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萌第三天来的时候,换了一双鞋。不是新的,但比她前两天穿的那双更合脚一些,鞋带的系法也更紧。
方兴没有评价这个变化。
他在场地中央摆好标志盘之后直起腰来看了一眼张萌站的位置,她已经站到接球点了,手里没有拿球,脚前的地面上空着,像是准备好等方兴把球传过来。
方兴把球推了过去,球速比第二天稍快了一些,落点在她右脚侧前方大约一步的位置。
张萌伸脚去停,脚腕在触球前收紧了一下,球碰到她脚内侧之后弹出去大约二十公分,她跨了一步控住,回传。
方兴接住之后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停球的时候脚腕硬了。”
“我知道。”
“你停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硬了?”
“停住之后才知道。停的时候不知道。”
“那你停完球之后,怎么确定自己硬了还是没硬?”
张萌想了想:“球弹出去的距离。如果球弹得远,脚腕就是硬的。如果球停在脚边,就是软的。”
方兴把第二颗球传了过去,球速和第一脚一样,落点换到了她左侧。
张萌横移一步接住,脚腕在触球时有一个明显的收缩动作,球弹出去的距离比第一脚短了一些,大约十五公分。
她没有低头看球,直接回传了。
方兴接住球:“你第二脚停球的时候,脚腕的硬度比第一脚低。你是怎么调整的?”
“我没有调整。”张萌说,“第二脚停住之后,我发现球弹得比第一脚近。”
“那你停住之后,是怎么判断球弹了多远的?”
“我看了球停的位置,然后对比了它和脚的距离。比对完之后,就不需要再想更多了。下一次停球的时候,我会尝试保持同样的位置。”
方兴没有再问,把第三颗球传了过去。这一次球速比前两脚稍快,落点在她的正前方。
张萌迎上去接住,脚腕在触球时没有再出现明显的收缩动作,球在碰到她脚面之后几乎停在了原地,只向前滑动了几厘米就停住了。
她回传之后没有立刻把脚放回原位,低头看了自己的脚腕一眼。
方兴也看到了那个动作——球停在脚边之后,她的脚没有移动。他开口说了一句:“第三脚停住了。”
“我知道。”
“停住之后没有调整,直接回传了。你回传的时候脚腕是松的。”
张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腕的位置,然后又看了一眼方兴的方向,像是在用目光重新确认那个位置是否真的停住了。
然后她把球捡起来放回起点,等着方兴传下一脚。
方兴传了第四脚,球速和第三脚相同。张萌接住之后球停在了她脚前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停稳之后她没有低头看球,直接回传。
方兴接住之后没有传第五脚,把球踩在脚下:“你今天停球的时候,脚腕是硬的还是软的?”
“第三脚和第四脚是软的。”
“你怎么知道自己软了?”
“球停住了。”
方兴把球传回给她:“那你今天停球练习就做到这里。去跑折返。”
张萌把球放回球袋里,站到起点位置。
她跑折返的时候步频比前两天更稳定了,转弯时的减速幅度也进一步缩小。
跑完之后她走回长椅边喝水,喝完水之后坐在长椅边缘,没有立刻换鞋。
方兴从场地中央走过来,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你第一次触球的时候,脚腕是硬的。第二天脚腕还是偏硬,但弹出去的距离比第一天短了。今天你停了四脚,最后两脚停住了。”
“那明天我能停住更多脚吗?”
“明天你来了之后,先跑两圈热身,再做停球练习。今天停住两脚,明天你能停住更多脚。”
张萌没有继续问。
她弯腰换好鞋,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侧过头来:“方教练,我明天能带自己的球来吗?”
“你现在用的是训练营的球。等你停球稳定了之后,可以用自己的球练习。”
张萌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节奏稳定,步伐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些。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张萌的记录页加了一行字:“第三天。停球练习完成四脚,第三、第四脚停稳。脚腕硬度下降明显,进步速度较快。”
他合上本子,在桌前坐了片刻。
窗外路灯的光正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缘。
他站起来,锁好门,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回城中村。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亮着,而张萌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接近那道门槛。
以目前的变化节奏来看,她将在接下来的训练周期内完成从基础停球到稳定控球的过渡,而这个过渡期的完成节点,已经被方兴在训练计划中预留了对应的时间窗口。
夜色正在从巷口的方向收拢,方兴走过最后一盏路灯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再次打开的门槛,而他身后那道门槛正在夜色中调整自己的位置,以匹配她刚刚形成的传球节奏,在她下次穿过它的时候,它的高度和角度将会与她目前的状态精确对应,不会因为提前到达而出现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