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跟着落燕，走出练武场，走向落燕峰。
落燕峰在最西边，远，偏，高。山路陡，石阶年久失修，有的断了，有的塌了，杂草从缝里长出来，缠着脚。
萧战跟着走，不说话，不问。落燕也不说话，灰袍在前面飘，脚步轻，落地无声。
走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到了。峰顶有一块平地，建着几间石屋，石屋是灰的，跟落燕的袍子一个颜色。
石屋前面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灰袍，跟落燕一样，不显眼，存在感低。
落燕说：这是你们的新师弟，萧战。筑基二层，打赢了元婴三阶。
三个人看着萧战，目光里有东西，是打量，是评估。
一个男弟子说：筑基二层？打赢了元婴三阶？
萧战说：侥幸。
另一个男弟子说：落燕峰不讲侥幸，讲实力。你能来，说明有实力，但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
女的说：我叫灰羽，筑基五层，入峰三年。他叫石墨，金丹一阶，入峰五年。他叫铁心，金丹三阶，入峰七年。你呢？
萧战说：萧战，筑基二层，入峰……今天。
落燕说：规矩再说一遍。不问来历，不传出峰，不拜师，只学艺。违反者，逐出峰，没有例外。
说完，她走进中间的石屋，门关上，没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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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被安排在左边第二间石屋，简陋，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一把石凳，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只燕子，灰色的，在雨里飞。
他放下东西，出来，石墨在外面等着，说：峰主让你去密室，跟我来。
石墨带他走到石屋后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有个洞，洞口被灰布遮着。石墨掀开灰布，说：进去吧，峰主在里面。
萧战弯腰进去，洞里比想象中大，有光，从顶上的裂缝照下来，照着中央的一幅壁画。
壁画上画着一场战争。
左边是仙魔妖联军，人数多，密密麻麻，旗帜杂，有仙界的云纹旗，有魔界的骷髅旗，有妖界的兽头旗。右边是……是一个人，持一根树枝，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寥寥数人，其中有两个人特别显眼，一个持龙剑，一个持凤剑。
萧战看着持树枝的人，心里震了一下。那人的脸看不清，但身形，姿态，气息，跟墓中人竟然一模一样。
持龙剑的人，金袍，金冠，气势盛。持凤剑的人，红袍，红冠，气势烈。他们并肩站着，对着千军万马，没有退，没有惧。
落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特伦依之战。三千年前的仗。
萧战转身，落燕站在阴影里，灰眼睛在暗处发亮，说：你认识持树枝的人？
萧战说：不认识。
落燕说：无名，没人知道真名，或者说，知道的人都死了。他是我们的……我们的上古祖师，或者说，他来自于仙界。
萧战说：峰主是无名的传人？
落燕说：算是。也不是。传承断了，又续了，续了又断了，断断续续，到了我这里，只剩我一个人，加上三个弟子，加上你，四个。所有该少的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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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燕说：我教你落燕诀，峰上独有的功法，不传外人。
她说着，灰袍翻飞，身形飘起，在石室里转了一圈，脚步轻，落地无声，但每一步都踩在光斑上，顶上的裂缝漏下来的光，她踩着，像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顶，又飘下来，落在萧战面前。
她说：看清楚了吗？
萧战说：看清楚了。
落燕说：落燕诀，核心是，不是飞，是落。飞得再高，终要落，落的时候，最危险，也最机会。敌人以为你落了，输了，死了，其实你在等，等风，等势，等…机会。
她示范，身形再起，飞到半空，然后突然落下，速度极快，像燕子俯冲，在接近地面的瞬间，脚点地，借力，再飞起，转了一圈，落在萧战身后，手掌按在他后心，说：这一下，如果是敌人，此刻已经死了。
萧战说：弟子努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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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学落燕诀，白天跟落燕练，夜里去其他峰后山找墓中人练。
落燕问过一次：夜里去哪？
萧战说：练剑，后山，僻静处。
落燕看着他，灰眼睛里有东西，是洞察，是了然，是……。但她没再问，说：早点回，子时之前，必须回峰。
萧战说：
墓中人知道萧战入了落燕峰，也没问，只是教得更细了。
他说：落燕诀，我听说过，无名创的，传给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可能就是你现在的峰主落燕的师祖奶奶。你学落燕诀，学得好，跟我教的不冲突，一个飞，一个落，一个想，一个不想，互补，互成，所有该补的都补了，所有该成的都成了。
萧战说：前辈认识落燕峰主？
墓中人说：不认识。但认识她祖师奶奶，老夫也认识无名，不过老夫并不是他。虽然老夫如今也算是无名了不想再提及过往的名字了。认识……认识所有该认识的都认识了。总之千万别问，问就招祸，所有不该问的都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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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下来，萧战白天练落燕诀，夜里练，两相结合，战力再涨。
落燕诀让他身形更飘，更快，更难以捉摸。无招让他心更空，更静，更沉，更稳。两者合在一起，飞的时候不想飞，落的时候不想落，但心里都不想。
他的修为还是筑基二层，没突破，但战力……非同凡响。
他能打赢铁心，金丹三阶，说明战力至少在金丹巅峰，甚至元婴初期。但修为没突破，为什么？因为落燕说压着，别急着突破，压得越狠，弹得越高。
他压着，压着修为境界，压着战力，平时低调做人不轻易展示全部实力。对外，他还是筑基二层，比武名列前茅的那个，但半年没动静，宗门里有人说他昙花一现，有人说他落燕峰埋没人才，有人说他……说他说得很难听总之所有不该说的都说了。
灰羽和铁心也跟他比试过，都输了。
灰羽筑基五层，输在速度，萧战比她快，快得……快得多得多。铁心金丹三阶，输在力道，萧战的归一剑加上无招，力道缠，引，化，反弹，铁心一拳打出去，力道被缠住，引到旁边，化掉，然后反弹回来，打在自己身上。
铁心说：你筑基二层？我不信。你是不是隐藏修为了？
萧战说：没隐藏。就是筑基二层。
落燕看着萧战的进步，灰眼睛里有东西，是欣慰，是担忧。
她说：你夜里去别的峰，见谁？
萧战愣住，说：峰主……
落燕说：我不问，但我要说。我们落燕峰后山墓地里，有一个人，跟我同出一源。
萧战说：峰主知道墓中人？
落燕说：知道。无名祖师有两个传人，一个是我祖师奶奶，一个是他。我祖师奶奶走了明路，创落燕峰，他走了暗路，遁入墓地。三千年来，互不往来，但……但所有该知的都知，所有该念的都念。
她说着，灰眼睛看向石室顶上的裂缝，光从缝里漏下来，照着她半边脸，另半边在阴影里，所有该亮的亮了，所有该暗的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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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去找墓中人，墓中人还是下棋，自己跟自己下，左手黑子，右手白子。
墓中人说：落燕诀练得如何？
萧战说：还行。能飞了，能落了。
墓中人说：压着，是对的。你现在筑基二层，战力到金丹巅峰，够了，不能再涨了，再涨，根基就会变得不稳固，就崩了。崩了，一切就完了。
萧战说：弟子明白。继续压，继续练，继续……。
墓中人落了一子，黑子，落在棋盘中央，说：好。继续练，继续压，等到……等到所有该等的都等了，自然就突破了。突破的时候，来找我，我……我有东西给你，给完……给完所有该给的都给了，我就走了，或者死，或者……
萧战说：前辈要走？
墓中人说：三千年的棋，下久了，总会下完的时候。
萧战沉默，然后说：弟子继续练，继续压，继续……聆听您的教诲。
墓中人点头，继续下棋，左手黑子，右手白子。
墓地四周，暗夜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