刘长老的话,“硫磺和曼陀罗泡的,能让花瓣保持新鲜。”
瓶子底下刻着个小小的“郑”字。
“是老郑头!”李师姐眼神一凛,“赵师兄还在盯着他,我们赶紧回去!”
回到县衙,赵师兄已经在等着了,脸色很难看:“老郑头跑了!我刚才去看,他家里人去楼空,铁匠铺的炉子还是热的,应该刚走没多久。”
“追!”
追风犬嗅着老郑头的气味,带着他们往镇外跑。气味在镇口的岔路口消失了,一条路通往东边的山林,一条通往西边的河流。
“他会往哪走?”赵师兄问。
萧战看着地上的脚印,东边的路上有几个模糊的鞋印,很深,像是带着重物;西边的河边却很干净,只有几个水洼。
“他在误导我们。”萧战指着东边的脚印,“这鞋印太大,不是老郑头的,他故意穿了大鞋。”他看向西边的河边,“追这边!”
果然,在河边的芦苇丛里,他们发现了一艘小船,船上还放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身黑衣和一柄短刀,刀身很薄,正是昨晚黑影用的那种。
“他弃船了。”李师姐检查着船桨,“桨上的水迹没干,应该刚走没多久,往上游去了。”
上游是连绵的山脉,山林茂密,很适合藏身。
“分头追!”萧战说,“我和追风犬走左边,你们走右边,保持联络。”
山林里藤蔓丛生,瘴气弥漫。追风犬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个方向低吼。
萧战的重力场展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他能听到鸟叫声、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萧战的剑横在胸前。
一棵大树后,走出一个人,正是老郑头。他没穿铁匠的衣服,而是一身青色的劲装,手里握着那柄短刀,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憨厚,眼神阴鸷。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老郑头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点尖细,像是刻意捏着嗓子,“伏虎宗的弟子,果然有点本事。”
“那些姑娘,都是你杀的?”
“是又怎么样?”老郑头笑了,笑容里满是疯狂,“她们一个个假正经,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嘲笑我是个孤老头子,活该绝后!我就要让她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所以你就用玫瑰花瓣做记号?”
“玫瑰?”老郑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那是我儿子最喜欢的花,他以前总说,等他长大了,要种一院子玫瑰,送给喜欢的姑娘。可惜啊……他死了,那些姑娘也别想活!”
他说着,挥刀扑了过来,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萧战的心脏。
萧战不慌不忙,重力场骤然增强,老郑头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你的缩骨功虽然厉害,却躲不过重力的压制。”他的剑如流云般卷出,缠住短刀。
老郑头没想到他的重力术如此诡异,慌忙变招,想再次借力逃跑。可这次,赵师兄和李师姐及时赶到,三人成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
“束手就擒吧!”赵师兄的拳头带着劲风,砸向他的后背。
老郑头腹背受敌,却突然怪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就想往嘴里倒。李师姐眼疾手快,一枚石子打在他的手腕上,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液体溅出来,腐蚀得地面冒起白烟。
“是剧毒!”李师姐惊呼。
老郑头见势不妙,突然转身,用短刀划向自己的脖子。萧战的重力场及时压下,短刀偏离了方向,只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小口子。赵师兄趁机上前,一拳将他打晕过去。
老郑头被押回县衙时,镇上的百姓都围了过来,有人扔石头,有人骂脏话,要不是衙役拦着,恐怕会被当场打死。
张捕头在他的铁匠铺里搜出了很多东西:十几片处理过的玫瑰花瓣、几件染血的女子衣物、还有一本记录着镇上姑娘作息的本子。证据确凿,老郑头就算醒来也无从抵赖。
“终于抓住了……”王寡妇跪在地上,对着县衙的方向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萧战看着被押走的老郑头,心里却没什么轻松的感觉。老郑头的轻功确实好,刀法也不错,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郑头的声音虽然尖细,却和昨晚黑影的嘶哑声不一样;而且,他的体型偏胖,就算练了缩骨功,也不可能像黑影那样轻盈。
“你在想什么?”李师姐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萧战低声说,“他好像故意让我们找到他。”
正说着,赵小虎派来的弟子匆匆赶来,递上一封信:“萧师兄,这是赵师兄让我交给你的,说他查到了重要的东西。”
信上是赵小虎歪歪扭扭的字迹:“查到十年前青州有类似的案子,采花贼也留玫瑰花瓣,后来被抓住,却在牢里被人灭口,临死前说‘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萧战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被押进大牢的老郑头,突然明白了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采花贼,还在暗处。
夕阳西下,青石镇的街道上终于有了点人气,几家店铺打开了门板,虽然行人依旧稀少,却总算有了点活气。
萧战站在石桥上,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手里捏着一片玫瑰花瓣。花瓣已经干枯,边缘的黑色却越来越深,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真正的恶魔,或许就在那些看似无辜的人群里,正用阴鸷的眼神看着他们,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而那片玫瑰花瓣,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