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大殿之内,霞光缓缓敛去。
八人身上突破的灵光渐渐平复,每个人的气息都焕然一新。
风入松周身气血翻涌,肉身力量暴涨,拳意愈发沉凝;雪满楼剑上寒霜流转,剑意圆融;墨染衣双目深邃,推演感悟更上一层;其余几人也皆是神采奕奕,道心稳固,修为尽数迈上新的台阶。
唯独萧战,境界依旧停留在筑基下等境,可周身那股内敛厚重的气息,却让在场的长老们都暗自心惊。
先天仙胎觉醒之后,他不急于冲境,而是在默默打磨根基,每一缕灵力都凝练到极致,看似没有突破,实则底蕴已经远远凌驾同阶修士。
苏清鸢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渐渐转为肃穆。
“千劫墟境试炼落幕,你们完成了宗门对你们的淬炼。但这并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
她抬手,一面泛黄的玉简悬浮于半空,玉简之上流光浮动,浮现出各地传来的情报。
“锁疆关一战,雷克顿帝国虽被迫退兵,却并未真正服气。他们国内的主战派依旧蠢蠢欲动,暗中收拢残兵,联络四方的邪修势力,伺机卷土重来。”
“除此之外,北境之外,还有不少沉寂多年的上古遗迹开始异动,有邪祟出世,劫掠凡俗城池。乱世的苗头,已经悄然浮现。”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众人都清楚,沙场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危机远没有结束。
“宗门决议,”苏清鸢声音清朗,传遍大殿,“即日起,开启宗门新锐历练计划。你们八人,作为宗门核心弟子,不再局限于山门之内修行。”
“分为三件事。第一,外出巡察四方边境,探查邪祟异动,庇护凡俗百姓;第二,分批进入宗门封存的上古秘境,寻找机缘,进一步打磨修为;第三,搜集雷克顿帝国的动向情报,防备对方再度发难。”
鹤归山拱手问道:“掌门,此番外出历练,我等是八人一同行动,还是分头行事?”
苏清鸢沉吟片刻:“初期,你们八人依旧结伴而行。你们之间的默契,是千劫墟境淬炼出来的宝贵财富。但历练途中,也允许根据局势拆分小队,灵活应变。”
“切记,历练不是争强好胜。遇到超出自身能力的凶险,不必死战,保全自身,传递情报,同样是大功。”
说到此处,她视线落向萧战,语气多了几分叮嘱:
“你的先天仙胎刚刚觉醒,仙缘在身,前途远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你会更加容易被各方势力盯上。不管是心怀歹念的邪修,还是觊觎仙胎的修士,都有可能对你出手。外出在外,万事多加谨慎。”
萧战躬身行礼:“弟子明白。”
“还有一事。”苏清鸢淡淡开口,“那一位仙界仙尊的现身,属于天机变数。此事,你们八人对外不可随意宣扬。仙缘之事,泄露出去,会招来无尽祸端。”
七人纷纷点头应允。
仙尊出手相救、仙界传音的秘密,只能藏在八人的心底。
传法长老上前,将八枚特制的宗门令牌交到众人手中。令牌之上刻有蝶罗宗的纹路,持此令牌,可以调动沿途宗门分部的资源,遇到危难,也可以凭令牌向就近的宗门据点求援。
“三日之后,你们整装出发。这三日,你们可以休整调息,处理宗门内的琐事,做好远行的准备。”
号令下达,八人谢过掌门,依次退出凌霄大殿。
走出大殿,山间云海随风翻涌。
夕阳斜照在连绵的山峰之上,给一座座殿宇镀上一层暖金色。
离开主峰,一路上不少宗门弟子远远观望,目光中满是敬佩。
锁疆关护国之功,千劫墟境全员通关,这八位弟子,已然成为蝶罗宗新一代的标杆。
也有少数人心怀嫉妒,暗中窃窃私语,议论着他们得到的种种机缘。
但经历过心魔试炼,八人的心境早已不为流言所扰。
风入松伸了伸筋骨,畅快笑道:“终于可以离开山门,出去闯荡一番。困在宗门之中修行,终究不如实地厮杀来得痛快。”
雪满楼微微摇头:“不可大意。外面不比秘境,世间人心险恶,不比墟境的墟兽要好对付。”
月照庭轻声道:“但愿此番外出,能够多护佑一些普通百姓,不再看见锁疆关那般的惨状。”
云栖梧拨动琴弦,琴音清浅:“世事动荡,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
墨染衣则已经开始在脑海推演路线,思索沿途可能遇到的风险:“北境、西荒,两处都是隐患重灾区。我们的第一站,应当先去往北境边境,探查雷克顿帝国的动向。”
鹤归山捋了捋胡须:“凡事谋定而后动,不可冒进。”
林小蝶整理着自己的药囊,将各类疗伤灵药一一清点妥当。
众人一路闲谈,唯独萧战走在队伍一侧,心中思绪万千。
脑海之中,依旧回荡着那一句缥缈的传音:萧小友,咱们仙界再见。
仙胎觉醒,仙缘在身。
可眼下,他还身在凡尘。
九天仙界遥遥在望,但脚下,还有无数凡尘的风雨、纷争、凶险等待他去面对。
他抬头望向天际,云海茫茫。
三日之后,便要踏出蝶罗宗山门,奔赴广阔的世间。
前路漫漫,既有机缘,亦藏杀机。
三日休整光阴转瞬开启。
蝶罗宗的各座峰峦之间,处处皆是忙碌景象。
八人各自抓紧时间筹备远行所需。
风入松打磨拳套,加固自身法器;雪满楼重新锻铸破损的长剑,淬炼寒霜剑意;月照庭备齐各类隐匿用的符箓;墨染衣整理阵道卷轴,推演北境边境的地形与势力分布;鹤归山清点阵盘、护身宝器;云栖梧重制琴弦,炼制能够镇心御邪的琴曲;林小蝶把药圃之中的珍稀灵药尽数收进药囊,反复核对疗伤丹丸。
萧战则独自居于自己的居所,闭门静修。
先天仙胎刚刚觉醒,他没有急于冲击境界,而是沉下心来,一遍遍梳理体内的灵力。仙胎带来的力量浩瀚而精纯,却也需要慢慢磨合,若是掌控不稳,很容易在战斗之中力量失控。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银白灵光缓缓流转,灵海之内,星河般的仙韵微光缓缓沉浮。
白日里宗门之内人声鼎沸,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可待到夜幕降临,皓月高悬,山间便归于一片静谧。
今夜月色清冷,银辉洒满庭院。
夜半三更。
萧战居所的院墙之外,一道漆黑的影子悄无声息浮在树梢之上。
那人一身玄色夜行衣,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隔着院墙,死死凝望院内静坐的萧战。
此人气息收敛得极为完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并非蝶罗宗弟子。
是暗中潜入宗门的外来之人。
这几日,千劫墟境全员通关的消息早已悄悄流出山门,再加上墟境之内那一闪而过的仙界仙韵,已经惊动了不少外界势力。
有人觊觎萧战的天赋,有人好奇那凭空出现的仙人,更有不少野心之辈,想要探明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黑影悬浮树梢,神魂悄悄探出,想要窥探萧战的灵海根骨,探查他的仙胎底细。
可神魂刚一靠近院落,便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是仙胎觉醒之后,自然而然衍生出的守护灵光,无形无质,却对窥探、探查的力量格外敏感。
嗡——
淡淡的银辉一闪。
一股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力量直接反震回去。
黑影闷哼一声,神魂受到震荡,心头猛地一震。
“好强的本能护持……果然传闻不假,此子身上有上界遗留的道韵。”
黑影心中惊疑不定。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天资出众的宗门弟子,却没想到仅仅是本能的防御,便能震退自己的神魂探查。
院内,正在调息的萧战骤然睁开双眼。
双目之中银光一闪,瞬间警觉。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静坐蒲团,神识悄然铺开,锁定了院墙树梢那道隐匿的身影。
对方修为不弱,至少已是筑基巅峰,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行事诡秘,来者不善。
萧战心中警铃大作。
掌门再三叮嘱,他的仙胎秘密绝不可外泄,如今竟然已经有外人潜入宗门,暗中窥探自己。
是雷克顿帝国的探子?还是觊觎仙缘的邪修?亦或是别的宗门派来的人?
他不动声色,暗中调动体内仙胎灵光,周身灵力悄然蓄势,同时传音,暗中通知附近的同门。
庭院外的黑影见探查被阻,知道已经暴露,不再继续停留。
他不愿在蝶罗宗的山门之内动手,一旦闹出动静,立刻会引来宗门长老,到时候自身难以脱身。
黑影目光深深望了一眼院内的萧战,留下一道隐晦的意念,随风飘散。
【先天仙胎,此等机缘,不该埋没于凡尘。】
话音落,黑影身形化作一缕黑烟,顺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退走,转瞬消失在山林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待到黑影彻底远去,萧战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院墙之下。
晚风掠过树梢,月色依旧清冷,方才的窥探者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空气中残留一丝淡淡的阴冷邪气。
“已经有人盯上我了。”
萧战眉头微蹙。
千劫墟境的仙光,那仙尊的现身,终究还是泄露了蛛丝马迹。
他刚刚觉醒仙胎,还未完全稳固根基,便已经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风入松、雪满楼、墨染衣几人匆匆赶来。
方才萧战暗中传讯,几人立刻便赶了过来。
“萧师兄,方才感应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是怎么回事?”风入松神色凝重,双拳紧握。
萧战回头,将方才夜半被人窥探的经过简单叙述一遍。
众人听完,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对方潜入宗门,专门窥探你的根骨,显然是冲着你的仙胎而来。”墨染衣脸色严肃,“我们还未踏出山门,麻烦就已经找上门了。”
雪满楼长剑出鞘,寒光映着月色:“此人修为不低,能悄无声息潜入蝶罗宗,绝非普通散修。很有可能是雷克顿帝国安插的密探,也有可能是别的势力。”
鹤归山拄着拐杖,神色忧虑:“仙胎的秘密一旦彻底传开,往后前路,会处处布满杀机。”
林小蝶担忧地望着萧战:“接下来外出历练,危险会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云栖梧轻轻拨动琴弦,琴音带着几分沉肃:“暗处的敌人,比明面上的墟兽、敌兵更加难防。”
萧战望着漫天月色,目光坚定。
他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仙人留下“仙界再见”的约定,是机缘,同样也是祸根。
凡尘世间,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三日休整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
明日,他们便要离开蝶罗宗,奔赴风雨飘摇的世间。
暗处的敌人,已经提前就位。
翌日拂晓,晨雾漫过蝶罗宗连绵灵峰。
山门前的白玉长阶之上,八人早已整装待发。
行囊法器一一齐备,腰间悬挂蝶罗宗的通行令牌,神色沉静,再无临行前的轻松。昨夜暗夜窥探之事,如一根细刺扎在众人心底,所有人都明白,踏出山门,便是直面世间暗流。
苏清鸢立于山门石坊之下,一身素色道袍随风轻扬。她目光扫过八人,最后落在萧战身上。
“昨夜宗门巡山长老已追查那道潜入黑影,对方行事极为老练,遁迹之后不留线索,只查到一丝雷克顿帝国邪修一脉的气息。”
“记住,此番北境之行,明查敌军动向,暗防各方觊觎。遇到强敌,切莫硬拼,保全队伍为先。”
“宗门的传讯玉符你们随身带着,遇绝境可向宗门传信求援。”
“去吧。”
八人齐齐躬身行礼:“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转身,踏出蝶罗宗山门。
脚下山路渐行渐远,身后仙山云海慢慢隐入晨雾,凡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向北,走的是连通圣凯玛王朝北境的古商道。
古道两侧,是连绵荒芜的矮山,草木枯黄,人烟稀少。自从北境战火燃起,这条曾经商旅往来不绝的大道,如今一片萧条,村落废弃,偶见荒坟,满目萧瑟。
众人一路赶路,并不全速御空。鹤归山言道,低空赶路目标太过显眼,选择步行穿插山道,隐匿行踪。
墨染衣边走边铺开兽皮地图,指尖在图上划过:“再往前三十里,是黑石隘口。两侧山壁陡峭,谷深林密,最适合设伏,大家提高戒备。”
风入松活动筋骨,双拳隐隐蓄起刚猛拳劲:“正好,若是那些探子敢来,我倒想试试,突破筑基后期之后,拳力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雪满楼手按剑柄,清冷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山林,剑意内敛,随时可拔剑而出。
月照庭身形飘忽,游走在队伍外围,充当斥候,探查四周动静;云栖梧抱琴而行,指尖虚搭琴弦,琴音可随时奏响镇心;林小蝶将药囊紧握,做好随时疗伤的准备;鹤归山暗中取出数枚阵盘,悄悄握在手中,以备突发困阵。
萧战走在队伍正中,仙胎灵光潜藏体内,神识持续向外铺展,方圆数里之内风吹草动,尽数落入感知。
他心底清楚,昨夜那黑影绝不会就此作罢。对方既然盯上仙胎,必然会在他们离开宗门庇护范围之后动手。
不多时,众人踏入黑石隘口。
两侧山壁高耸,遮天蔽日,谷底阴风阵阵,草木之中静得诡异,连飞鸟虫鸣都消失不见。
“不对劲,太安静了。”萧战沉声开口,“全员结阵!”
话音刚落——
咻咻咻!!
无数淬毒玄铁弩箭,自两侧山岩灌木丛中暴雨般倾泻而下!
箭尖泛着幽蓝的邪毒寒光,密密麻麻封锁整条隘口,封死八人所有闪避方位!
“护阵!”鹤归山拐杖猛地顿地。
灵光一闪,简易防御阵瞬间撑开,淡金色阵膜笼罩八人周身。
叮叮叮叮!
弩箭狠狠撞在阵壁之上,炸起一片片毒雾。
埋伏之人不止有弩手。
山林之中,十余道黑影一跃而出,黑袍猎猎,周身萦绕阴邪黑气,正是雷克顿的邪修。为首两人气息厚重,赫然都是筑基巅峰修士!
“先天仙胎的萧战,果然在这里!”为首的邪修沙哑大笑,目光贪婪死死锁定萧战,“拿下此子,夺得仙胎,我等一步登天!”
“不止要抓萧战,其余蝶罗宗弟子,一并斩杀,永绝后患!”
十余邪修分为两队,一队强攻阵法,一队绕到隘口后方,切断退路。
黑色邪术滚滚翻涌,鬼哭之声在山谷回荡,邪气侵蚀阵膜,防御屏障上裂痕飞速蔓延。
“墨染衣,看阵眼!风入松随我正面迎敌!雪满楼,截杀绕后之人!”萧战快速下达指令。
八人瞬间各司其职,默契运转。
风入松大步冲出,拳劲如山,正面硬撼两名邪修,拳风撞击邪术黑气,震得山石碎屑纷飞;雪满楼剑光如雪,凌空跃起,寒霜剑气斩向后方包抄的邪修;月照庭身形穿梭,不断干扰敌人,伺机偷袭破绽;
云栖梧琴弦急振,清越琴音荡开鬼哭邪音,瓦解心魔类术法;墨染衣快速推演敌方阵型,高声报出敌人弱点;鹤归山不断切换阵盘,加固防御,同时布设困阵困住冲上来的邪修;林小蝶站在阵心,灵光流转,及时化解沾染上众人身上的邪毒。
敌方邪修悍不畏死,邪术刁钻阴毒,招招阴狠。
一名筑基巅峰邪修抓住空隙,避开风入松的拳势,绕开正面战场,直扑阵心的萧战!
漆黑利爪裹挟浓郁邪气,带着吞噬神魂的威力,转瞬便至萧战面前。
“小心!”林小蝶惊呼,治愈灵光急忙挡上。
砰!
灵光瞬间被邪气撕碎,邪修狞笑,利爪直抓萧战天灵,妄图强行抽取仙胎本源。
千钧一发之际,萧战眼底银光乍现,仙胎之力悄然催动,抬手一掌迎上。
银白灵光轰然爆发,与黑色邪气猛烈碰撞。
轰隆一声巨响!
萧战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虎口开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名邪修修为本就高出一截,加上邪术克制寻常修士,就算有仙胎底子,硬碰之下依旧吃了亏。
其余邪修见此,士气大涨,合力猛攻,鹤归山布下的阵法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墨染衣额角冒汗,快速测算:“敌人太多,两名筑基巅峰牵头,我们被困隘口,此地不利于久战!继续缠斗,会被耗干灵力!”
邪修首领放声狂笑:“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一条残命!”
邪气如潮水一般,层层挤压而来,隘口之内杀机弥漫,局势急转直下,险象环生。
萧战擦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沉稳,他快速扫视四周地形,脑中飞速思索破局之计。
伏击已经爆发,退无可退。
黑石隘口,这一场山林伏杀,才刚刚白热化。
黑色邪气翻涌如浊浪,不断冲刷鹤归山的防御阵膜,蛛网般的裂痕顺着阵壁飞快蔓延,眼看便要崩碎。
那名偷袭萧战的筑基巅峰邪修一击得手,身形再度窜上,黑气凝聚成巨爪,二次扑杀而来,目标直指萧战灵海,一心要夺先天仙胎。
“缠住他!”风入松怒吼一声,大步横冲上前,浑身气血轰然沸腾,筑基后期的力量尽数爆发,厚重拳劲裹挟刚猛灵气,硬撼邪修巨爪。
嘭!
两股力量相撞,气浪掀飞周边碎石,风入松脚下山石裂开,硬生生将这名邪修逼退数步。可邪修同伙抓住空隙,数道邪法光球接连砸在阵膜薄弱之处。
鹤归山拐杖连连点地,额角渗出冷汗:“单纯固守支撑不住!黑石隘两侧山壁岩层之中藏有天然地脉裂隙,可引地底阴煞,反过来为我所用!墨染衣,速帮我定位地脉节点!”
“收到!”墨染衣袖中飞出数枚墨色玉片,玉片凌空旋转,映照出山底灵气流转纹路,“左壁三处、右壁两处!节点位置我已标出!”
“月照庭,你去右侧节点埋设阵旗,牵制侧翼邪修!雪满楼,随我守住左路,掩护鹤前辈引动地脉!”萧战快速下达命令,体内仙胎灵光缓缓流转,持续恢复方才交手损耗的灵力。
月照庭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借着乱石掩护飞速奔向山壁;雪满楼长剑寒霜流转,剑气连绵,将想要追击月照庭的两名邪修死死拦下,剑光纵横,寒气冻结对方袭来的黑雾。
云栖梧指尖琴弦不停震颤,清越琴音铺展开来,层层消解邪修那扰人心神的鬼哭术。邪修本擅长攻心,此刻琴音镇魂,他们的邪术威力硬生生折损三成。
鹤归山脚步踏碎碎石,循着墨染衣标出的点位奔走,手中阵盘接连抛出,五枚青铜阵旗凌空钉入山壁裂隙之中。
“起——地缚困阵!”
轰隆!
整片黑石隘口的地面骤然震颤,岩层缝隙中涌出并非邪修那种蚀魂黑气,而是被阵道强行收拢的地脉土石之力。厚重土黄色灵光顺着阵旗交织,瞬间编织出巨大的囚笼,将十余名邪修尽数笼罩在内!
原本用来伏击八人的险恶隘口,转瞬变成困住伏击者的牢笼。
邪修首领脸色剧变,厉声嘶吼:“不好!他们借地利布阵!快打破阵旗!”
两名筑基巅峰邪修立刻调转攻势,全力轰击困住他们的地缚阵。土石灵光剧烈晃动,阵旗传来阵阵嗡鸣,阵力承受巨大冲击。
“林小蝶,护住阵旗!”萧战一声令下,自身迎着邪修首领直冲而上,仙胎灵光在体表流转,银辉缭绕双拳。
“不自量力!”邪修首领狞笑,周身黑气凝聚成漆黑长鞭,狠狠抽向萧战。
萧战不硬接长鞭,身形巧妙侧转,避开锋芒,仙胎灵光凝聚于指尖,点向长鞭根基。仙韵天生克制阴邪污秽,指尖触碰到黑气的刹那,滋滋声响不断翻起,黑色长鞭瞬间消融一大截。
邪修首领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对方区区筑基中期,灵力竟能克制自己苦修多年的邪功。
风入松趁此机会,从侧面猛冲而至,重拳砸向邪修首领后背!
砰!
邪修首领受创闷哼,身躯踉跄向前。
另一侧,雪满楼寒霜剑气持续收割普通邪修,一名邪修躲闪不及,被剑气扫中肩头,黑气溃散,重伤倒地;月照庭游走在阵笼边缘,不断袭扰试图破坏阵旗的敌人,时不时甩出符箓,引爆阻滞对手攻势。
墨染衣站在阵眼中央,不断微调阵纹流转,修正地缚阵的力量走向,削减敌人合力冲击的威力:“阵力撑不了太久!地脉之力有限,尽快击溃两名筑基巅峰为首之人!”
邪修首领见久攻不破,眼底浮现狠厉之色,与另一名筑基巅峰邪修对视一眼,二人决意拼死引爆体内邪元,强行冲破困阵。
“一起自爆邪元,破开此阵!拿下仙胎!”
两股狂暴阴邪力量在二人体内疯狂汇聚,周身黑气膨胀,周遭空气都在腐蚀冒烟。一旦引爆,阵笼会瞬间破碎,狂暴邪元冲击波会横扫整个隘口,八人都要身受重创。
“不能让他们引爆!”萧战瞳孔一缩。
他当即调动仙胎本源,体内银白光华尽数释放,抬手将仙韵之力汇入鹤归山的阵盘之中。
嗡——!
地缚困阵光芒暴涨,土黄色灵光之上,覆上一层纯净银辉。
仙韵加持之下,阵笼瞬间收紧!
厚重土石灵光死死箍住两名邪修,强行压制二人体内躁动的邪元,不让力量彻底引爆。
云栖梧抓住时机,琴音陡然转为杀伐之调,尖锐音刃直刺两名邪修神魂!
二人本在催动自爆,神魂瞬间遭受重创,体内紊乱的邪元猛然反噬自身。
“啊——!”
两声惨叫响起。
狂暴邪力在他们经脉内乱窜,二人无法掌控力量,身躯轰然倒地,黑气一点点溃散,修为废掉大半,再无威胁。
群邪失去两大顶尖战力,余下的邪修军心大乱,纷纷想要四散突围。
“缴械投降,尚可留性命!”雪满楼长剑横指,清冷声音响彻山谷。
剩下的邪修见首领惨败,困阵又封锁所有退路,再无战意,纷纷弃掉法器,束手就擒。
黑石隘口的伏杀,尘埃落定。
地缚困阵缓缓散去,土石灵光一点点归于岩层。
众人稍稍放松,却不敢大意。
林小蝶立刻上前,为众人处理缠斗留下的伤口,丹药分发众人,化解沾染在肌肤上的残余邪毒。
鹤归山收起阵旗,面色略显疲惫,方才引动地脉、布下大阵,消耗极大:“侥幸借隘口地利才拿下这批人。雷克顿帝国的邪修出手如此果决,后续路上只会有更多埋伏。”
墨染衣蹲下身,搜查被俘邪修身上的密信,展开一卷漆黑帛书,神色愈发凝重:“不止雷克顿。帛书上记载,有不少散修、邪修势力,都收到消息,在北境各要道布点,等候我们,目标皆是萧战的先天仙胎。”
萧战望向北方连绵群山,目光沉静。
一场黑石隘口伏击,仅仅只是前路无数杀机的开端。
他们刚刚破掉第一波截杀,北境大地,还有层层埋伏,静静等候。
风入松握紧双拳,朗声一笑:“来一个,打一个!咱们八人联手,何惧宵小!”
众人休整片刻,简单捆缚俘虏,留下传讯玉符给就近蝶罗宗分舵前来接手。
收拾妥当,八人再度启程,向着北境深处继续前行。
前路风烟四起,杀机潜伏,北境的秘密,正在前方缓缓揭开。
离开黑石隘口,向北行出百余里。
古道两旁的景致愈发荒凉,战火席卷过的痕迹随处可见,烧毁的驿站、断裂的路碑,荒草从残破的墙垣缝隙里疯长。
天边云层厚重,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焦糊与腐朽气息。
转过一道山弯,一座破败的村落,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原本应当炊烟袅袅的乡土,此刻一片死寂。大半屋舍被焚毁,木梁焦黑倒塌,院墙倾颓,地面散落破碎的陶罐农具,村中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几声乌鸦的啼鸣,在空荡的街巷间回荡。
“这里遭过兵祸。”月照庭蹙起眉头,目光扫过残破村落。
八人放缓脚步,小心翼翼走入村内。
脚下泥土,还残留着淡淡的邪气,并非普通战乱厮杀留下的血腥味。
云栖梧抱琴,琴音轻拢慢捻,柔和音波扩散开,探查周遭是否潜藏埋伏。琴音掠过断壁残垣,隐约听见微弱的啜泣声,从村子最深处一间半塌的土屋之中传出。
“还有活人。”林小蝶心头一紧,快步朝前赶去。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
数名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蜷缩在屋角,身上满是伤痕,脸色蜡黄憔悴,眼神之中满是恐惧。见到突然闯入的八名修士,百姓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向后缩去。
“诸位莫怕,我们是蝶罗宗弟子,并非敌寇。”萧战放柔声音,抬手示意众人收起兵器。
其实也完全算不上兵器,无非是农用的锄头和常见的木棒之类,包括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百姓过的苦,此刻如同受惊小兽一般惶恐不安。
林小蝶立刻上前,取出疗伤丹药与清水,分给一众百姓,温润的治愈灵光缓缓铺开,抚平他们身上的皮肉伤痛。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戚:“仙长……你们怎么才来……雷克顿的邪修,几天之前来过这里……”
老者断断续续道出经过。
敌军败退之后,一小股邪修并未撤回前线,而是流窜到周边村镇。他们不劫掠财物,反倒抓捕青壮年村民,驱赶到村外废弃的山神庙之中,日夜施行诡异的祭炼之术。反抗之人尽数被杀害,剩下老弱留在此地,被邪修勒令不许逃走,充当外围耳目。
“山神庙……他们在炼什么东西,我们看不清,只听见夜夜都有惨叫传来……”老者浑身打颤。
墨染衣眸光一沉:“流窜邪修,不在正面战场厮杀,反倒在民间炼制邪物,必定有所图谋。”
鹤归山拐杖一顿,神色凝重:“若是炼制出凶煞邪器,对北境防线,会是莫大祸患。”
“救人要紧,先去山神庙。”萧战当即决断,“林小蝶,你留在此处看护百姓,防止邪修杀一个回马枪,其余七人,随我探查山神庙。”
林小蝶点头,将数枚护身符箓交给村民,守在土屋之内。
其余七人循着老者指引,穿过荒草丛生的村外小路,往山神庙而去。
越靠近庙宇,空气中的邪气越发浓郁刺鼻,混杂着血气与怨念,黑雾缭绕在庙宇上空,将日光都隐隐遮蔽。整座古庙被一道道暗红色的邪纹缠绕,庙墙之上刻满扭曲狰狞的符文,阵阵凄厉的哀嚎从庙内不断涌出。
庙门外,两名邪修修士手持骨刃,来回巡逻看守。
风入松正要直接冲出去,被萧战抬手拦住。
“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里面虚实。”
月照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借着荒草遮蔽悄然潜行。弹指之间,两道淬了迷烟的玉丸悄无声息飞出。
淡淡的灰雾散开,两名守门邪修来不及呼喊,身躯一软,直接昏倒在地。
众人迅速潜入山神庙大殿。
眼前一幕,看得众人心头怒火翻涌。
大殿中央,矗立一座漆黑的血色祭台,数名被掳来的青壮年村民,被铁链穿透肩骨锁在祭台四周,浑身鲜血淋漓,生机正在被一点点抽离。无数黑色的戾气从他们体内被抽取,源源不断汇入祭台正中央一枚不断鼓动的漆黑骨卵。
骨卵约莫半人高大,外壳布满血丝纹路,内部隐隐有东西在蠕动,滚滚凶煞之气向外扩散。
三名黑袍邪修,正围在祭台四周,掐动法印,主持祭炼。
“快了,再抽取数十人的生魂血气,煞骨卵便可彻底成型。到时候,凭这件邪物,就算对上蝶罗宗的弟子,也足以重创那拥有先天仙胎的萧战!”为首一名邪修高声狂笑。
原来如此。
他们在此处耗费人力炼制煞骨卵,目的,竟是专门针对萧战。
一旦这枚邪卵完全孵化,释放出滔天凶煞,即便是仙胎灵光,也要受到极大损耗。
“住手!”
萧战一声厉喝,银白灵光骤然爆发。
殿内三名邪修猛然回头,见到闯入的七人,脸上先是一惊,随即化作狰狞的狠笑。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萧战你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把你一同献祭,煞骨卵直接大功告成!”
三名邪修同时掐诀,大殿之内的邪纹尽数亮起,祭台之上的煞骨卵剧烈震颤,一股股黑色煞气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狰狞的黑影,朝着七人猛扑过来。
“云栖梧,琴音镇魂,压制邪煞!鹤前辈,布困阵封住祭台,不能让骨卵彻底成型!”萧战高声下令。
大战瞬间在残破的古庙大殿之内爆发。
云栖梧琴弦急弹,浩然清越的琴音震荡整座大殿,那些由怨念凝聚的黑影,撞上琴音便不断消融;鹤归山飞快抛出阵盘,金色阵纹瞬间铺开,想要隔绝祭台上血气流转。
可煞骨卵已经接近完成,凶威极强,黑色煞气不断冲击阵壁。
两名邪修上前阻拦鹤归山,另外一人催动邪术,操控漫天煞气直扑萧战。
风入松踏步上前,拳劲如奔雷,硬生生挡住大半煞气冲击;雪满楼剑光如雪,剑气纵横,逼退一名邪修。
只是邪卵蓄下的凶煞力量太过强横,源源不断,大殿梁柱被邪气腐蚀,不断簌簌落下碎石,局面转瞬便陷入胶着。
墨染衣飞快扫视祭台上符文,高声提醒:“祭台底部是阵基!不毁掉根基,杀再多邪修,骨卵依旧会靠残存血气孵化!”
萧战目光一凝。
想要破局,必须冲破漫天煞气,直捣祭台核心。
漫天黑气翻涌,凶嚎震耳,古庙之中,生死搏杀已然开启。
漫天漆黑煞气化作无数鬼形,嘶吼咆哮席卷整个山神庙大殿。殿内梁柱被凶煞侵蚀,木屑伴随着尘土不断坠落,暗红色的祭纹在墙壁上流转,持续抽取被俘村民体内残存的生机,汇入那枚搏动的煞骨卵。
三名邪修全力催动法诀,黑气如狂涛,死死缠住众人。
“休想毁掉祭台!”主持祭炼的邪修头目双目赤红,双手快速捏动印诀,源源不断将自身修为灌注进祭纹之中,“煞骨卵近于大成,就算今日我身死,也定要拉你们垫背!”
风入松双拳不停轰击扑来的煞气幻影,每一拳炸开一团黑雾,可煞气生生不息,打散一批,立刻又重新凝聚。雪满楼寒霜剑气纵横,逼退一名邪修,却被侧面涌来的煞气缠住,难以抽身直奔祭台。
鹤归山布设的困阵勉强封锁祭台向外扩散的凶煞,阵盘灵光剧烈晃动,裂纹不断蔓延,撑不了太久。墨染衣目光飞快扫过祭台底部交错的血色符文,高声呼喊:“祭台根基在正下方,必须打断血气流转的纹路!但煞气浓度太高,寻常灵力靠近就会被侵蚀!”
萧战眼神沉凝,体内先天仙胎缓缓催动,淡淡的银白灵光自经脉流淌而出,笼罩全身。仙韵天生克制这类怨念血气凝成的污秽邪煞,黑气靠近他周身数尺范围,便如同冰雪遇烈火,滋滋消融。
“诸位,拖住三名邪修!我去毁掉阵基!”
话音未落,萧战身形一掠,径直冲入翻滚的黑色煞气洪流之中。
煞气鬼物疯狂扑咬他的身躯,可触及银辉便快速溃散,无法伤到他分毫。邪修头目见状大惊,嘶吼着调动大半煞气,凝聚成一柄巨大骨矛,朝着萧战后背狠狠刺去!
“小心!”雪满楼见状,立刻全力挥剑,一道绵长冰虹破空而出,重重撞上骨矛。
轰隆一声巨响,骨矛崩碎,巨大冲击力震得雪满楼连连后退,手臂发麻。
借着这片刻空档,萧战已然冲到血色祭台跟前。铁链锁着的村民虚弱呻吟,脸色惨白,生命气息微弱。他目光落在祭台底部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纹,抬手汇聚仙胎灵光,一掌重重按在石台之上。
“碎!”
纯净的银白仙光顺着石台纹路快速蔓延,所过之处,暗红祭纹寸寸断裂,原本不断流动的血气瞬间截断。
嗡——!
祭台剧烈震颤,抽取生息的通道彻底断裂。那枚半成型的煞骨卵失去血气供给,表面血丝疯狂蠕动,发出刺耳的尖鸣,体积忽大忽小,不再继续汲取生机。
被铁链锁住的青壮年村民,身上那种被强行抽取生命力的痛苦瞬间消散,只剩下满身伤痕,虚弱地瘫软在祭台边缘。
“不——!我的煞骨卵!”邪修头目目眦欲裂,知道大势已去,脸上浮现疯狂决绝之色,“既然无法完成祭炼,那就引爆积蓄的煞气!同归于尽!”
他不顾另外两名同伴的阻拦,直接引爆自身一身邪元,尽数注入煞骨卵之中。
“不好!他要引爆煞气!”墨染衣失声大喊。
煞骨卵猛地膨胀一倍,漆黑外壳布满裂痕,狂暴的凶煞之力不受控制疯狂翻涌。鹤归山急忙全力催动困阵,金色阵膜死死包裹祭台,想要兜住爆发的煞气。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煞骨卵并未完全炸开,但积攒大半的凶煞冲破局部外壳,汹涌煞气朝着四面八方狂溢而出!
困阵剧烈震荡,瞬间裂开巨大缺口。一股混杂无尽怨念的黑色浪潮冲破屏障,席卷大殿。
两名来不及躲闪的邪修首当其冲,被狂暴煞气吞噬,瞬间肉身消融,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风入松迅速横挡在众人前方,厚重气血护住周身;云栖梧琴音骤然拔高,以镇魂之音抵挡怨念冲击;雪满楼挥出层层冰墙,缓冲煞气冲击。
仙胎灵光在萧战体表全力铺开,化作一面巨大银盾,挡在被俘村民身前,将奔涌而来的煞气隔绝在外。狂暴煞气撞在银盾之上,不断消融,可巨大的冲击力依旧推着他向后滑行,鞋底在石地面划出深深两道痕迹。
片刻之后,外泄的煞气渐渐衰减消散。
大殿狼藉一片,祭台崩裂大半,剩下那枚残破的煞骨卵失去力量,黯淡无光,静静躺在碎石之中,再无凶威。
邪修头目自爆陨落,危机暂时平息。
萧战收敛起仙胎灵光,手臂微微颤抖,方才硬扛煞气冲击,仙胎消耗不小,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快救人!”
众人立刻上前,斩断锁住村民肩骨的铁链。林小蝶听到庙内动静,匆匆从村子赶来,药囊打开,取出疗伤丹药与止血药膏,温润治愈灵光落在伤者身上。
被救的村民虚弱落泪,连连叩首道谢。
鹤归山弯腰捡起残破的煞骨卵碎片,指尖触碰,依旧能感受到残留的凶戾:“虽然没有完全引爆,可方才外泄煞气,会浸染这片土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带着村民返回残村安置。”
墨染衣看着地上邪修遗留的一枚传讯玉简,将其捡起,神识一扫,神色凝重:“这伙邪修只是分支。北境多处据点,都在同步炼制这类凶煞之物,目标皆是用来对付我们。雷克顿的布局,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萧战望向北方,远山阴沉。
黑石隘口伏击、残村炼煞,接连的危机,仅仅只是北境这张大网的一角。
将获救村民小心护送回村内土屋,妥善安顿。八人短暂休整,简单处理伤势。
稍作歇息之后,众人将再次踏上北行的道路,前路,还有更多潜藏在阴影之中的阴谋等待揭开。
……
安顿好获救村民,留下足够丹药与符箓,嘱托他们静待蝶罗宗分舵来人接应,八人辞别残村,再度向北进发。
一路行来,天地间的寒意愈发浓重,草木渐渐稀疏,放眼望去尽是枯黄荒原。北境临近前线,空气中隐约浮动淡淡的杀伐戾气,时时刻刻压在人心头。
连续两日赶路,众人灵力消耗不小。鹤归山提议寻一处山涧避风之地暂作休整,调息恢复。
山涧旁有一汪清泉,乱石丛生,几株老松斜斜扎根崖壁。远远便看见清泉边,坐着一位布衣老者。老者头发花白,一身粗布衣衫,手里握着一根竹钓竿,垂着鱼线,静静望着水面,似乎没有察觉众人靠近。
此人气息平淡,如同山间顽石,没有半分修士灵光外泄,若不细看,只会当作一名普通山野老翁。
“前辈。”萧战率先拱手行礼,心中暗自警惕。能把气息收敛到这般地步,绝非寻常凡人。
老者缓缓侧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八人,最后牢牢定格在萧战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放下手中竹竿,淡淡开口:“蝶罗宗的小辈,一路向北,风波不断啊。”
风入松上前半步,沉声问道:“前辈认得我们?”
“不认得你们,却认得这一缕仙韵。”老者目光依旧落在萧战身上,目光穿透皮肉经脉,直窥他灵海深处,“先天仙胎,凡尘罕见。小小年纪,仙胎已然觉醒,怪不得各方邪修疯了一般想要夺你根骨。”
一句话出口,其余七人心中齐齐一惊。
仙胎之事乃是绝密,除蝶罗宗掌门与他们八人之外,外人本不该知晓。可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老者,一眼便看穿根底。
墨染衣不动声色,暗中指尖扣住数枚阵符,以防有变;雪满楼手按剑柄,凝神戒备。
老者见状轻轻一笑,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无害人之心,只是隐居在此,避世间战乱。偶然感知此地仙胎波动,才在此等候片刻。”
萧战拱手,神色恭敬:“既然前辈看出,晚辈斗胆请教,先天仙胎,可有隐患?”
这几日,他催动仙胎之力对敌,虽威力强横,每次动用之后,经脉都会残留一丝难以驱散的虚空刺痛,只是一直来不及深究。
老者缓步走到萧战面前,抬手虚按在他肩头,一缕极细微温和神识探入萧战体内,片刻之后缓缓收回,眉头微微皱起。
“仙胎是登天大道,可并非全无弊病。”老者缓缓道来,“仙胎生于凡躯,凡人身躯,本就承载不住仙界本源力量。如今你筑基修为,每次强行催动仙胎灵光对敌,都是在透支肉身根基。短时间看不出损伤,可若是频繁透支,待到日后冲击金丹之时,旧伤一并爆发,轻则修为停滞,重则仙胎受损,大道断绝。”
萧战心头一震。原来那经脉刺痛,并非单纯灵力消耗,而是肉身难以承受仙力留下的暗伤。
云栖梧轻声问道:“前辈,那可有化解之法?”
“法子有二。”老者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寻天地灵粹,慢慢温养肉身,拓宽经脉,让凡躯一点点适应仙胎力量,厚积再谈突破;其二,心境必须跟上仙胎。仙胎引九天目光,机缘越大,心魔诱惑便越强。你如今见的,只是凡尘邪修觊觎,待到未来靠近飞升之日,心魔劫难,远比这些邪煞恐怖百倍。”
他顿了顿,看向萧战,语气郑重:“还有一桩隐秘。你以为那位仙界仙尊出手救你,单单是赠你一场仙缘?仙缘从来不会凭空落下。他与你约定仙界再见,你们之间,早已系下因果。今日他助你,来日,你必要赴约,偿还这份因果。若是因果失衡,仙缘也能化作杀劫。”
因果二字,沉沉落在萧战心底。
之前他只当是一场奇遇,从未深思背后牵扯。
“多谢前辈提点。”萧战深深躬身,“晚辈谨记教诲,日后不会再贸然全力催动仙胎之力。”
老者微微颔首,抬手取出一枚古朴木牌,递到萧战手中。木牌纹理如古松,蕴含温润生机。
“此乃木灵令,内含一丝万年古松的生机,可以帮你镇压仙力留下的经脉暗伤,只能护你一段路途,不可依赖。”
说完,老者重新坐回清泉边,拾起竹钓竿,淡淡挥手:“你们继续赶路吧。前路的战场,不只有邪修,还有别的东西苏醒。切记,仙胎之力,不到生死绝境,不可倾尽爆发。”
八人再度道谢,不再打扰老者垂钓,退到山涧另一侧,就地打坐调息。
萧战握着手中木灵令,一缕温润生机缓缓流入体内,经脉之中那隐隐的刺痛果然缓缓消散。他闭目静坐,细细回味老者方才的一番话,心中警醒。
仙胎是大道,亦是枷锁。
机缘之下,藏着看不见的劫数与因果。
墨染衣低声开口:“这位前辈来历莫测,不知往后是敌是友,但这番话,绝非虚言。往后作战,萧师兄,我们尽量想办法,不让你被迫透支仙胎。”
鹤归山缓缓点头:“能一眼看破仙胎,又持有木灵至宝,恐怕是早年隐退的老牌修士。他的警示,我们必须放在心上。”
几人一边调息,一边商议后续作战策略。
半个时辰后,众人休整完毕,起身辞别隐世老者,继续踏上北行之路。
翻过眼前这片荒原,前方,便是圣凯玛王朝北境前线的外围哨站,战火硝烟的气息,愈发浓烈。
翻过荒原起伏的土丘,浓重的硝烟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随风扑面而来。
前方坡地上,王朝北境前沿哨站的木寨轮廓已然映入眼帘。
哨站本是圣凯玛王朝设立的警戒据点,木墙、了望塔、屯兵营房一应俱全,驻守数十名王朝兵士与数名辅助修士,负责传递前线军情,探查雷克顿帝国的异动。可此刻放眼望去,整座哨站一片死寂。
了望塔歪斜倾塌,木墙被邪火灼烧得焦黑碳化,地面散落断裂的长矛、残破盾牌,还有几具倒地的守军尸首,邪气缠绕在残骸之上,尚未散尽。
“来迟一步。”鹤归山拐杖重重一顿,神色沉凝,“哨站遭遇突袭,敌人来得极快,出手狠辣。”
八人放缓脚步,呈警戒阵型缓缓踏入残破哨站。月照庭身形飘忽,在外围游走探查,排查是否留有埋伏;云栖梧轻拨琴弦,琴音扩散,搜寻潜藏的邪祟气息。
风入松握紧双拳,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看痕迹,袭击发生在不久之前。邪修得手之后迅速撤离,没有在此久留。”
雪满楼长剑半出鞘,寒霜灵力萦绕剑身,仔细留意残垣之后的死角。墨染衣蹲下身,翻看守军遗留的遗物,在倒塌的指挥营房废墟之中,扒开焦木碎石,找到一个密封的青铜情报筒。
筒身有邪术灼烧的痕迹,万幸内里帛书完好,并未损毁。
他小心展开帛书,快速扫视上面字迹,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哨站守军拼死留下的急报。”墨染衣抬声开口,“雷克顿帝国的进攻只是明面的战火,背后另有推手。情报里只提及一个名字——萨克斯国王。”
萧战眉头微蹙:“萨克斯国王?”
“帛书上记载,此人野心极大,目光从不止于这片大陆一隅,图谋一统整个凡界大地。雷克顿的大军与邪修势力,仅仅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墨染衣指尖划过帛书文字,“这份情报,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守军没能探查到更深的谋划,只察觉到对方的宏大图谋,意图吞并所有凡界疆域。”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震动。
之前一路对抗雷克顿帝国的邪修,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两国疆域之争,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这样一尊心怀寰宇的人物。
鹤归山沉吟道:“一统整个凡界……这般野心,实在骇人。难怪北境各处邪修四处作乱,暗中炼制凶煞,恐怕都是萨克斯国王计划之中的环节。”
“哨站守军察觉到这桩秘辛,消息还没来得及传递回主营,就遭到邪修突袭灭口。”墨染衣继续往下读帛书剩余内容,“邪修小队的目标,除了抹除哨站,还要截断前线情报通路,为主力大军下一步的调动创造机会。”
林小蝶在营房角落有所发现,轻声唤众人过去。
众人快步走去,只见墙体夹缝里,蜷缩着两名浑身是伤的传令小兵,气息微弱,还有一口气尚存。他们身受邪毒重创,勉强藏在此处躲过屠杀,靠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还有活人!”林小蝶立刻上前,药囊打开,取出解毒丹药,温润治愈灵光缓缓渡入二人体内,压制侵蚀经脉的邪毒。
许久,其中一名小兵艰难睁开双眼,嘴唇干裂,声音微弱颤抖:“蝶罗宗……仙长……你们来了……”
萧战俯身,轻声问道:“哨站遇袭的经过,还有萨克斯国王的消息,你还知道多少?”
小兵艰难喘息,断断续续诉说。
袭击哨站的,是一支精锐邪修小队,实力强悍,出手目标明确,一来就破坏传讯法阵,杀光哨站值守人员。那些邪修口中交谈,提到他们奉萨克斯国王的号令行事,北境战事,仅仅只是开篇,更大的风波,会席卷整片凡界。小兵只听见只言片语,更多的谋划,邪修并未当众谈及。
说完这些,小兵气力耗尽,再度陷入昏迷。
“先稳住二人伤势,找地方安置。”萧战开口,“哨站的传讯法阵已经彻底被毁,无法向前线主营发送急报。我们必须亲自前往主营,把萨克斯国王的野心,连同哨站被袭的情报一并上报。”
墨染衣将帛书仔细收好:“这份情报至关重要。看来我们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战争。暗处这盘棋局,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
云栖梧淡淡开口:“仅仅冰山一角,便已是如此阵仗,难以想象此人完整的布局究竟藏着何等杀机。”
众人简单搜查整座哨站,确认敌人完全撤离,没有留下埋伏与陷阱。就地掩埋牺牲的守军,立起简易木碑。
林小蝶持续照料两名幸存小兵,丹药不断维系生机。
“此地不宜久留。”萧战抬眼望向更北方,王朝主营的方向,“休整片刻,即刻动身奔赴前线主营,把这惊天情报上报。”
夕阳缓缓下沉,残哨在暮色之下静静矗立,焦黑木梁投下长长的阴影。
萨克斯国王一统凡界的宏大野心,第一次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仅仅只是开端,凡界大地,一场席卷万里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