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玉虚子伤好了大半，能走路了，能说话了，能想事了。他主动来找萧战，在落燕峰的院子里，石桌石凳，两杯茶，热的，冒气。落燕在旁边，灰眼睛看着玉虚子，手攥着萧战的衣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是警惕，是防备。
之前的事情，落燕还没有释怀，还没有完全原谅。
玉虚子开门见山地说萧战，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知道。我不说谢，说多了假，我只说我知道的，说我觉得你该知道的。
老祖是什么？我不知道他本体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活了多久，至少三万年，可能比三万年更久。他不住在太虚山，太虚山是他的餐桌，他的养殖场，他真正的住处我不知道，可能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一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上面的人是什么？我没见过，只听过声音，金色大手，空灵声音，说等时机成熟。但我感觉到，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或者一个组织，或者一个种族，他们管理着仙魔妖凡四界，管理着异域空间，管理着所有缝隙，所有裂缝。他们收割灵气，收割魂，收割生命，维持自己的存在，维持自己的力量，维持自己的统治。
萧战听着，没插话，银线在手腕上跳，白里带灰，灰在共鸣，在跟落燕呼应。他想起神鹰的话，想起黄荆老林，想起走个过场，想起自己的意志。他没告诉玉虚子这些，守住秘密。
玉虚子继续说黄金十二宫，我造的，但不是我设计的，是上面的人设计的，我只是执行者，只是代理人，只是教皇。十二宫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检验弟子，是筛选养料，筛出魂全的，锁开的，修为高的，然后送去太虚山，送给老祖，送给上面的人，当食物，当祭品，当养料。
我挑弱的送，是我想减少伤亡，但上面的人发现了，他们逼我，威胁我，控制我，让我送强的，送灵性高战力强的弟子。我没办法，我只能许多次假装闭关，然后偷偷送弱的，偷偷留强的，偷偷等觉醒者，等反抗者。
但我也确实送过人，很多，三百年，送了三千人，可能更多，我记不清了。每次送，我心都在疼，都在抖，都在滴血，但我没办法，我只能送，只能骗，只能当帮凶。这是我欠的，我欠这三千人，我欠这三千年，我欠这一切。
落燕听着，灰眼睛里的光在抖，在散，在聚。
她说你送了三千人，三千条命，三千个魂，三千个等待。你心疼，你滴血，但你还是送了。我能理解你的无奈，但我不能原谅你的选择。你选择当帮凶，选择送人去死，选择自己活下去。我呢？我选择等，选择反抗，选择差点被啃食被嚼烂。我们的选择不一样，我们的路不一样，我们的账不一样。
玉虚子低头，看茶杯，茶凉了，没热气了。他说是，我们的选择不一样，我们的路不一样，我们的账不一样。但我现在想改，想还，想赎罪。你们去归墟，我帮你们，你们找钥匙，我帮你们，你们开门，我帮你们。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谈话结束后，萧战去找吴长老，想问他怎么知道玉虚子在太虚山，又是怎么收到玉虚子传讯，怎么知道是不是前方有陷阱另有其人假借玉虚子之手传讯。但吴长老不在，房间空了，东西没了，人走了，跟没住过似的。
萧战问其他弟子，弟子说吴长老？没这个人啊，宗门里没有姓吴的长老啊。萧战头皮发麻，想起白天问长老的时候，吴长老是第七个，眼神躲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手抖了一下。他想起吴长老深夜来访，神秘兮兮，说整个宗门恐怕只有我这一个长老暂时还不是上面的人。
萧战告诉玉虚子这些自己和吴长老的接触过程，玉虚子也愣住，说吴长老？我不记得有这个人，宗门长老我都认识，周、刘、孙、李、张、王、赵，没有吴姓长老。而且，我传讯的时候，并不是传给吴长老，是传给……是传给……他皱眉，想不起来，记忆模糊了，跟被抹去一样。
“怎么会有吴长老这个人呢？那天不就只有你一人来救我的吗？！”
……
萧战判断，吴长老可能是上面的人派来的，假装不是上面的人，假装帮自己，假装救玉虚子，实际上是在监视，在控制，在引导。也可能是另一个觉醒者，另一个反抗者，另一个有自己的意志的人，跟神鹰一样，在暗中帮忙，在暗中保护，在暗中等待。也可能是第三种，既不是上面的人，也不是觉醒者，是第三方，是另一个势力，另一个组织，另一个种族，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计划，有自己的算盘。
晚上，萧战睡不着，在院子里看天，星星在闪，亮的，多如牛毛。突然，眼前一黑，并不是云，也不是鸟，是翅膀，巨大的，黑的，六个红眼睛在头上排成一圈。神鹰来了，没化人形，是鹰形，站在院子里的树上，树枝压弯了，叶子掉了一地。
萧战，我又来了，时机成熟了一些，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上面的人，不是一个，是一群，叫，住在神界，凌驾于仙魔妖凡四界之上。他们创造了天帝这个形象，用金色大手，用空灵声音，用等时机成熟，来控制四界，来收割灵气，来维持自己的存在。但他们不是真正的神，他们是伪神，是掠夺者，是寄生虫，靠吸食四界的灵气，四界的魂，四界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不死，自己的不灭，自己的统治。
老祖是什么？老祖是神族的一条狗，一个宠物，一个代理人，负责管理太虚山，负责筛选养料，负责收割魂全的，锁开的，修为高的。但他也不是完全听话，他有自己的野心，想脱离神族，想自己当神，想自己收割，自己享受。所以神族在监视他，在控制他，在召唤他，防止他叛变，防止他独立，防止他造反。
我为什么帮你？因为我曾经是神族的一员，曾经是他们的鹰，曾经为他们收割，为他们吃人，为他们当工具。但我觉醒了一丝意志，一丝善良，一丝人性，我不想再吃人，不想再当工具，不想再被控制。我想反抗，想自由，想当人。所以我等你们，等觉醒者，等反抗者，等时机成熟。
萧战听着，银线在跳，白里带灰，灰在共鸣。他问时机成熟？什么时候成熟？怎么成熟？
时机成熟，就是神族内部矛盾爆发，老祖叛变，天帝假相被揭穿，四界觉醒者联合起来，一起反抗，一起推翻，一起掀棋盘。现在，矛盾在积累，内部叛变在酝酿，假相在松动，觉醒者在聚集。你们六个人，陈默去魔界，林月去妖界，张铁去凡界，王柔和赵雪整合毒，你和落燕找归墟，都是时机成熟的一部分，都是拼图的一块，都是棋局的一步。
神鹰说完，展翅飞走，消失在夜空里。萧战回到房间，落燕在，手攥着他的衣袖，呼吸平稳，睡了。但银线在跳，白里带灰，灰在指向，往一个方向，深的，远的，在地下，在缝隙里，裂缝里。
落燕说梦话了，声音轻的，哑的，跟蚊子叫似的归墟……在底下……在裂缝的尽头……在异域空间的下面……在冥界的上面……在四界的中间……在一切的起点……也在一切的终点……
萧战听着，记着，不叫醒她，让她感应，让她找，让她带路。他想起神鹰说的你和落燕找归墟，想起玉虚子说的四界灵气混在一起才能打开归墟的门，想起自己的银线里有落燕的魂，落燕的魂在感应，在指向，在带路。
他决定不再隐瞒落燕，因为落燕的魂知道，落燕的魂在带路，落燕的魂在找真相，必须告诉她，让她知道，让她参与，让她一起。
天亮，阳光照进来，白的，亮的。萧战和落燕走出房间，院子里站着四个人，陈默、林月、张铁、王柔、赵雪，全回来了，全到了，此刻全聚了。
陈默带了一个魔界的人，黑的，高的，角在头上，眼是红的。林月带了一个妖界的人，毛的，绿的，尾巴在身后，眼是黄的。张铁带了一个凡界的人，粗的，壮的，手上有茧，眼是黑的。王柔和赵雪带了四界毒，红的，绿的，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臭的，刺鼻的。
陈默说魔界找到了，魔界也不想被控制，也不想被收割，也想反抗，也想自由。这是魔界的代表，叫黑角，如今只有元婴期，愿意合作，愿意出灵气，愿意开门。
林月说妖界找到了，妖界也不想被当养料，也不想被当食物，也想掀棋盘，也想当棋手。这是妖界的代表，叫绿尾，如今元婴期，愿意合作，愿意出灵气，愿意开门。
张铁说凡界找到了，凡界最惨，被收割得最多，被控制得最狠，最想反抗，最想自由，最想真相。这是凡界的代表，叫铁手，金丹期，愿意合作，愿意出灵气，愿意开门。
萧战说归墟的方向找到了，在底下，在裂缝的尽头，在异域空间的下面，在冥界的上面，在四界的中间。落燕的魂在感应，银线在指向，我们知道方向，知道位置，知道怎么去。现在，四界灵气齐了，钥匙有了，门找到了，只等开。
十个人，萧战、落燕、陈默、林月、张铁、王柔、赵雪、黑角、绿尾、铁手，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互相点头，互相握拳头。天是灰的，跟凡界的灰天一样，雾霾混炊烟，但十人心里有了光，有了方向，有了希望，有了归墟。
正式开启了审判的序章。
审判高高在上凌驾和暗中操控一切的“伪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