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方兴正在新场地这边看工人们铺设草皮,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到是陈思远发来的消息,一行文字:“方哥,今天合练跟上了一点。”
方兴站在刚铺好的草皮边缘,没有立刻回。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卷还未展开的草皮,边缘的切面还留着刀痕,草叶的颜色比周围的旧草皮浅一些。他把目光收回来,打了两个字发出去:“继续。”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站在草皮边缘看着工人们把下一卷草皮展开、对齐、压实。最后一卷草皮被铺好之后,工人们开始用碾筒把接缝处压平,草皮表面在碾筒经过之后形成一层均匀的暗绿色。
方兴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土路走回社区球场。下午的训练开始之前,他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手机在口袋里没有再响。
周三晚上,陈思远发来一段语音。
方兴点开,听到他的声音比上周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还带着一点训练后的轻喘:“方哥,今天合练的时候,有一次接球之前看了两眼方向。球到了之后,我提前知道队友会在哪。”
方兴听完这段语音,没有回。
周四傍晚,方兴正在社区球场收器材,手机在长椅上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是一条文字消息,没有语音:“今天被教练单独表扬了。说防守回追的路线比以前合理。”方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长椅上,继续把最后一个标志盘摞好放进袋子里。
周五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是陈思远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没有语音,是一张照片。
方兴点开,照片拍的是更衣室里的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陈思远站在更衣柜前的侧影。他穿着训练服,短袖的袖口卷到了肩膀,手里拿着手机,像是随手拍的。
方兴看了一会儿照片,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没有回,站起来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周六上午,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训练记录。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陈思远的名字,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比前几周更沉了一些:“方哥,这周合练结束了。”
“嗯。”
“教练说下周继续跟。”
“那你跟上了多少?”
陈思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比上周好一些。但还是有追不上的时候。”
方兴靠在椅背上:“你接球之前看方向的时候,看到的是队友现在的位置,还是队友下一步要到的位置?”
“下一步要到的地方。”
“那你从看到位置到接球之间,调整过几次?”
“一次。”
“那你下次试一下,看到了位置之后,调整的时间比接球的时间先开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陈思远说:“我先记一下。”
方兴没有再接话。陈思远挂断电话之前说了一句:“方哥,下周再跟你说。”
电话挂了之后,方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照在巷子里,把路面晒成一层均匀的亮白色。
铁网门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训练还没开始,场地上没有人。他收回目光,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翻到陈思远那一页,在最新一行的末尾加了几个字:“第二周合练结束。跟上了一点。下周继续。”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在封面边缘停留了一拍,像是正在确认那个标记的位置是否牢固。
然后他站起来,锁好办公室的门,沿着巷子走向社区球场的方向,下午的训练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开始,但他知道陈旭应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邱阳正在来的路上,而段睿会在他们之后出现。
在他们各自到达之前,方兴走在那条被阳光晒亮的路面上,像一枚被放入固定轨道的齿轮,正在向它最终的位置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