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入睡时,掌心字的裂纹在漏。
灵力漏,就像所有因为裂了所以挡不住的渗透。他梦到自己站在地球凡间的最高处,不是仙界,是人间,是南半球大陆的尚丹宗总坛。
他是丹道宗师。
声名显赫,万人敬仰。
丹药等阶是完全超越可定义星级,如所有不需要被衡量的极致。丹不再苦,是甜的,像所有完美到不需要代价的幻觉。
然而梦里,他引不了心。
赵猛的拳风穿过他,像穿过影子。李青岚的剑意绕过他,像绕过空壳。孙默的阵纹锁不住他,像锁不住风。赵小虎的频率唤不醒他,像唤不醒深渊。陈默的丹香渗不入他,像渗不入完美。
他站在最高处,满到空,显赫到孤独,完美到无。
然后,惊醒。
掌心字的裂纹在痛,像所有梦醒后的真实。他看向窗外,桂花还在悬着但悬停中,那丝颤抖更明显了,像所有即将坠落但还在坚持的挣扎。
不是梦,他对自己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次日中午,玄阳子派人来请他去大殿议事。
萧战去了大殿,看到陈默也在,站在长老席侧。此外,许多宗门德高望重的长老齐聚一堂:刘长老、周长老还有苏长老从丹霞宗赶来,铁刀门代表、甚至万毒谷的暗使,藏在角落的灰袍,像所有不想被看见但必须在场的窥探。
如此大张旗鼓,事情必定非比寻常。萧战内心里暗暗道。
玄阳子立于大殿中央,声音像晨钟,像暮鼓,又如所有宣告但不急切的沉稳:
南半球大陆,尚丹宗,安排了他们宗门丹道宗师,即将来到伏虎宗传道受业。
宗师不远万里,跨越大洋,跨越南北半球,来到我伏虎宗。这不是普通的传道,是丹心相传。尚丹宗的,与我伏虎宗的,要合一。
他看向萧战,眼神满满的骄傲和慷慨激昂。
倒也难怪,如此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放在任何其他不管哪个宗门都是百年难遇幸事,尚丹宗首选第一站传道受业宗门为伏虎宗,自然看中了伏虎宗的深厚底蕴,对于伏虎宗信任满满有着相当认可。
不然绝对不会首选伏虎宗,而是很可能其他宗门比如丹霞宗铁刀门等等。
当然,之所以如此严阵以待劳师动众,看得出玄阳子对于此次接待工作相当重视,因为这不仅仅关乎到本宗门派兴衰荣辱,更是关乎到南半球整个宗门联盟对于包括伏虎宗在内所有东极大陆宗门的评判和考量,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萧战,你主要负责保护。宗师的人身安全,千万怠慢不得。但更重要的是……
……看住他的。
宗师降临那日,伏虎宗山门铺满丹香。
像所有完美到不需要品味的饱和。宗师乘坐丹鹤而来,鹤羽是白的,白得像轩辕剑仙的白袍,像所有完整到没有裂纹的极致。
宗师本人,看不出年龄这倒不是因为过于年轻或是驻颜有术,而是他没有年龄,像所有超越了时间的存在。
他的丹袍是金的,金边在袖口闪,像园丹宗长老的傲慢,但比那更满,更溢,更无法触及。
他落地时,没有声音因为声音不存在,像萧战梦园里的白衣,像所有介于虚实之间的状态。
伏虎宗,他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但摩擦里有甜味发散出来,像所有包裹着完美的糖我名丹无垢,尚丹宗宗师。我来,是传,是让你们的,变成。
他笑,那笑像梦园白衣,像所有空到包容一切的恐怖但恐怖被甜包裹着,像毒药裹着糖衣,像所有完美到无法拒绝的诱惑。
欢迎宴上,刘长老敬茶,茶是苦的,丹无垢不喝,说有的毒,我只饮甜。周长老呈上典籍,典籍是旧的,丹无垢不接,说有的锈,我只阅新。苏长老以赤霞功温酒,酒是温的,丹无垢不碰,说有的惰,我只取炽。
陈默呈上归元丹,丹是灰的,丹无垢不看,说有的脏,我只炼白。
他只单单看向萧战,眼神像两口枯井,但井底有甜:
引心者,他说,声音像金属摩擦,裂有的病。我来,是治你的病。治到你没有裂纹,没有漏,没有痛。治到……
他顿住,像所有话不说完留一半的诱惑:
……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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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负责保护丹无垢,日夜跟随。
不是简单监视,是就像陈默陪丹火,像所有不拽不追不逃,只是在的笨拙。但引心者的敏锐,让他在不经意间触到了秘密。
丹无垢不睡。
夜里,萧战守在门外,听见房内没有呼吸。
或者说,呼吸不存在就像轩辕剑仙的投影,像所有没有心所以不需要呼吸的空壳。他推门,看见丹无垢站着,没有打坐,只是就像梦园白衣,像所有不为了被看而存在的状态。
但月光照在他身上,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是因为没有内核,光穿过他,像穿过玻璃像穿过所有透明到不存在的虚无。
丹无垢的丹,没有。
传道时,丹无垢炼了一炉无瑕丹。
白的,圆的,完美的,像珍珠,像所有一看就好的品相。陈默在旁看着,眉头皱了。萧战以引心者之力触那丹,发现丹是的但不是的活,是的活,像傀儡,像所有会动但没有魂的机械。
丹无垢说:无星之丹,超越,达到。
但萧战触到,那是空的,像轩辕剑仙的,像所有没有内核的完美。
丹无垢的,是。
弟子们听道后,眼神有一瞬的空就和园丹宗试丹者一样,像所有被催熟后的恍惚。他们不是学到,是被了。丹无垢以无瑕丹为媒,将弟子们的引出一缕,收为己用。
萧战以引心者之力共鸣,发现丹无垢在不过养的不是丹,是。他在伏虎宗弟子中,种,等长成,就成了轩辕剑仙的新容器。
丹无垢的萧战终于打探清楚,他是轩辕剑仙的成熟体!
萧战以掌心字裂纹触丹无垢,裂纹中的萤火灭了一瞬不是因为被压制,是被同类吸收。
丹无垢和梦园白衣一样,但比那更完整,更完美,更无法触及。他是轩辕剑仙为再来人间准备的新容器,比空壳弟子更高级,因为他有的伪装,有丹道宗师的身份,有传道受业的正当理由和借口。
他来伏虎宗,不是传道,是来除了收萧战的,收陈默的慢丹之心,收伏虎宗所有弟子的,还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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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没有立刻揭穿。
他以引心者之力,反向。引自己的,以触,以证。
夜里,他守在丹无垢门外,掌心字裂纹亮了像灯笼的纸裂了,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向丹无垢的。
丹无垢颤了,他转身看向萧战,眼神像两口枯井,但井底的甜变淡了:
引心者,他说,声音像金属摩擦,但摩擦里有涩,像所有完美被照出原形的脆弱,裂,是病。我,是药。你为什么不?
因为,萧战说,声音像血在喉咙里咕噜作响,无,是空的。空不是药,是病的极致。我的,是满的满到漏,漏到发光。我有,所以在。你无,所以不在。
丹无垢僵住。
他三万年,从未被照过。他的是壳,壳被的光刺入,像所有黑暗被照出原形的苍白。
轩辕剑仙的声音,从丹无垢体内传出不过此刻不是丹无垢在说话,是轩辕剑仙在借他说:
守门人,我了。不是以,是以。你裂了,会漏。我种了,会长。等你漏尽,我的种就了。丹无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九宗中,已有三宗被我。你伏虎宗……
他顿住,像所有话不说完的预告:
……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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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回到丹房,陈默在等他。
你触到他了?陈默问,声音像炭火噼啪作响。
触到了,萧战说,掌心字的裂纹在痛,但痛里有光,他是轩辕剑仙的,是的前奏。他在九宗中有些宗门了,等长成,就是轩辕剑仙的新容器。
怎么破?
不是破,萧战说,养,养我们的,养我们的,养我们的。让他的,在中长不出来。
他顿住,看向窗外。
但我的时间,他说,不是一年。丹无垢的,加速了我的。现在……
他看向掌心,字的裂纹在发光,但光在淡,像所有即将燃尽的烛:
……只有半年。
陈默沉默,往炉里添了一块炭,像所有知道但不说的确认:
半年,够了。够我炼一炉裂心丹不过不是补你的裂,是陪你的裂。陪它漏,陪它发光,陪它……
他顿住,展露出如妙龄少女一般极致的温柔:
……同在。
萧战想起了自己被安排保护和照料丹无垢之时,第一句话尊敬问好“您好,宗师,我叫萧战,在伏虎宗宗门这段日子里由我来保护您,请问宗师您贵姓?”
换来的却是别人趾高气扬的一句“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
“本尊叫丹无垢,无知小儿可千万记好了!”
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