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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界之王- 第324章 双鹰燕大雪纷飞-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24章 双鹰燕大雪纷飞
    腥风席卷四野,成片芦苇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压垮折断,黑色泥水掀起层层浊浪,哗啦啦拍打地面。

    一股庞大、蛮荒、带着腐水腥气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八人呼吸都微微滞涩。

    刚刚剿灭泥獠的战场之上,满地腥臭残尸还未冷却,浓烈血气,终究将蛰伏沼泽深处的霸主唤醒。

    “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自沼泽水面传来,巨大的黑影在黑沉沉的泥水里缓缓游动,水面不断隆起高高的丘包。

    下一刻!

    哗啦一声滔天巨响!

    粗壮如千年古木的蛇躯冲破沼泽泥潭,半截身躯昂然探出水面!

    是沼泽巨蚺!

    浑身覆着湿滑漆黑鳞甲,片片甲胄泛着幽冷的水光,硕大的头颅高高抬起,竖瞳是骇人的暗金色,分叉的猩红信子不停吞吐,死死盯住岸上的八人。庞大身躯盘绕在泥沼之间,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便足足有十余丈之长。

    仅仅是它周身散溢出来的凶煞,便远超方才所有泥獠加在一起。

    月照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巧的身子微微绷紧,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这巨蚺肉身强横,皮糙肉厚,寻常术法打上去,恐怕连鳞甲都难以破开。

    风入松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前方,双拳咔咔握紧,浑身刚猛灵气升腾而起。方才对战泥獠消耗不少灵力,此刻面对这头庞然大物,他也不敢再有半分托大。

    “好大的畜生!”风入松沉声低吼。

    雪满楼大步横移,长剑紧握,周身寒霜剑气尽数释放,凛冽寒气与巨蚺身上蒸腾的湿热腥臭,剧烈碰撞,白雾丝丝腾起。她目光冷静,快速扫视巨蚺全身,寻找鳞甲缝隙以及七寸这类致命弱点。

    鹤归山拐杖重重杵进泥土,刚刚经历一轮大战,阵力损耗甚巨,土黄色的阵光比之前黯淡几分。

    “小心,此蚺在混乱沼泽生存恐怕不止数百年,肉身近乎刀枪难入,蛮力滔天,尾部横扫足以撕裂山石。”鹤归山声音苍老凝重,“不要与它硬拼肉身!”

    墨染衣目光如镜,静静观察巨蚺游动起伏,仔细分辨它周身灵气流转:“它鳞甲严密,唯有下颌和眼周两处,是防御薄弱之地。但它极为狡诈,会刻意护住要害,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云栖梧依旧席地而坐,琴弦不断震颤,凤鸣清音继续流转。琴音可以压制心诡残念,对这种纯粹肉身凶兽效果有限,只能勉强稍稍安抚众人神魂,提防交战之时,地底心诡趁乱投放幻象偷袭。

    他抬眼看向那庞然巨躯,轻声提醒:“交战之时,当心分心,地底那道残念,极有可能借这场厮杀搅乱我们心神。”

    一语惊醒众人。

    眼前是凶悍无比的沼泽巨蚺,暗处深渊还藏着虎视眈眈的心诡。

    一明一暗,双重危机。

    萧战眉头紧锁,银线在手腕缠绕盘旋,灰白纹路缓缓流转。他快速扫视周遭地形,身后是大片倒伏芦苇,一侧是无底沼泽,退路狭窄,不利于周旋。

    此地不宜久战。

    “目标,沼泽东侧旧道,我们不与它死斗,以突围为主!”萧战迅速下达命令,“鹤归山,维持防御阵,抵挡巨蚺冲击;云栖梧守住心神防线,提防心诡趁虚而入;墨染衣紧盯巨兽破绽;风入松,正面牵制,不要硬撼;雪满楼伺机攻袭弱点;月照庭游走牵制它的尾部;小蝶随我,寻找突围时机!”

    话音未落!

    巨蚺金色竖瞳猛地一缩!

    巨大蛇头骤然俯冲而下,腥臭狂风扑面而来,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的弯牙闪着乌光,朝着队伍正中狠狠噬咬而来!

    “阵起!”

    鹤归山厉声喝出,残存阵力尽数催动!

    土黄色光幕瞬间升起!

    砰!!

    巨蚺巨大头颅狠狠撞击在阵法光幕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整片大地剧烈摇晃,光幕之上裂纹如同蛛网飞速蔓延,鹤归山浑身巨震,喉头一甜,被逼出一丝血气,脚步连连后退。

    单凭现存阵法,根本扛不住第二记冲击!

    “风入松!”

    “来了!”

    风入松浑身灵气暴涨,强壮的身躯猛的跃起,双拳裹挟如虎啸山林般的刚猛力量,重重砸在巨蚺下颌之处!

    嘭!!

    巨蚺吃痛,巨大头颅被打得微微偏开,庞大身躯暴怒扭动,粗壮布满厚鳞的巨尾猛地横扫上岸!

    泥块碎石漫天飞溅!

    尾势狂暴,直拍向阵型侧翼!

    “月照庭!”

    月照庭身形如同月光流光,灵巧腾跃,周身无数细碎月光光刃如雨一般,尽数斩向巨蚺尾部!

    叮叮叮叮!

    光刃斩在黝黑鳞甲之上,只溅起点点火花,难以造成重创,但成功干扰巨蚺扫击节奏,逼得巨尾稍稍偏移,堪堪擦着队伍边缘砸落在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泥坑。

    巨蚺被接连骚扰,彻底暴怒!

    嘶吼之声震彻沼泽!

    就在众人全部注意力被眼前巨兽牢牢吸引的瞬间。

    那来自地底深渊,那道孩童般幽幽笑声,又一次悄无声息,钻入所有人脑海。

    嘻嘻……

    这一次没有大规模黑雾爆发,没有铺天盖地幻境,只是趁众人鏖战心神紧绷的缝隙,悄然挑拨心底恐惧。

    一瞬间,风入松脑海闪过被沼泽淤泥吞没的窒息画面;月照庭眼前闪过自己沉沦歌声幻境不断下陷的景象。

    两人动作齐齐出现一瞬迟滞!

    就是这短短片刻破绽!

    巨蚺抓住机会,蛇躯猛然一卷,巨大头颅再次暴冲,径直扑向迟滞半拍的月照庭!

    “危险!”林小蝶瞳孔骤缩,灵力爆发而出,一道灵光飞速袭向巨蚺双目,试图逼它偏移攻势。

    “云栖梧!”

    云栖梧指尖狠狠拨动琴弦!

    铮——!

    清越的凤鸣之音骤然拔高,瞬间撕碎心底滋生的幻象蛊惑!

    风入松、月照庭同时心神归位!

    可巨蚺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万千银线破空飞来!

    萧战纵身掠出,无数银线死死缠绕捆缚住巨蚺上下颌!灰白纹路光芒大放,竭尽全力拉扯蛇头!

    “墨染衣!雪满楼!就是现在!”

    墨染衣高声急呼:“眼侧!它破绽大开!”

    雪满楼身形如同霜雪掠空,手握长剑,借着银线牵制住巨蚺头颅的窗口期,全身凛冽寒气尽数凝于剑锋,纵身直刺!

    霜白剑光划破湿热的空气,直取巨蚺眼侧薄弱之处!

    噗嗤——!

    长剑深深刺入!

    剧痛袭来!

    沼泽巨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哀嚎!

    庞大身躯疯狂翻滚挣扎,泥潭水花漫天狂洒,银线被巨力扯得噼啪作响,无数银丝一根根断裂!

    “快走!趁它受创!冲向东侧旧道!”萧战厉声大吼。

    巨蚺剧痛发狂,庞大的身体在沼泽之中疯狂搅动,黑泥滔天。

    可就在众人准备抽身突围的一刻。

    远处的芦苇丛,忽然传来阵阵低沉的震动。

    然而并不是巨蚺,也不是泥獠。

    地面在微微发抖,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旧道方向,向着他们赶来。

    墨染衣望向东侧旧道入口,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好,旧道那边……还有东西堵路。”

    轰隆——!

    沼泽巨蚺剧痛导致彻底发狂,十余丈庞大身躯在黑泥中疯狂翻滚。

    黑水掀起数丈浊浪,腥臭泥水漫天泼洒,被雪满楼长剑刺穿的眼侧不断渗出暗红血珠,滴入沼泽,瞬间引动周遭戾气躁动。

    银线紧绷欲断,萧战手臂青筋微浮,全力锁死巨蚺头颅,不给它反扑的机会。

    “撤!立刻撤往旧道!”

    众人不敢恋战。

    风入松踏步断后,刚猛灵气横扫,逼退几头被血气吸引偷偷摸来的残余泥獠;月照庭身形翩飞,贴身掠过阵边,扫清所有暗处死角;林小蝶灵力铺开,护住众人退路,确保无人落单。

    八人极速后撤,朝着东侧旧道入口疾冲。

    身后巨蚺暴怒的嘶吼震得耳膜发疼,庞大的身躯疯狂撞碎芦苇碾压泥地,滔天凶威死死咬在众人身后,如附骨之疽。

    前有未知堵路,后有巨兽追杀。

    短短数十丈距离,竟踏出绝境逃亡之感。

    片刻之间,众人踏入东侧旧道地界。

    刚一入道,周遭湿热腥臭的沼泽浊气骤然一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荒凉、死寂的古旧气息。

    两侧不再是疯长的芦苇,而是断裂倾塌的古老石栏、半埋黑泥的残破石碑、布满青苔的断壁残垣。地面不再是软陷无底的淤泥,而是坚硬斑驳的古老阵石。

    这条旧道,竟是千年前宗门先辈布下的古阵通道。

    鹤归山落地一瞬,拐杖重重一点地面,苍老双目骤然睁大。

    “是上古试炼旧阵遗迹!”

    脚下阵石纹路残缺大半,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残存的脉络依旧规整厚重,隐隐残留着千年之前的镇邪灵光。

    墨染衣脚步一顿,白净眉眼凝起,目光扫遍整条旧道,声音微沉:

    “震动声,更近了。堵路的东西,就在前方不足百丈。”

    众人瞬间止步,全员戒备。

    前方旧道幽深曲折,断壁层层叠叠,黑暗笼罩通道尽头。那低沉厚重规律的地面震颤,正从深处缓缓逼近,每一次震动,都压得人心口发闷。

    最可怕的是……

    这股气息不凶、不戾、不妖、不兽。

    只有死寂,如山岳沉土,亘古不动。

    云栖梧琴音不歇,指尖轻拨,凤鸣清音漫过前方黑暗,却第一次出现了微微滞涩。

    “不是活物。”他轻声道,“是……傀儡气机。”

    此话一出,鹤归山脸色彻底凝重:

    “上古阵傀!”

    “当年宗门布下沼泽试炼,除了地底封印心诡、沼泽凶兽,还在旧道布设守阵傀儡,镇守通往中央祭台的要道。岁月流逝,大阵崩坏,傀儡沉寂至今,今日被我们闯入阵域、引动血气,彻底复苏了。”

    前路堵死,后路狂奔而来的巨蚺已然追至旧道入口!

    轰!!

    巨大蛇头撞碎外层石栏,漆黑鳞甲摩擦碎石,带着满身血腥暴怒,死死堵住旧道出口。

    前有上古守阵傀儡复苏堵路,后有百年沼中巨蚺封死退路。

    八人,彻底陷入前后绝路。

    风入松深吸一口气,双拳再度凝力,刚猛灵气压满周身,沉声道:“后面的畜生我来挡一阵!你们速速破前路之局!”

    他性情刚直,遇事永远争先承压,明知巨蚺凶悍依旧毅然断后。

    雪满楼长剑微震,寒霜剑气再度升腾,清冷目光锁定幽深旧道前方:“前路傀儡,我主攻。”

    一刚一寒,一守一攻,瞬间划分战场。

    萧战迅速扫视全局,目光掠过残破阵纹、震颤大地、幽暗前路,语速极快,重排战局:

    “鹤归山!即刻勘定残存古阵纹路,借遗迹阵力压制傀儡,最大限度削弱敌方!”

    “云栖梧!琴音锁心,隔绝地底心诡一切幻象偷袭!此刻双线交战,心神一破,全员覆灭!”

    “墨染衣!观傀儡行走轨迹、阵力节点,找它核心破绽!”

    “月照庭!游走穿梭,利用断壁残垣灵巧牵制,干扰动作!”

    “小蝶随我,居中调度,随时补位!”

    军令落下,全员瞬间而动。

    鹤归山移步踏至阵石最厚重处,掌心贴地,拐杖震颤嗡鸣。

    千年残阵纹路在他感知中慢慢复苏、显化。

    “残存阵力不足三成!只能短暂禁锢一方区域,无法彻底封死傀儡!”

    话音刚落瞬间。

    前方百丈黑暗之中,沉重脚步声骤然停住。

    下一瞬!

    咚!!

    一步踏地,地动山摇!

    一道高达两丈的庞大黑影,缓缓走出幽暗深处。

    它全身上下由青石古铜铸就,身躯斑驳残缺,布满蛛网青苔,身上依稀可见古老宗门符文,双眼是两枚死寂暗沉的黑石,无生气无情绪也无痛无感。

    上古守阵傀儡,彻底现世。

    它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重若山岳,周身萦绕着古老阵域镇压之力,克制一切术法、灵气、幻象。

    相比于狂躁野蛮的巨蚺,这傀儡,才是真正的试炼杀局。

    “它核心在胸腔符文内核。”墨染衣一眼看透本质,轻声报出关键点,“外皮古铜青石,刀剑难破,唯有阵力对冲、内外炸裂,才可损毁核心。”

    雪满楼颔首,身形欲动。

    可就在此刻——

    后方巨蚺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暴怒嘶啸!

    巨大蛇躯猛地窜入旧道,腥臭狂风席卷整条通道,大口獠牙寒光森冷,朝着断后的风入松狠狠咬杀!

    风入松不闪不避,浑身灵气爆鸣,双拳迎着巨蚺巨头硬撼而上!

    “来吧!”

    嘭——!!

    拳与蛇头剧烈相撞!

    气浪炸开,碎石纷飞!

    风入松身躯猛地砸退数步,虎口发麻,手臂震颤,嘴角隐现血丝。

    巨蚺也被硬生生砸偏头颅,庞大身躯在狭窄旧道中微微滞涩。

    但仅仅一瞬,它再度狂暴反扑!

    前有无情不死古阵傀儡步步逼近,后有肉身碾压巨蚺死缠追杀。

    双线死战,同时爆发!

    最凶险的是。

    就在全场厮杀神情紧绷所有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双线战场之时。

    地底深渊那道孩童幽幽笑声,再一次轻轻落进所有人心神。

    这一次,它不蛊惑不幻视不扰心神。

    只在每个人心底,轻轻说了一句极轻、极冷的话:

    “你们的阵,快碎完了。”

    前后绝路,生死一线。

    狭窄的上古旧道之内,杀机彻底锁死八方。

    后方,沼泽巨蚺狂暴反扑,漆黑鳞甲摩擦古阵石道,发出刺耳锐响,硕大的蛇头裹挟漫天腥臭劲风,再度朝着风入松狠狠噬杀而来。方才硬碰一击,风入松气血震荡、嘴角溢血,已然灵力透支,此刻再也难以稳稳招架。

    前方,两丈高的青石古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震得阵纹颤抖大地轰鸣。死寂的黑石瞳孔锁定八人,周身古老镇邪之力铺开,克制万般灵气,胸腔核心符文微微发亮,蓄势待发,只需一击,便能碾碎残存的阵型防御。

    双线绝杀,前后夹击。

    地底心诡那句冰冷低语,还萦绕在众人心底:你们的阵,快碎完了。

    鹤归山拼尽残余灵力催动残破古阵,泛黄光幕裂痕遍布,摇摇欲坠,彻底撑不住两轮强攻。云栖梧琴音震颤干涩,持续守心耗力过度,指尖已然泛白颤抖不止。月照庭、墨染衣、雪满楼全员紧绷,灵力濒临枯竭,所有人都拼至极限,再无后手再无退路。

    风入松咬牙凝起最后刚劲,明知不敌,依旧挺身挡在最前,准备硬扛巨蚺致命一击,以自身血肉为全队争取一线生机。

    巨蚺血口大张,獠牙森寒,死亡阴影瞬间笼罩整支小队。

    就在所有人以为绝境必死、覆灭在即的最后一瞬——

    唳——!!!

    两声清越穿透云霄撕裂浊气的鹰啼,骤然自苍穹之上轰然落下!

    声音不染半点污浊,清亮高远,瞬间盖过巨兽嘶吼大地轰鸣,震散了整片沼泽的凶戾死气!

    众人下意识齐齐抬头!

    茫茫沼泽长空,黑云翻滚之间,两道迅捷极致的银色流光,划破暗沉天幕,俯冲而下!

    是双鹰燕!

    身姿矫健轻灵,羽翼似凝霜锻雪,流线般的身躯穿梭如风,最骇人的是,两只飞禽的双目,并非寻常鸟兽色泽,而是一对对纯粹剔透熠熠生辉的璀璨金瞳!

    金瞳灼灼,穿透虚妄洞彻黑暗,带着一股超然世外绝非凡物的神圣气韵。

    两道身影速度快到极致,刹那间俯冲至旧道上空!

    不等众人反应,双鹰燕同时发难!

    一只飞燕掠向后方巨蚺,金瞳灵光一闪,双翼振出两道凌厉风刃,精准劈斩在巨蚺受伤的眼侧旧伤之上!

    锋利至极的灵气刃光骤然炸开!

    巨蚺庞大身躯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痛嚎,狂暴的扑杀之势瞬间崩解,硕大的蛇头剧痛回缩,连连翻滚退避,再也不敢逼近半分。

    另一只飞燕直扑前方青石古傀,金瞳眸光凝出一道金色光束,精准打在古傀胸腔闪烁的符文核心之上!

    嗡——!

    一声沉闷震颤炸开,古傀周身亮起的镇邪灵光瞬间黯淡,逼近的沉重脚步骤然僵停,周身阵力紊乱崩坏,原本无坚不摧的傀儡躯壳,瞬间失去所有动力,牢牢定格在原地。

    短短一瞬!

    两大绝杀危机,被双鹰燕瞬息瓦解、彻底逼退!

    狂暴的巨蚺畏惧金瞳之力,蜷缩退回沼泽深处,不敢再踏足古阵旧道;威严的上古傀儡彻底沉寂,僵立幽暗通道,再无半分杀机。

    必死绝境,骤然逢生!

    八人全员愣住,怔怔望着长空之上盘旋的两只金瞳双鹰燕,心头震撼难言。

    这莫名出现的灵禽,实力超然,气质神圣,绝非混乱沼泽的生灵,更像是天外临凡、特意前来解围的存在。

    双鹰燕在旧道上空缓缓盘旋一周,金瞳扫过下方满身狼狈浴血不屈的八名弟子,眸光温和澄澈,似有赞许,似有悲悯。

    随即双翼一展,准备振翅远去,回归天际。

    就在双鹰燕即将破空离去的刹那——

    唯独萧战的脑海之中,一道空灵悠远、浩瀚缥缈不辨男女的声音,骤然响彻心底,清晰无比,回荡神魂:

    “萧小友,我们顶峰相见!”

    话音落,不留痕迹。

    无源头无气息无踪迹,唯独这一句约定,深深烙印在萧战心神深处,挥之不去。

    萧战心神巨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眸死死望着双鹰燕的身影,满心惊疑。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何知晓他的名字?为何与他定下顶峰之约?无数疑问翻涌心头,却无从探寻答案。

    此时,双鹰燕双翼舒展,两道银白流光划破长空,朝着遥远天际飘然远去,转瞬消失在云层深处,不见踪迹。

    而就在飞燕离去的刹那——

    整片混乱沼泽,风云骤变!

    呼呼——!

    凛冽清风骤然席卷四野,原本暗沉污浊的天空缓缓放白。

    下一秒,

    一片、两片、千片、万片……

    细碎洁白的雪花,悠悠扬扬,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

    初时零星点点,转瞬漫天遍野!

    鹅毛大雪纷飞漫卷,覆盖整片泥泞沼泽、残破古道、断壁残垣。

    漫天白雪,纯净无瑕,温柔坠落,无声无息。

    盖住了满地腥臭的凶兽残尸,盖住了乌黑肮脏的沼泽黑泥,盖住了厮杀留下的血迹与戾气,盖住了整片试炼之地所有的不堪、丑恶、凶煞与绝望。

    天地之间,污浊尽褪,满目素白。

    风声低吟,落雪寂寂。

    没有喧嚣,没有杀伐,没有危机。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不似天候异变,更似一场盛大而温柔的默哀与祭奠。

    它在默默哀悼,无数年来,在这片凶险沼泽试炼中,勇敢抗争不屈战斗,最终陨落消散的无名修士以及逝去生灵。

    那些曾拼尽全力不甘命运奋勇搏杀的性命,那些埋骨黑泥湮灭岁月的不屈与热血,都在这漫天白雪之中,被温柔抚平静静安放。

    八人静静伫立在古阵旧道之上,满身泥污满身风霜满身劫后余生的疲惫。

    无人说话。

    风雪落肩头,清冷覆周身。

    方才的生死搏杀恍如隔世,只剩漫天素雪,温柔笼罩天地,肃穆而悲悯。

    萧战抬眸望向飞雪长空,心底回荡着那句空灵悠远的约定,眸光深沉,战意与坚毅悄然沉淀。

    绝境已渡,风雪悼荒。

    漫天飞雪依旧扬扬洒洒。

    古阵旧道的青石路面,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黑泥的腥臭被凛冽风雪一点点压下,方才大战留下的血迹、凶兽残躯,正被皑皑落雪缓缓掩埋。

    八人静静站在风雪之中,还未从方才的绝境逢生之中完全回过神。

    风入松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丝,浑身肌肉依旧隐隐作痛。方才硬接巨蚺那一击,他胸腔气血翻涌,内伤已经埋下。他望向双鹰燕消失的天际,粗声道:“那两只金瞳飞燕,究竟是什么来历?完全不像是沼泽本土的灵禽。”

    月照庭拢了拢被风雪打湿的衣袖,眼底满是惊疑:“那一击太过强横,随手便逼退巨蚺、镇住上古傀儡,这般实力,至少是元婴境以上的修为或者很可能已然超越了大乘期渡劫期。”

    雪满楼将长剑归鞘,肩头落满白雪,冷冽的目光望向通道深处僵立不动的青石傀儡。那尊两丈高的古傀被金瞳光束击中之后,胸腔符文彻底黯淡,黑石双目死寂无光,彻底停止运转,短时间之内绝无复苏的可能。

    墨染衣弯腰,指尖轻触落在阵石上的雪花,白净面容带着思索:“它没有斩杀巨蚺与傀儡,仅仅只是击退、禁锢。更像是出手解围,无意染杀业。还有那句只传入萧师兄脑海的话音,说明它的目标自始至终,便是萧战一人。”

    萧战把脑海里传入的那句话说给大家听了,毕竟都是同生共死的战斗伙伴,无需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萧战。

    萧战眉头微敛,脑海之中反复回荡那一句空灵悠远的话语“萧小友,我们顶峰相见!”

    声音没有半点杀气,可字里行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好像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更不知对方身份,对方却认得自己,还定下一场遥遥无期的顶峰之约。

    “我并不认识此鹰。”萧战缓缓开口,手腕之上缠绕的银线微微震颤,灰白纹路之下,那一道来自地底心诡的惨白残念烙印,依旧若隐若现,“对方似乎是藏于双鹰燕身后,借灵禽现身,不愿显露真身。眼下无从追查,先完成试炼要紧。”

    鹤归山拄着拐杖,踏过积雪走到傀儡身侧,苍老手掌抚过傀儡冰冷斑驳的铜石外壳,仔细检查内部阵机。

    “傀儡核心被金瞳灵光暂时锁死,封印时效大约两到三个时辰。两三个时辰一过,符文会重新积蓄力量,傀儡便会再度苏醒。我们必须在时限之内抵达中央祭台。”

    云栖梧怀中抱着古琴,雪花落在琴弦之上,转瞬消融。他没有停下抚琴,清越的凤鸣琴音依旧缓缓流淌,护住全队神魂。

    “大雪掩盖了沼泽浊气,可地底深渊的心诡还在。方才双鹰燕出手,震慑的是有形凶兽,无法根除神魂烙印。那东西依旧能感知我们的位置,风雪掩盖不住神魂气息。”

    话音刚落。

    风雪间隙,那孩童般的嬉笑,又如蛛丝一般,若有若无飘了上来。

    这一次很淡,似远似近,没有发动攻击,只是远远窥望,如同躲在黑暗之后,静静观察猎物。它见识过双鹰燕的恐怖力量,不敢贸然出手,却没有放弃追踪。

    “烙印一日不除,它便一日不会罢休。”萧战抬眼望向前方被大雪半遮的旧道深处,“目的地不变,中央封印祭台。鹤归山,估算距离。”

    鹤归山闭目感应地下阵络,片刻后睁眼:“沿这条古旧通道直行,除去弯道阻碍,还有一千二百七十丈。路上还有三处残破阵门,部分阵机已经崩坏,有可能触发残留机关。好在大雪降下,沼泽的毒虫凶物大多会蛰伏,路上遭遇大规模兽潮的概率已经降到两成。”

    萧战迅速排布接下来的行进方案:

    1. 鹤归山:走在队伍第二位,沿途勘辨阵门机关,遇到损毁阵门优先小规模修复,无法修复就给出绕行路线;傀儡解封时限2?3时辰,全员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赶到祭台。

    2. 云栖梧:全程维持守心琴音,灵力不足时就分段调息,不许中断,提防心诡随时随地投放幻象。

    3. 墨染衣:走在最前方探路,凭借观气本事,提前预警机关陷阱与暗处潜藏生灵。

    4. 风入松、雪满楼:分列队伍左右两翼,作为武力护卫,风入松内伤未愈,不允许强行透支灵力,优先防守,非生死关头不发动全力强攻。

    5. 月照庭:游走于队伍四周,感知四面八方动静,清理偷袭的小型沼泽生物。

    6. 萧战、林小蝶:断后,防备身后巨蚺或者其他凶物尾随,同时监控众人身上的心诡残念烙印波动。

    “全员保持间距,不可分散,每行进两百丈,短暂调息半刻钟。”萧战沉声叮嘱,“记住,大雪只是天地异象,不是安全的屏障。真正的危机,依旧藏在黑泥之下。”

    众人纷纷点头,快速做短暂休整。

    风入松取出疗伤丹药咽下,压制胸腔内伤;云栖梧闭目调息片刻,恢复几分损耗;所有人简单拂去肩头积雪,灵力重新蓄好。

    墨染衣迈步上前,走在最前头,白雪落在他早已脏污的白衣之上,点点泛白。

    “出发。”

    一行八人,踏着积雪覆盖的古老阵石,向着旧道深处稳步前行。

    漫天飞雪依旧不休,落满断壁残垣,落满沉寂不动的青石傀儡,落满远处翻腾的漆黑沼泽。

    地底深渊之下,那一道孩童的影子,隔着厚厚岩层与风雪,远远跟随着八人的神魂烙印。它不再大笑,只是安静地看着,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而遥远云天之外,已经消失不见的那一对金瞳双鹰燕,正朝着云海深处飞去,消失于无尽苍穹。

    中央祭台,距离越来越近。

    可谁都清楚,等到他们抵达祭台之时,才是这场混乱沼泽试炼,真正终局对决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