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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界之王- 第274章 百花之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74章 百花之宴
    我叫苏凝,以前是个仙女,现在是个修士,住在水星。

    我在仙界的时候,有幸参加过一次百花之宴。

    当然不是仙尊仙帝仙后宴请的那种高级别宴会,那种轮不到我们,那种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上层大人物,仙将以上的级别,或者宗门掌门,或者一方霸主。

    这次是中级先锋将军宴请,叫烈风将军,掌管仙界东部边境的三万兵马,算中层,不高不低,刚好够格办一场不大不小的宴会,刚好够格请一批仙女去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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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四个都被选中了。

    苏凝、瑶光、雨婷、离罗,一起被选去。选的标准很简单:好看,会跳舞,会倒酒,会……会所有该会的。

    瑶光本来不想去的,说她膝盖还肿着,上次被罚跪的伤没好。管事的仙女说:将军点名要你,不去,就再罚跪,跪到好为止。

    瑶光去了,穿高领,遮住脖子上的疤,但遮不住眼里的冷。

    赴宴的路上,我们四个坐一辆云车。云车是白的,软的,飘着仙香,但坐上去并不舒服,因为知道去干什么。并非去吃饭,是去被看,去被使唤,去……去做所有并不情愿做的。

    雨婷一路神情紧张,抓着我的手,说:苏凝姐,将军会不会……会不会……

    我说:不会。将军有规矩,百花之宴只看不吃,至少明面上如此。暗地里的勾当,不在宴会上,在宴会后,你不去,就没事。

    雨婷点头,但手还在抖。离罗看着窗外,不说话,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瑶光闭着眼,养神,或者说,早已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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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之宴设在将军府的花园里。

    花园很大,种满了仙界的花,牡丹、芍药、海棠,都是凡间有的品种,但比凡间的大,比凡间的艳,比凡间的……所有该大的都大,该艳的都艳。

    花是假的,或者说,是法术催出来的,开不败,落不下,永远保持在最盛的状态,看着好看,闻着没味,摸上去滑溜溜的,跟绸缎一样。

    宴席摆在花丛中,矮桌,蒲团,将军坐主位,宾客分列两侧,我们仙女站在后面,等吩咐。

    宾客来了十几个。都是将军的部下,偏将、校尉、参谋,级别不高,但在仙女面前,都是爷。他们穿着铠甲,或者穿着官服,喝酒,吃菜,大声说话,偶尔回头看我们一眼,目光在瑶光身上停得最久。

    将军坐在主位,四十来岁的样子,方脸,浓眉,留着胡子,胡子是红的,据说是杀妖太多了染的。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人应,每个眼神都有人懂。

    他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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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于是开始跳舞。

    舞曲是固定的,百花舞,按理来说一百个仙女一起跳,但我们只有二十个,凑数,跳简化版。队形变来变去,花瓣撒来撒去,看着热闹,其实累,跳完一曲,汗湿透了云纱,贴在身上,轮廓尽显,宾客的目光更热了。

    我跳的是位,站在中间,动作大,幅度大。瑶光跳的是位,站在角落,动作冷,硬,但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离罗跳的是位,站在最后,动作小,不起眼,但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差分毫。雨婷跳的是位,站在最前面,动作甜,笑也甜,但笑得假,甜得腻,看着让人心疼。

    跳完舞,我们倒酒。一人负责一桌,或者两桌,端着酒壶,走过去,倒满,退后,等宾客喝干,再倒。不能多说话,不能多看,不能……不能所有不该做的。

    我负责将军那一桌,倒酒的时候,他的手搭在我手腕上,说:苏凝,你稳,比她们都稳。稳好,稳才能活长久。

    我说:谢将军教诲。

    他说:不是教诲,是实话。仙界不稳的,都死了,死得惨。

    他松开手,我退后,继续倒酒,手腕上留着他的温度,烫,但心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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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后半段,出了点事。

    一个偏将喝多了,站起来,指着瑶光,说:那个,梅花位的,过来,陪爷喝一杯。

    瑶光没动,站在角落里,冷着脸。管事的仙女赶紧过去,说:将军,这……这不合规矩,百花之宴只看不吃……

    偏将笑了,说:规矩?老子在边境杀了十年妖,规矩是老子定的。过来,喝一杯,喝完,赏你一块灵石,够你修炼半年。

    瑶光还是没动,眼睛看着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抖,但身子没抖,站得直。

    将军没说话,看着,不表态。这是默许,或者说,是试探,试探底线,试探……试探所有该试探的。

    偏将走过去,伸手抓瑶光的手腕,瑶光躲,偏将抓空,恼了,一巴掌扇过去,瑶光脸偏过去,嘴角流血,但身子还站着,没倒。

    偏将说: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要你陪,陪完,赏你十块灵石,陪不完,老子……老子要你好看。

    他伸手去扯瑶光的衣领,高领被扯开,脖子上的疤露出来,那道疤是上次被罚跪时,被一个仙官用鞭子抽的,抽在脖子上,留了永久的痕。

    将军开口了,淡淡说:够了。

    声音不高,但偏将停了手,回头看着将军,说:将军,这……

    将军说:百花之宴,只看不吃,这是规矩。你破了规矩,下次别来了。

    偏将愣住,然后低头,说:是,将军,我……我喝多了。

    将军说:喝多了,去醒醒酒。来人,带下去。

    两个侍卫过来,把偏将架走。瑶光站在原地,衣领开着,脖子上的疤露着,嘴唇抿着,手还在抖,但身子没倒。

    宴会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舞曲再起,我们接着跳,接着倒酒,接着……接着所有该接着的。但气氛变了,宾客的目光收敛了,将军的脸色沉了,瑶光的舞跳得更冷了,冷到……所有人如坠冰窟。

    宴会结束,我们回偏殿。

    云车上,没人说话。雨婷在哭,小声哭,不敢大声。离罗看着窗外,还是什么都不说。瑶光闭着眼,嘴唇上的血干了,但疤还在,露着,或者捂着,都一样。

    我说:瑶光,将军护了你,至少这次护了。

    瑶光睁开眼,看着我,说:护?他护的是规矩,不是我。规矩破了,他的宴就办不下去了,下次没人来了。他护的是面子,是所有该护的,除了我。

    我沉默,因为她说得对,因为……因为她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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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百花之宴之后,我看清了仙界的本质。

    仙界不是天堂,是另一个凡间,另一个魔界,另一个……所有不该有的地方。有等级,有压迫,有……有所有该有的肮脏。

    仙女是什么?是摆设,是玩物,是……是所有不该是的东西。将军说稳才能活长久,但稳了就能活长久吗?稳了就能不被欺负吗?稳了就能……就能所有该能的?

    不能。稳只是慢死,不稳是快死,都是死,区别只是时间。

    我开始教离罗、瑶光、雨婷一些东西。教她们怎么隐藏气息,怎么察言观色,怎么在关键时刻保命。这些不是仙界教的,是我在仙宫底层摸爬滚打悟出来的,是……是所有该悟的。

    离罗学得最好,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稳得跟石头一样。瑶光学得最差,她太硬,不肯弯,不肯低,不肯……屈服于人。

    雨婷学了一半,怕黑,怕疼,怕所有该怕的,但有时候又倔,倔起来跟瑶光一样,九头牛拉不回来。

    我们四个,在仙界底层,互相取暖,互相撑着,晃着扛着不倒。

    直到妖魔两界联手攻破仙宫,直到我们跳了寂灭血池,直到……直到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

    将军呢?烈风将军呢?他守东部边境,妖魔联军从西边来,他没赶上,或者说,他赶上了也没用,三万兵马,挡不住百万妖魔。

    他死了吗?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逃了,可能……可能总之所有可能都有。

    我不关心了,从跳血池那一刻起,仙界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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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在水星,夜里听人鱼唱晚,想起百花之宴。

    想起花园里的假花,想起将军的红胡子,想起偏将的巴掌,想起瑶光的疤,想起……想起所有该想起的。

    水星也有宴会,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我不参加,或者说,没人请我参加。水星上的修士,来自各处,各管各的,互不打扰,互不……相欠。

    我自在,自由,自主。但夜里冷,冷到睡不着,冷到想人,想火星的萧无敌,想地球的萧战,想……想所有该想的一切。

    人鱼唱晚,歌声悲凉,但心里暖。因为想起了她们,离罗、瑶光、雨婷,想起我们在仙界底层互相取暖的日子,想起跳血池时姐妹情深的决绝的感觉,想起……想起所有该想起的。

    百花之宴上,我们是花,是假的,是催出来的,开不败,落不下,永远保持在最盛的状态,看着好看,闻着没味,摸上去滑溜溜的。

    现在,我是我,真的,活的,会老,会死,会……会所有该会的。但真的,比假的好,活的长,比开的盛好。

    我在海边,对着月亮,无声地说:离罗,瑶光,雨婷,我好想你们!记不记得百花之宴?记不记得将军的红胡子?记不记得偏将的巴掌?记不记得我们四个跳血池,说一起死,其实都想活?

    她们或许听不见。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或者以某种方式,或者以……或者以某种不想再见的形态和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