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簌簌落在星尘的肩头,浸透了他的衣袍。刺骨的严寒顺着伤口钻进来,可远比寒冷更难熬的,是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他趴在积雪之中,浑身骨骼都在震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身下皑皑白雪。无头狼骑士胯下战马踏着冰面,一步步缓缓逼近,沉重的蹄声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锈蚀的铁枪斜垂,枪尖倒映出风雪,死寂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骑士没有嘶吼,没有情绪,混沌残念驱使着他要将眼前的活物彻底抹杀。
星尘拼尽残存的力气,手臂向前奋力伸展,指尖距离诞星权杖还有数尺之遥。
可神魂已经濒临枯竭,每挪动一寸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就在骑士抬起铁枪,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刹那。
星尘的识海之中,上古星道秘典的文字再度流转。他骤然醒悟,方才一味用星砂去侵入骑士躯体,实在是本末倒置。
无头狼骑士的灵魂早已和混沌残念纠缠万古,混沌借他的肉身存活,而骑士本身的残魂,还被困在躯壳之内,并未完全消亡。
想要剥离混沌,不能强攻躯体,应当先触碰到那一缕被困住的骑士残魂。
可他现在星力几乎耗尽,根本没有多余力量去施展复杂的星术。
无头狼骑士的铁枪,已经破空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星尘不再去抢夺诞星权杖。他舍弃外在的法术,将自身仅剩的一缕神魂本源释放出去,没有凝聚成攻击,化作一缕极淡的星丝,径直朝着无头狼骑士的躯体飘去。
这是赌命的手段。
神魂本源离体,一旦被混沌力量吞噬,他自身也会魂飞魄散。虚空之上那缕淡淡的月华微微闪烁,仅仅护住星尘自身神魂的根基,绝不插手这场博弈。
星丝穿过厚重锈蚀的重甲缝隙,钻进骑士的躯壳之内。
里面是一片昏暗死寂的混沌迷雾。无数灰黑色的混沌气息翻涌缠绕,在迷雾深处,隐约浮着一缕微弱残破的人形虚影。
那便是无头狼骑士真正的残魂,千百年来一直被混沌禁锢,沦为杀戮的傀儡。
混沌残念察觉到外来的星丝,立刻疯狂反扑。狂暴的混沌寒气顺着星丝疯狂倒灌,想要顺着这道联系,直接撕碎星尘的神魂。
“呃啊——!”
星尘浑身剧烈抽搐,口鼻同时渗出血沫,识海被万千冰刃反复切割。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收回那缕神魂星丝,任由混沌力量肆虐,同时以自身仅存的意志,对着那缕残破残魂传递意念。
“你本不该沦为傀儡。”
无声的意念穿透混沌迷雾,抵达骑士残魂。
那缕被困的残魂猛地一颤。沉寂万古的意识,第一次泛起波澜。
无头狼骑士挥出的铁枪,在距离星尘头颅不足半尺的地方,骤然僵住。
战马不安地刨动冰层,发出焦躁的嘶鸣。骑士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铠甲缝隙之中,灰黑色混沌寒气与微弱的银白星芒相互撕扯碰撞。
他的意识正在挣扎。
一边是混沌残念下达的杀戮指令,一边是残存灵魂深处,属于昔日战士的记忆在苏醒。
“杀……”
空洞的意念在骑士躯壳内部回荡,两种意志疯狂交战。
铠甲不断发出咯吱作响的崩裂声,骑士手中的铁枪不住抖动,枪尖反复起落,却始终无法落下。
星尘的神魂已经到了极限,那缕向外延伸的星丝正在不断消融。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可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借着残魂动摇的契机,将星丝缓缓缠绕住那缕残破灵魂,一点点隔开灵魂与混沌残念之间的纽带。
这是极其凶险的过程。
每剥离一分混沌,骑士的残魂就会承受一分痛苦。稍有不慎,残魂便会彻底溃散,无头狼骑士也会就此消亡。
一旦无头狼骑士消亡,浸染了狂暴之念的混沌残念便会彻底没了束缚变本加厉危害四方!
混沌残念暴怒,在躯壳之内疯狂搅动,无数黑气翻涌,想要把骑士残魂彻底吞噬。
“坚持住。”星尘在心底默念,拼尽最后一丝精神维系星丝。
雪原的风雪愈发狂暴,虚空裂隙方向传来的轰鸣依旧不绝,源源不断的混沌波动,还在不断向着无头狼骑士的躯体灌注力量。
骑士的身躯摇晃得愈发厉害,重甲上的锈迹一片片剥落。
忽然,一声低沉的悲鸣,自骑士躯壳深处传出。
并不是魔物的嘶吼,而是属于战士灵魂的哀鸣。
混沌残念的束缚,在星丝的拉扯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可就在这时,虚空裂隙的混沌波动骤然暴涨,一股更强的力量猛地轰击过来。
无头狼骑士的意识瞬间再度被混沌压制。
他猛地抬起铁枪,不再犹豫,全力朝着星尘刺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迟疑。
星尘已经没有多余的星力撑起护盾,神魂本源也快要耗尽。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诞星权杖,那柄权杖静静躺在雪地里,杖身的星芒微弱闪烁。
生死关头,他必须做出抉择。
铁枪裹挟刺骨的冰寒,撕裂风雪,径直刺向星尘。
骑士的残魂再度被混沌残念强行压制,那一丝刚刚苏醒的意识,被汹涌的黑气狠狠吞没。
星尘浑身已经没有多余星力,神魂本源近乎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他躺在积雪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飞速逼近。
虚空之上那缕月华只是微微闪烁,依旧只固守他神魂的根基,绝不伸手干预这场厮杀。所有的生路,只能由他自己搏出来。
千钧一发的刹那,星尘拼尽最后的意志,将全部残存的神魂意念,狠狠朝着不远处的诞星权杖灌注过去。
没有法术爆发,没有耀眼的光芒。
仅仅是一道微弱的精神牵引。
诞星权杖在雪地之中猛地一颤,杖身沉寂的星芒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顺着雪地,飞速滑向星尘手边。
枪尖距离他的胸口只剩数寸。
星尘用尽全身残存力气,手臂猛地一捞,堪堪握住权杖的杖柄。
铛!
锈蚀铁枪狠狠撞在诞星权杖的杖身之上。
巨大的力量轰然炸开,冰雪四溅。
星尘被这股冲击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巨大冰岩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大片白雪。
权杖被震得剧烈震颤,杖身的星光摇摇欲坠。
无头狼骑士一击落空,战马人立长嘶,骑士手臂发力,铁枪再度横扫过来。
星尘此刻神魂已经濒临溃散,他清楚,若是继续用星砂去剥离混沌,自己会先一步神魂耗竭而亡。可他也明白,不能直接毁灭骑士,一旦躯体破碎,混沌残念就会逃逸,继续在雪原为祸。
甚至不止在这茫茫雪原为祸!
他的脑海飞速翻腾,上古星道秘典的片段不断闪过。
神术师的力量,根基在于神魂沟通星辰,并非一味输出力量。
眼下他星力枯竭,对外释放法术已经做不到,那便换一种方式。
星尘紧紧攥住诞星权杖,不再向外释放星砂,而是将权杖当作媒介,敞开自己的神魂,主动去承接骑士躯体里那股混沌波动。
这是极为疯狂的举动。
主动引混沌之力入自身识海,稍有不慎,便会被混沌彻底同化,沦为和无头狼骑士一样的傀儡。
那缕悬在天际的月华骤然亮了一瞬,仅仅加固住星尘识海最核心的那一点本源,仅此而已,不会帮他抵挡混沌的侵蚀。
大量灰黑色的混沌寒气,顺着诞星权杖,顺着星尘敞开的神魂通道,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被扔进冰火交织的炼狱。星尘浑身不停抽搐,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扭曲的混沌幻象在识海之中盘旋,不断诱惑他放弃抵抗,臣服于混沌。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齿都被咬得渗出血丝。
在混沌洪流的冲刷之下,他的意识依旧牢牢抓住那一缕被困在骑士躯壳深处的残魂。
他没有去对抗混沌,而是借着这股流入自身的混沌力量,反向溯源,将那缕骑士残魂,从骑士的躯壳内部,一点点拉扯出来。
混沌残念察觉到自身的力量被反向利用,在骑士体内疯狂咆哮。无头狼骑士的躯体剧烈抖动,铠甲寸寸崩裂,手中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冰面。
战马焦躁不安,不断后退,浑身冒着寒气。
残魂被一点点剥离,那是一名身披战甲的战士虚影,满身伤痕,带着千百年的孤寂与痛苦。他的形体十分虚幻,随时都会消散。
可混沌残念不肯就此罢休。
它不愿失去这具寄存了万古岁月的躯壳,疯狂反扑,想要重新将残魂拽回躯体。
两股力量在虚空之中拉扯。
星尘的识海已经布满裂痕,他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混沌一点点啃噬。
就在残魂即将彻底脱离躯壳的瞬间,远方虚空裂隙传来一声更加沉重的轰鸣。
裂隙的封印又被主魔物狠狠冲击了一次。
一股狂暴的混沌浪潮,顺着雪原的大地蔓延而来,直扑无头狼骑士的躯体。
混沌残念得到这股外力加持,力量陡然暴涨,猛地一把抓住骑士残魂,想要将其再度拖回躯壳。
“不好!”
星尘心中一沉。
若是残魂被重新禁锢,一切努力全部付诸东流,骑士会再度沦为杀戮傀儡,而他自身,也会因为神魂透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抗衡这股外来的混沌浪潮。
可就在这绝境之中,他的神魂深处,那百分之一的神术本源,悄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悸动。
不是力量暴涨,不是获得新的大招。
只是一种感悟,一种对星辰、混沌、灵魂三者之间关系的领悟。
星尘用尽最后一丝神智,借着这份顿悟,将手中的诞星权杖高高举起。
他没有催动攻击法术,而是将权杖化作桥梁,连通了骑士残魂、混沌残念,还有自己的神魂。
漫天细碎星砂,从虚空缓缓飘落,并非用来杀伤,而是编织成一道隔离之网。
星砂之网,隔开了残魂与混沌残念之间的纽带。
轰隆!
无头狼骑士的肉身,失去灵魂的寄托,在混沌浪潮的冲击下,轰然崩碎。锈蚀的重甲碎片四散飞溅,战马发出一声哀鸣,身躯渐渐化作冰雾消散。
躯体消亡,可那一缕战士残魂,被星砂之网稳稳护住,悬浮在风雪半空。
混沌残念失去寄宿的躯壳,化作一团灰黑色黑雾,在雪原上空盘旋,发出愤怒的尖啸。它没有了肉身载体,力量大打折扣,但依旧具备威胁,随时可以寻找下一个生灵附身。
星尘再也扛不住这巨大的消耗,握着权杖的手一松,整个人重重倒在雪地。
他浑身鲜血淋漓,神魂千疮百孔,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那团混沌黑雾,在风雪之中盘旋,目光死死锁定倒地的星尘。
刚刚脱困的骑士残魂,悬浮在半空,望着下方奄奄一息的星尘,又望向那团混沌黑雾。
千百年的仇恨,在此刻涌上残魂的意识。
漫天飞雪落于破碎的重甲残片之上,雪原一片死寂。
那团脱离躯体的混沌黑雾盘旋在半空,戾气滔天。它失去了骑士肉身作为容器,力量大打折扣,可依旧是源自宇宙初开的混沌残念,依旧具备吞噬生灵神魂的能力。黑雾的视线死死盯住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星尘,翻滚涌动,准备扑下,将这个耗尽力量的少年彻底吞噬。
星尘瘫卧在积雪之中,浑身遍布伤痕,嘴角不断淌血。神魂布满细密裂痕,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诞星权杖斜斜倒在身侧,杖身星芒黯淡,几乎快要熄灭。
他已经倾尽全部,方才强行搭建神魂桥梁、编织星砂隔离网,几乎掏空了自己仅存的神术本源。此刻别说施展法术,就连维持清醒都无比艰难。
虚空之上那缕淡淡的月华依旧悬垂,只固守他识海最核心的那一点本源,不让混沌直接将他神魂碾灭,除此之外,再无半分援手。
生死悬于一线。
就在混沌黑雾即将俯冲而下的刹那,悬浮在风雪里的骑士残魂,骤然动了。
那道虚幻的战士虚影,周身萦绕着千百年积压的悲愤。长久以来,他被混沌残念禁锢在躯壳之内,沦为没有自我的杀戮傀儡,亲手屠戮无数生灵,自身却承受无尽痛苦。如今终于挣脱枷锁,积压万古的恨意尽数爆发。
残魂没有强悍的力量,他本就是一缕濒临消散的残魂,没有实体,无法像魔物那样大肆破坏。可他的灵魂,与这团混沌残念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
骑士残魂迎着黑雾直冲而上,虚影直接撞入混沌黑雾之中。
“呜——!”
黑雾发出凄厉的尖啸,混沌力量疯狂翻涌,不断撕扯侵蚀骑士残魂。残魂的形体在混沌的冲刷下不断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可他丝毫没有后退。
他以自身残破的灵魂为枷锁,死死纠缠住混沌残念,不让它腾出手去袭击星尘。
“不要……”星尘用尽全部力气,艰难吐出两个字。
他看得明白,骑士残魂本就已经油尽灯枯,这般拼死纠缠,只会让自身彻底湮灭。
可残魂的意念在风雪之中回荡,那是属于昔日战士最后的执念:“此孽……不该再祸乱雪原。”
混沌黑雾被残魂死死缠住,内部不断爆发激烈的冲突。黑雾的力量被持续消耗,原本狂暴的气焰一点点衰弱。但骑士残魂也在飞速消融,虚影越来越淡,几乎快要化作虚无。
星尘躺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涌万千心绪。
他想出手相助,可神魂已经枯竭,连调动一丝星砂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残魂那股决绝的意志。
远方天际,虚空裂隙的轰鸣还在持续震荡大地。主魔物不断撞击月光女神留下的封印,一波又一波混沌余波顺着雪原大地传来,不断滋养着这团黑雾。
混沌残念得到远方的力量补给,再度暴涨,猛地发力,狠狠撕裂骑士残魂的束缚。
骑士残魂发出一声悲怆的长鸣,虚影轰然崩解,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漫天风雪之间。
千年的战士,到此彻底归于虚无。
黑雾挣脱纠缠,失去了牵制,再度调转方向,阴冷的目光重新落向星尘。
它的力量因为方才的缠斗损耗不少,但依旧足以碾碎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星尘。黑雾翻卷,化作巨大的黑色浪涛,朝着星尘席卷而来。
星尘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勉强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诞星权杖。
权杖的星芒微弱闪烁,那百分之一的神术本源,在神魂深处微微悸动。他刚刚经历一场九死一生的博弈,对灵魂、混沌、星辰三者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可这份感悟,还没有转化成可用的力量。
没有奇迹降临,没有外力救援。
他只能靠自己。
星尘拼着神魂撕裂的剧痛,调动那一丝残存的神术本源,尝试去触碰诞星权杖。
可他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
黑色的混沌浪涛,距离他已经不足十丈。
混沌黑浪滚滚压来,风雪被尽数搅碎,刺骨的邪秽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星尘的意识已经在黑暗边缘摇摇欲坠,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根本无法抬起来握住诞星权杖。神魂遍布裂痕,每一次想要调动神术本源,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缕悬在天穹的月华依旧只是静静闪烁,仅仅护住他识海最核心的火种,不允许混沌直接抹除他的神魂,却没有半分要出手阻拦黑雾的意思。
就在黑浪即将吞没他的刹那,星尘的识海之中,方才与骑士残魂博弈时所得的感悟,如同星火骤然亮起。
神术师并非依靠外物释放力量,神魂即是桥梁,心念便可沟通星辰。
他不再执着于动用权杖、催动星砂法术。
他放弃了所有外在的力量手段,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尽数沉入自己的神魂深处。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仅仅是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向着周遭这片雪原的虚空传递出去。
他在呼唤,呼唤散落在天地之间,那些游离的星力碎片。
这片雪原经历过上古大战,又残留着遗迹逸散的星道余韵,无数细碎的星尘微粒,本就飘散在风雪之中,只是寻常人无法感知,也无力牵引。
混沌黑雾已经冲到近前,冰冷的混沌气息已经触碰到星尘的衣袍。
就在这一瞬,漫天散落的星尘碎片,接收到了他的意念。
点点微光,自漫天飞雪里缓缓浮现。
细碎微弱,如同萤火,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没有化作凌厉的攻击,而是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星尘的周身。
混沌黑浪狠狠撞在这层星尘薄纱之上。
轰隆!
狂暴的冲击炸开,漫天雪雾四散飞扬。
星尘被冲击波掀得再度翻滚出去,重重撞在冰岩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意识几乎要彻底沉沦。
可那层由天地游离星力构成的薄纱,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黑雾显然没有料到,一个神魂枯竭的人,还能引动天地间散落的星力。
它暴怒嘶吼,混沌力量疯狂涌动,想要冲破这层薄薄的星纱。可这些星力并非来自星尘自身,而是取自天地,源源不断,源源不断地补充过来。
星尘依旧虚弱不堪,他无法操控这些星力去反击,只能勉强维持这层防御屏障。
他的神智不断在清醒与昏厥之间摇摆,神魂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大。他很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挡得住一时,挡不住长久。黑雾背后,还有虚空裂隙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混沌余波,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处境就越是凶险。
黑雾见强攻无法突破,便调转策略,不再一味冲撞。它化作无数细小的混沌触须,顺着星纱的缝隙,一点点钻进来,试图绕过防御,直接侵蚀星尘的神魂。
一丝丝阴冷的混沌寒意渗透进来,钻进他的识海。
星尘浑身剧烈颤抖,识海之内,无数混沌幻象疯狂滋生,不断引诱他放弃抵抗。
“放弃吧,臣服混沌,便可免去痛苦。”
虚无的低语在脑海回荡。
星尘死死守住心底的清明。他回想起无头狼骑士的结局,想起那位战士千年的禁锢与最后的牺牲,想起虚空裂隙之内那只还在冲击封印的主魔物。
若是此刻他屈服,世间又会多出一个被混沌操控的傀儡。
他咬碎舌尖,剧痛将涣散的意识强行拉回。
他一边承受混沌的侵蚀,一边在脑中复盘方才的战斗。
混沌残念,没有实体,依靠外界的力量补给存活。只要切断它与虚空裂隙之间的联系,它便会不断衰弱。
可他现在连抬手都做不到,要如何切断那遥远的力量纽带?
星尘目光艰难地望向被击落在不远处的诞星权杖。
权杖静静躺在冰雪里,杖身的星芒依旧微弱。
那是神术师的信物,是沟通星辰的媒介。
只要能够触碰到它,他或许就有办法。
可他现在距离权杖还有数丈距离,身体已经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黑雾的触须越来越多,星纱防御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破损。
虚空裂隙的轰鸣再度传来,又一股混沌浪潮自远方奔涌而至,灌入黑雾体内。
黑雾的力量再度暴涨。
星纱屏障,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漫天风雪呼啸,星尘周身的星纱屏障裂痕越来越密,丝丝缕缕的混沌触须不断钻过缝隙,冰冷的邪念反复在识海之中回荡。
“放弃抵抗,臣服混沌,便可摆脱无尽苦痛。”
混沌残念的低语如同毒蛇,缠绕着他摇摇欲坠的神魂。星尘的意识在昏厥的边缘反复拉扯,神魂的裂痕不断扩张,每多承受一分侵蚀,就多一分被同化的风险。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之中,一段古老的知识缓缓浮现。那是上古魔法典籍之中记载的布伦多拉法则——适者生存。
这并非什么攻击性的秘术,而是宇宙运行的底层铁则。
万物在混沌与星辰的夹缝之中挣扎求生,弱者会被力量吞噬、同化,唯有能够顺应环境、在绝境之中寻找到自身生存之道的存在,方能存续。
它不偏袒善良,也不惩戒邪恶,只看结果。混沌可以吞噬生灵,星辰可以庇护生灵,可无论哪一方,若是无法适应当下的环境,便会归于消亡。
混沌残念,同样逃不开这条法则。
它依靠虚空裂隙输送的混沌余波存活,一旦失去这份外来供养,便会持续衰败。可它如今身处雪原,有裂隙源源不断的力量补给,这就是它的生存土壤。
星尘的心底豁然通透。
他现在没有足够力量击溃黑雾,硬拼只会被混沌同化。按照布伦多拉法则,硬碰硬不是最优解,要改变局势,就要破坏混沌残念赖以生存的条件。
可眼下他身躯动弹不得,只能靠着天地游离星力勉强维持一层防御,根本没办法直接切断遥远虚空裂隙的力量纽带。
黑雾察觉到星尘的意识波动,更加狂暴。无数混沌触须疯狂冲击星纱,屏障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大片星纱开始消融溃散。
远方虚空裂隙的轰鸣再次响彻天地,一股澎湃的混沌浪潮跨越遥远雪原,注入黑雾体内。黑雾的体积骤然膨胀,黑气翻涌,压迫感成倍增长。
“你以为凭这点微弱星力,就能抗衡混沌?”
混沌残念发出嘶哑的咆哮,“布伦多拉法则,适者生存。你已经走到绝境,你就是被淘汰的弱者。”
它笃定星尘已经油尽灯枯,即将沦为自己的养料。
星尘咬紧牙关,舌尖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的视线艰难望向数丈之外的诞星权杖。
那柄权杖是神术师的信物,是连接星辰本源的媒介。只要能够握住它,就可以借权杖为桥梁,以神魂为引,尝试干涉那道横跨雪原与虚空裂隙的力量纽带。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四肢沉重如同冰封,连挪动一寸都无比艰难。
星纱屏障已经濒临破碎,数道混沌触须已经穿透防御,贴在了他的肌肤之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钻入识海,无数扭曲的幻象疯狂冲击他的心神。
他没有被恐惧吞没,脑海中反复回响布伦多拉法则。
适者生存,不等于顺从强者。
真正的适者,不是被动接受命运,而是在绝境之中,主动去改写生存的环境。
他不能直接杀死黑雾,但他可以剥夺它赖以生存的补给。
星尘拼尽残存的全部意志,将自己仅剩的那一丝神术本源,尽数向着诞星权杖的方向释放出去。
这不是攻击,只是一道微弱的神魂呼唤。
诞星权杖静静躺在积雪之中,杖身沉寂的星芒,接收到这道来自神魂的呼唤,微微震颤。点点细碎星光,从杖体之中缓缓渗出。
黑雾见状,立刻洞悉了他的意图。
它不愿失去自己的力量来源,猛地分出大半混沌力量,化作一道漆黑的巨爪,狠狠朝着诞星权杖抓去。
它要毁掉这柄权杖,断绝星尘最后的希望。
巨爪裹挟着毁灭气息,瞬息便抵达权杖上方。
星尘心中一紧。
若是权杖被损毁,他便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只能任由混沌吞噬。
此刻星纱屏障已经破碎大半,混沌触须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他的神魂已经濒临破碎,那缕悬在天穹的月华依旧只护住识海最核心的火种,不插手战局。
一切,依旧只能靠他自己。
漆黑的混沌巨爪裹挟着毁灭气息,轰然抓向雪地中的诞星权杖。
风雪被巨爪掀起的劲气搅得乱舞,冰层在力量压迫下咔咔开裂。一旦权杖被混沌之力损毁,星尘便会彻底失去沟通星辰的媒介,再无翻盘的可能。
星尘的手腕已经被混沌触须死死缠绕,冰冷的魔气顺着皮肤往体内钻,识海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身体依旧无法挪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爪逼近权杖。
布伦多拉法则在他脑海反复回荡:适者生存,弱者消亡。混沌残念此刻占据天时,拥有裂隙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在它眼中,星尘已是注定被淘汰的牺牲品。
可星尘心中很清楚,法则只是客观的宇宙规律,并非注定的结局。适者,不代表要屈服于强者,而是要在绝境之中,篡改生存的条件。
他不能催动力量去阻拦巨爪,自身的星力早已枯竭。但他还有神魂,还有那一丝微弱的神术本源。
星尘不再试图调动外在的法术,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神魂意念,死死钉在诞星权杖之上。他以神魂为线,跨越数丈雪地,和权杖建立起一道脆弱无比的精神链接。
“嗡——”
诞星权杖感受到神魂的牵引,杖身骤然亮起一缕微弱却执拗的星芒。细碎的星砂自杖体四散迸发,在权杖外围凝成一层薄薄的星之护罩。
混沌巨爪狠狠拍落。
轰隆一声巨响!
星之护罩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星砂成片崩解消散。可就是这转瞬的阻拦,硬生生拖延了刹那。
混沌巨爪没有立刻击碎权杖,只是将它狠狠拍飞出去。
权杖在积雪之上翻滚,划过长长的轨迹,朝着星尘的方向飞了过来。
黑雾见状勃然大怒,它没有料到一个濒死之人,仅凭神魂意念便能做到这一步。剩余的混沌触须疯狂收紧,死死勒住星尘的四肢,想要将他的神魂直接撕扯出来。
“你妄图违抗布伦多拉法则,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混沌残念的嘶吼在雪原回荡。
星尘浑身剧烈抽搐,混沌寒气不断侵蚀他的识海,无数幻象在眼前交织。可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翻滚而来的诞星权杖。
权杖一路滚过雪地,距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权杖即将落至他手边的刹那,远方虚空裂隙的轰鸣再度暴涨。
那是主魔物又一次猛烈冲击月光女神留下的封印。一股更加磅礴的混沌洪流跨越茫茫雪原,涌入黑雾体内。黑雾得到补给,力量再度攀升,它不再理会权杖,全部力量凝聚,化作一道漆黑洪流,径直扑向星尘。
这一击,要直接碾碎他的神魂。
星尘的身体被混沌触须牢牢锁死,根本无从闪避。
千钧一发之间,诞星权杖恰好落到他的手边。
星尘拼尽神魂最后一丝余力,手指艰难蜷缩,死死攥住冰凉的杖柄。
握住权杖的一瞬间,神术师的信物与他的神魂彻底共鸣。
没有爆发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依旧只有百分之一的神术师战力。但是,权杖成为了他的桥梁,让他可以借着这媒介,去触碰那一条横跨雪原、连通虚空裂隙的力量纽带。
星尘闭上双眼,神魂全力铺开。他不去进攻黑雾本体,而是顺着混沌力量流转的轨迹,寻找到那根看不见的能量脉络。
这是一场极度凶险的博弈。
他要做的,不是斩杀混沌残念,而是干扰、阻隔它从裂隙汲取力量的通道。
按照布伦多拉法则,一旦切断供养,混沌残念就会失去生存的土壤,会持续衰弱。
可这样做的代价同样巨大。
强行干涉宇宙间的力量纽带,会对自身神魂造成难以估量的反噬。稍有不慎,他的识海会直接崩毁。
天穹之上那缕月华轻轻闪烁,仅仅加固他神魂最核心的火种,不插手干涉他的行动。
星尘咬紧牙关,催动权杖,一缕纤细的星力顺着神魂纽带延伸出去,缠绕住那道混沌力量的输送脉络。
混沌残念瞬间察觉到危机。
“不——!”
它发出惊恐的尖啸,疯狂催动全部混沌力量,向着星尘反扑而来。漆黑的洪流尽数砸在星尘身上,神魂的剧痛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全身。
星尘的识海裂开更多的细纹,鲜血顺着他的鼻孔、嘴角不断涌出。他的意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可他没有松开手中的权杖,那一缕星力依旧死死缠绕在力量脉络之上。
他在硬扛混沌的反扑,一点点挤压、干扰那道供给黑雾的能量通道。
雪原之上,混沌黑雾的体积开始缓缓收缩。
源源不断从裂隙涌来的力量,被星尘的星力阻隔,再也无法顺畅流入黑雾体内。
失去了外来的供养,混沌残念开始飞速衰败。
可反噬也在疯狂吞噬星尘。他的身躯已经快要撑不住,握权杖的手开始不停颤抖,随时都会松开。
黑雾眼见自身力量不断流逝,陷入疯狂。它舍弃一部分力量,化作无数混沌尖刺,不顾一切朝着星尘的识海猛刺过来。
生死的天平,还在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