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方兴到新场地的时候，铁网门外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校服短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鞋头有些磨损，但鞋带系得很紧。
她背着一个书包，没有靠着门框，站在铁网门大约一步远的位置，面朝场地中央，像是在等人开门。
方兴走近的时候她侧过头来，目光没有躲闪：“你是方教练？”
“是我。”
“我叫张萌，我在网上看到你们训练营招人。我跑得很快，校运会八百米第二名。”
方兴开了门：“先进来。”
张萌走进场地，在入口处站定，没有继续往里走。
她环顾了一圈场地——草皮、球门、标志盘、长椅——然后目光落在方兴身上。
“你以前踢过球吗？”方兴问。
“没有。体育课上踢过几次，不算正式。”
“那你为什么想过来？”
“我跑得快，想试试能不能踢球。”
方兴走到长椅边放下训练包：“你先跑两圈热身，跑完之后做停球。”
张萌把书包放在长椅边，开始跑。她起步的节奏很快，步幅比同龄人大一些，摆臂的幅度也偏大。
方兴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她跑完第一圈——她的速度在同龄人里确实算快的，落地时脚掌的触地方式与她习惯的跑步方式一致，但在转弯时会出现一个短暂的减速，像是还不确定在草皮上转弯应该用多大的步幅才能保持速度。
她跑完第二圈之后在方兴面前站定，呼吸频率比匀速跑时略快一些。
方兴从脚边捡起一颗训练球放在她脚前：“停住，传回来。”
张萌低头看着地上那颗球，脚腕伸出去，球碰到她脚内侧之后弹出去大约四十公分。
她追了一步，把球控住，然后回传。方兴看到她在停球的时候脚腕是硬的，球碰到脚面之后没有吸收冲击，而是直接弹开了。
“你刚才停球的时候脚腕是紧的。”
“我不知道要怎么松。”
“你先不用管怎么松。你先把球停在你脚边半米以内。”
方兴又把球传了过去，这一次球速比刚才稍慢一些。
张萌伸脚去停，脚腕还是偏硬，球弹出去的距离比第一次短了一些。
她调整了一步控住球，然后回传。
方兴接住球之后没有继续传，把球放在脚边：“你明天下午还来吗？”
“来。”
“那你明天来了之后，先做停球练习，十脚。做到有三脚停在脚边半米以内。”
张萌在长椅边弯腰换鞋，她的书包放在长椅一端，拉链开着，里面露出一件叠好的外套和一个水杯。
她穿好鞋站起来之后看了一眼方兴：“方教练，我今天跑了两圈，停了三脚球。明天来了之后，停球练完之后还能跑吗？”
“跑什么？”
“折返跑。”
方兴看着她：“你想跑折返跑？”
“我跑得快。折返跑应该也跑得快。”
方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长椅边看了一眼张萌头顶的数据——当前能力35，潜力上限69，精神属性74，伤病风险低。潜力69不算高，但精神属性在这个年龄段里属于偏高的水平。
“你明天来了之后，先做完停球练习，再做一组折返跑。跑完之后我会告诉你需不需要继续练。”
张萌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侧过头来：“方教练，我明天几点来？”
“还是这个时间。”
张萌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节奏稳定，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着她走远，她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渐变小，校服短裤和浅灰色短袖的轮廓在路灯开始亮起的光线下逐渐被融入背景。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张萌”这一页写了几行字：“身高、体重、年龄、测试结果、训练时间，以及第一天训练完成度。跑动能力基础较好，停球零基础。精神属性高，自我驱动明显。观察期持续中。”
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在桌面上，窗外路灯的光正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缘，也照亮了刚刚写下的那几行字的轮廓。
方兴站起来关掉台灯，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铁网门的方向还在夜色中亮着，他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段路，走进了楼道口，铁网门的方向被夜风和路灯的光线覆盖，一个正在等待被验证的测试结果被标记为“待观察”，而张萌跑得快、适应能力强、自我驱动明显，她正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在他身后，铁网门的方向还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枚正在等待被校准的坐标，等待着她明天再次出现，以自己的节奏穿过那扇门，走进草皮，完成她的下一组停球和折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