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进行到第六十八分钟的时候，方兴看到陈思远从替补席上站了起来。
他正在场边慢跑，步伐不大，在边线附近来回折返。
方兴注意到他跑动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地面上，一直看着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
第六十九分钟，他站到了场边，正在把替补背心脱下来递给场边的工作人员。
方兴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还在继续。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回到屏幕上。
第七十分钟，换人牌举起来了。
陈思远跑上场，位置还是右边锋。
他跑上场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追球，而是先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才侧过头看了一眼球的方向。
方兴看到了那个动作——他先到位，再看球。
和上一场一样，没有急着找人，也没有因为急于接球而偏离自己的活动范围。
第七十二分钟，他第一次触球。
球是从中路传过来的，力度偏大了一些，落在他身前大约一步半的位置。他没有站在原地等，迎上去两步，脚腕在触球时保持了放松的状态，把球停住，然后抬头。
他没有停顿，没有后退，直接带球向前推进了大约五米，在防守球员逼近之前横传给了中路的队友。
球传出去之后他继续向前跑了一段，一直跑到禁区前沿才停下来，发现球没有回传到他脚下时也没有放慢速度，而是马上调整方向跑了回去，重新站到自己的防守位置上。
第七十五分钟，他第二次触球。这一次他是在禁区右侧拿到的球。
停住之后他面对防守球员没有急于过，先横向带了一步，把防守球员的重心引向了他的右侧，然后向反方向扣球，闪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起脚射门。
球贴着地面飞向球门的近角，门将扑了一下，球打在门柱外侧弹出底线。
方兴看到球打在门柱外侧弹出底线的时候，没有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次射门的距离和角度。
他在脑子里记住了它，没有再以文字的形式复述一遍。
陈思远在射门之后没有站在原地看球出界的结果，他转身往回跑了一段路，回到防守位置，重新站稳。
第七十九分钟，方兴看到陈思远在防守端做了一次回追。
对方的边后卫从边路插上，陈思远在对方接球之前已经开始回撤了，追到本方半场，在对方停球之前提前站位，逼得对方只能回传。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出脚抢断，没有贸然上抢，只是保持住了防守距离。
方兴没有关掉直播，直到终场哨响才把电脑合上。
他坐在桌前的黑暗中，在窗户旁边的台灯下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手机，翻到陈思远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第三场。比上一场多带了一步，射门打在了门柱上。回追那下提前了。下次射门前不要看门将的位置，看的是门将身后的空隙。”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窗帘边缘的光线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手机屏幕的边缘，在暗下去的屏幕表面，那行字已经被发送出去了。
他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像一道已经被校准过的标记，等待着他下一次打开电脑时，以同样的亮度、同样的角度，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同时等待着他的回复，告诉他那个空当的位置是否被再次看到。
他走过了那段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在城中村的楼道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暗的。
他没有解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等他上到二楼的时候，灯在他身后灭了，他的脚步声在楼道的墙壁之间持续地响着，然后逐渐被夜色吸收，铁网门的方向还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等待被重新确认的标记。
夜色正在从巷口的方向收拢，穿过路灯的光区，穿过那排正在成形的灯柱，穿过铁网门的方向，沿着那条路径延伸向更远处，到达下一个被标记为“待确认”的位置。
方兴在二楼的拐角处停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沿着楼梯继续向上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持续响着，然后停在了第三层的门口。
铁网门的方向仍然在夜色中持续地亮着，像一枚不会被熄灭的信号灯，等待着他下一次经过那排路灯时，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以相同的方式，沿着他已经走过的路径，在不改变方向的前提下，持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