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寄出去之后第三天的下午，方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社区球场边看蒋晓东做折返跑。
他走到长椅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省城的号码，区号跟宏远那边不一样，尾号排列也没有规律。
他按了接听。
“方教练你好，我是省城中甲俱乐部——华风队的青训主管。我姓周，我们在邀请赛的录像里看到了周晨，想了解一下他目前的合同状态。”
方兴在长椅上坐下来：“合同状态正在谈。宏远那边已经出了一份意向。”
对面安静了一拍：“宏远也参与了？”
“宏远先接触的。但还没有最终定。”
对面又安静了一下，像是在翻资料或者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方教练，我们这边愿意介入，也愿意给出比宏远更好的条件。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聊聊。”
方兴侧过头看了一眼场地上的蒋晓东，他正蹲在边线处系鞋带，系好之后站起来等着：“我这边可以谈。具体的条款，我希望能先看到书面。”
“那你把你的邮箱地址发给我，我先把初步意向发给你。”
“好。”
方兴挂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发邮箱，先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把刚才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写“华风—青训”。
然后他打开短信界面，把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蒋晓东从场地那边走过来，在方兴旁边站定：“方哥，谁的电话？”
“另一家俱乐部。也想谈周晨的事。”
蒋晓东没有说话，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之后站在原地：“那现在有两家了？”
“有两家了。”
蒋晓东把水瓶放回长椅上：“那周晨去哪家？”
“还没定。先看条件。”
蒋晓东没有再多问，他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跑下一组折返。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着手机，打开刚才那个短信界面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当天晚上方兴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点开看到是一封邮件，寄件人是华风俱乐部青训部，附了一份word文档。他打开，文档第一页写着“球员合作意向书”，下面是条款简述。条件比宏远那边宽松一些，分成比例直接写的是百分之十。
方兴把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回复，先把邮件标记为未读，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第二天上午，方兴接到了宏远俱乐部刘姓工作人员的电话。
对方开口问了一句：“方教练，我听说华风那边也联系你了？”
方兴坐在折叠桌后面：“联系了。”
对面停了一下：“我能问一下他们出的条件吗？”
“我还没正式跟他们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方兴能听到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对话声，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
“方教练，”刘姓工作人员再次开口，“如果你还没跟他们谈，那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华风的青训体系去年才重建，稳定性不如我们这边。他们的球员输送记录也有限，我们这边已经有明确的晋升通道了。这个信息你可以作为参考。”
方兴说：“我会参考。”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再过来坐一下？李主任说想再聊聊合同细节。”
“你们把最终版合同发到我的邮箱。我先看。”
对面停了一下：“好。我今天下午发给你。”
当天下午，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寄件人显示为宏远俱乐部青训部。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标题是“球员培训协议-终版”。
打开之后条款内容跟之前谈的几乎一致，只有在分成比例那一栏，宏远没有直接打印成“8%”，而是以一行空白取代，方兴知道那是留给他在双方谈拢之前做最终确认的位置。
方兴看完之后没有修改任何内容，把它保存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行人不多，天色正在向傍晚过渡，阳光在对面墙壁上铺开一道斜长的亮块。
方兴站在窗边，窗台上有一片枯叶被风从外面卷进来，落在他手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边缘微微卷曲着，在窗台的边缘停住了，没有继续移动。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桌前拿起手机，翻到周晨的消息页面。
他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发消息，又把手机放下了。
周晨上次问过之后，方兴还没有告诉他有第二家俱乐部加入的事。
他需要等条件更明朗一些再开口，而不是在报价还在叠加的阶段就告诉周晨两边正在竞争。
他靠回椅背，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个稳定的亮块。
第二天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方兴把周晨叫到了长椅边，没有绕弯子：“宏远那边签了，华风也发了意向书。”
周晨站着没有坐下：“两家都要我？”
“两家都出了条件。”
“那我选哪家？”
“你先别选。等两边都出正式合同再说。”
周晨站在长椅旁边没有追问，走回场地中央的时候步子跟平时一样，但他跑完第一趟折返之后回到起点时看了方兴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方兴没有回看他的方向，但在他视线边缘的余光里，周晨已经重新跑起来了。
而另一边的电子邮箱里，还有一封未读邮件正安静地等着他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