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剑仙第五次攻击变了花样,不再是直接让人往死里疼,而是编了出剧本花样开始让萧战往里钻。
萧战眼前突然出现萧靖,完完整整的人,完完整整的意识,朝他伸手,嘴唇蠕动:战儿,来,祖父带你出去。
萧战伸手去抓,神经告诉他抓住了祖父的手,温暖、粗糙、真实。可现实中他的手被剑气刺穿,血往里头淌,被吸得干干净净。
他沉浸在虚假的温暖里,分不清真假。
赵猛抬起彻底废掉的右手,然后用左手狠狠扇了萧战一巴掌。这狠狠地一巴掌把萧战打醒了,也把赵猛的手彻底打废,神经连接完全断裂,右手从此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萧战!那是假的!真的萧靖,已经融化了!
萧战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在流,神经在疼,可意识清醒了。刀柄青点在虚假和真实的交错中,找到了唯一的真实方向。
那边!萧战指着一个方向,青点在跳,那个方向有出口!
三个人拔腿就跑,用尽浑身上下突然迸发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在里头狂奔,身后邪剑仙的笑声追着,剑气时不时从旁边掠过,削断一缕头发,划破一道衣角,就是不要命。
邪剑仙跟逛大街似的跟在后头,多少万年没猎物了,一下子弄死太浪费,慢慢玩才有意思。
跑快点,凡人,让我多追一会儿。
左边,有惊喜。一道剑气从左边袭来,萧战侧身躲过,脸颊被划出一道血痕。
右边,也有。又一道从右边来,李青岚以青光格挡,青光碎裂,她嘴角溢血。
跑了不知道多久,在止境里头没距离感,只有累得要死的感觉。赵猛左手从李青岚肩膀上滑落,整个人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里头,发出沉闷的响动。李青岚掌心青光彻底熄灭,她靠在赵猛背上,两人互相撑着才没倒下。萧战刀柄青点从刺眼变成微弱,从微弱变成闪烁,随时会灭。
邪剑仙走到三人面前,蹲下,红袍上的断剑图案蠕动得更欢了。他伸手,手指挑起萧战下巴,强迫萧战抬头看他。
累了?这才多久。多少万年,我等了多久的娱乐,你们就给我跑这么一会儿?
不过,凡人嘛,能理解。那就,休息三秒。三、二、一。
他站起来,手指凝聚剑气,指向萧战眉心:结束吧,下次,等下一个凡人进来,不知道又要多少年。
就在邪剑仙手指即将释放剑气的瞬间,萧战眼前突然炸开一道巨大亮光。不是从外部来的,是从他瞳孔深处涌出来的,从青点内部涌出来的。亮光中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盒子,高度超过十丈,宽度超过五丈,深度超过三丈,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纯粹的白色,比更白,比深渊祭坛的光更纯。
赵猛和李青岚啥都没看见。他们只看到萧战突然瞪大眼睛,瞳孔里反射出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光。赵猛喊:萧战,你看啥呢?李青岚喊:萧战,快醒醒!可萧战不动,他盯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盒子。
他不管了,赌一把,总比被邪剑仙玩弄至死强。他伸手抓住赵猛和李青岚的肩膀,拖着两人朝盒子的方向猛冲。赵猛和李青岚不知道他在冲什么,但身体本能地跟着,反正往哪跑都是跑,不如跟着萧战。
邪剑仙似乎被某种未知短暂凝固了几秒钟时间。
几秒钟时间虽然不够长久,但对于此刻萧战等人处于绝境完全是珍贵的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就几秒钟时间。
三人撞入盒子。
不是穿过是进入。
进入的瞬间,盒子内部的空间感与外部完全不同,外部看是十丈高,内部看是无边无际,没有顶,没有底,没有墙壁,只有柔和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刺眼,不灼热,某种被保护的温暖。
三人进去后,盒子开始收缩。外部收缩。从十丈高缩到五丈,缩到一丈,缩到三尺,缩到三寸,缩到三分,最后缩成一片小树叶的大小。颜色从白变成绿,形状从长方形变成椭圆形,叶脉清晰,边缘有锯齿,跟普通的树叶没有任何区别。
邪剑仙被定住时间凝固短暂几秒钟之后敏锐地感知到萧战等人从自己手掌心逃离了,然而却不清楚对方逃离的方位,他愣住了零点三秒,然后暴怒,剑气从全身爆发,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攻击,被剑气切割成无数碎片,但碎片瞬间愈合,止境的规则并不受他控制。
出来!凡人!给我出来!
他大喊大叫,声音在中回荡,但没有回应。他低头看脚下,看四周,看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但他没看到,那片躺在他巨大脚趾下的小小叶片,不起眼,普通,跟中偶尔飘过的任何碎片一样。
他跺脚,脚趾下的地面震颤,叶片被震得翻了个个儿,但仍是叶片,仍是普通,仍是不起眼。
邪剑仙没有耐心,数万年长久悠悠岁月养成的空虚无聊寂寞孤独冷的心态,在猎物突然消失的瞬间被无可遏制的愤怒取代。他又喊了几声,又攻击了几轮,终于泄气,转身离去,红袍飘动,断剑图案在袍子上疯狂蠕动,在嘲笑他的失败。
萧战等人躺在盒子内部,或者说躺在叶片内部。空间仍然是无限的,白光仍然柔和,但三人都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邪剑仙的怒吼,剑气爆发的轰鸣,跺脚的震颤,全部传进来,被放大,被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萧战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次邪剑仙的怒吼,都让他浑身一颤。赵猛躺在他旁边,右手彻底废了,左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李青岚蜷缩成一团,掌心青光微弱地闪烁,勉强维持着某种防御姿态。
那疯子……在咱们头顶……赵猛说。
他看不见……这盒子……李青岚说。
不是盒子……现在……是树叶……萧战说。
树叶?赵猛愣住。
我赌的……赌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邪剑仙的声音渐渐远去,从怒吼变成咒骂,从咒骂变成嘟囔,从嘟囔变成无。剑气爆发的频率降低,从每分钟十次,到五次,到一次,到零。跺脚的震颤消失。最后,彻底安静。
萧战第一个爬起,走到,伸手触碰,触感像水,像膜,像某种可以被穿透的屏障。他用力,穿透,半个身子探出去。外面是,熟悉的,但邪剑仙确实不在了。
三人从叶片中爬出,躺在里头,或趴或仰,大口喘气。赵猛左手捶地,发出沉闷的响动,脸上是笑,也是哭。李青岚掌心青光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稳定,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萧战,又看着叶片,说不出话。萧战握紧龙纹刀,刀柄青点从闪烁变成稳定,从微弱变成清晰。
活了……活了……赵猛念叨。
那是什么……盒子……树叶……李青岚问。
不知道……但我看见了……你们没看见……萧战说。
为啥你能看见?赵猛追问。
青点……在跳……跟它共振……
叶片开始变化。从地上飘起,悬浮在三尺高处。然后变大,从叶片大小变成手掌大小,变成头颅大小,变成人身大小,变成十丈高,变成百丈高,变成千丈高,最后停在一个稳定的大小,长宽高各十丈,表面从绿变成白,从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某种可以被触摸的实体。
盒子内部,不再是无限的白光,而是出现了结构。墙壁上有架子,架子上空无一物,但留有痕迹,某种曾经放置过什么的痕迹。地面有纹路,纹路形成图案,图案是圆,完整的圆,没有缺口,没有直线,没有划断。圆的中心有一个凹陷,凹陷大小与萧战掌心等|圆相同。
萧战走过去,左手掌心等|圆对准凹陷。触碰。凹陷与掌心贴合,完美契合。然后盒子开始收缩,从十丈缩到五丈,缩到一丈,缩到三尺,缩到三寸,最后缩到半个文具盒大小。形状从长方体变成扁平的长方形,厚度不足一寸,表面变成青色,与萧战掌心同源。
盒子开始移动,向萧战移动。萧战伸手,它贴上掌心,然后融入。从实体变成虚影,从虚影变成光,从光变成与掌心等|圆融合。等|圆二字边缘的青色亮度增加,从微弱变成清晰,从清晰变成刺眼,然后恢复平静。但萧战能感受到,掌心内部多了一个空间,无边无际的空间,可以容纳,可以存放,可以在危急时刻藏身。
赵猛和李青岚看着这一切,从叶片到盒子到文具盒到融入掌心,全程目瞪口呆。赵猛的嘴张着合不上,李青岚的眼睛瞪着眨不动。
这……这……空间容器?传说中……能装武器装备……能装秘宝……危急时刻能藏身……躲避仇人……躲避强敌……赵猛低头看自己光秃秃的右手,又看萧战的左手掌心,你小子……命也太好了……绝境里头……还能捡着这玩意儿……
语气里有羡慕,有替萧战高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他拼着右手废了,才换来萧战清醒,结果萧战清醒后捡了个空间容器。
空间容器……上界才有的东西……下界……只存在于传说……李青岚看自己的掌心,青光微弱,与萧战掌心的刺目形成对比,萧战……你……怎么总是……在绝境里……得到……我们得不到的……
语气里有羡慕,有困惑,也有一丝被压抑的不甘。她的断剑碎了,青色凝聚到掌心,没想到一番绝地逃亡结果萧战得到了整个空间。
萧战看赵猛,看李青岚,看两人的表情。他握紧左手,感受掌心里那个无边无际的空间。然后伸出右手,握住赵猛废掉的右手,又伸出左手,覆在李青岚掌心青光上。
这空间……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赵猛,你的右手,是为了打醒我,才废的。没有那一巴掌,我现在还在邪剑仙的剧本里,融化成空白。
李青岚,你的青光,是为了防御,才熄的。没有那一轮防御,我早被剑气穿成筛子。
所以,这空间,能装武器装备,能装秘宝,能藏身躲避。但,首先,装的是我们三个人。是,我们一起,从止境,逃出来的,命。
赵猛和李青岚对视,然后看萧战。赵猛的嘴合上了,咧开,露出缺了三颗牙的牙床,血从嘴角渗出,他笑。李青岚的眼睛眨了,眨掉眼角的某种东西,她也笑,嘴角上扬,幅度极小,但真实。
萧战握紧左手,感受掌心里那个文具盒大小的空间,无边无际,空荡荡的,等着被填满。他看向前方,的深处,某个方向,青点仍在跳,但频率变了,更慢,更沉,更坚定。
走吧,他说,回伏虎宗,或者,去下一个地方。这空间,得装满。装武器,装秘宝,装,我们变强,需要的一切。然后,回来,找邪剑仙。告诉他,凡人,也能,重写规则。
赵猛和李青岚跟在萧战身后,脚步或重或轻,或稳或晃。但三个人,一起走。在中,在止境,在规则与空白的交界,走向万界至尊的第一步。
道阻且长,唯有在时间长河中上下而求索。
长河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