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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行天下- 第1234章 柳葉兒-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1234章 柳葉兒
    就在此時,南霽雲莫名來了句︰“真是一個適合做見不得光的事的好地方。”

    桃源山莊位置偏僻,又位于大山深處,確實是個適合做見不得光之事的好地方。

    街上面具人來來往往,陸衍之跟在獨孤行身後穿過兩人時,只覺得後脖頸涼颼颼的,讓他渾身不自在。他腳步不由加快,幾乎是貼著獨孤行的後背在走。走出十余步後,他才壓低聲音問道︰

    “獨孤兄……為何一定要戴著面具?難道這里的事情,就如此不見得光嗎?”

    獨孤行腳步不停,只淡淡道︰“等會兒你便知道了。”

    行數里,前方忽現一座巍峨酒樓。通體皆是上等青磚壘砌,木石之間細細雕琢著千姿百態的桃花,本該是極盡風流的繁華之所。

    可不知為何,此刻它卻像被抽去了生氣,籠罩在一片陰森森的詭異氣氛之中。

    “好奇怪啊這樓。”

    酒樓門口人來人往,全都是醉生夢死的面具人。

    陸衍之無意間掃了一眼石獅旁,起初只看到幾個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守衛,心不在焉地握著兵器,眼神空洞。

    可當視線移到緊閉的酒樓大門,以及門前被踩得凌亂不堪的紅毯時,他愣住了。

    抬眼望去,酒樓大門十丈開外,數條兒臂粗的玄鐵重鏈縱橫交錯,圈出一方禁地。鐵鏈盡頭死死鎖著的,竟是十余名姿容絕俗的女子。

    她們衣衫破碎,冰肌玉骨上遍布血痕,蜷縮在地上。重鏈加身,動彈不得,那一雙雙本該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也是空洞渙散,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其中一人的左臂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濃稠的黑紫色液體不斷滲出,粘稠地滴落在地上。另一人則裸露的背上,有著多處鞭痕,新舊交錯,有些還在隱隱滲血。

    “嘔......”

    最令陸衍之胃中翻江倒海的,是旁邊一個看管的粗漢,正像遛狗一樣,把幾名女子用作泄憤的工具,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行那苟且之事,全然不顧那女子的死活......

    最讓人不堪入目的時,這里居然還有人有龍陽之好。

    “這……這是……”

    陸衍之只覺得頭暈目眩,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手心全是冷汗。

    “怎麼樣?”

    獨孤行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腳步也放緩了些。

    “現在知道為何此地戴面具是不成文的規矩了吧,畢竟大家誰也不認得誰,才方便光明正大地干這些苟且之事。”

    “可是......我們不救下她們嗎?”

    “你記著,進了坊市之後,少說話,多看。這里頭魚龍混雜,不少達官顯貴身邊都跟著修為不弱的修士,莫要招惹是非。”

    陸衍之神色一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目光開始在四周牆壁和屋檐上來回逡巡。

    南霽雲跟在他們身後,沉默良久,清冷嗓音忽地撕破沉悶︰“獨孤行,你如此謹慎,是不想讓我看到這個?”

    獨孤行只平淡道︰“少廢話了,前方有個花市,去看看怎麼回事。”

    南霽雲此刻也意識到,前方不遠的湖邊,聚攏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三人對視一眼,紛紛跟上了人群。

    一條寬闊長街橫在面前,流光溢彩,沸反盈天。長街兩側酒樓林立,茶肆毗鄰,一串串碩大的紅燈籠自三樓的雕花護欄處一路垂掛至地面。空氣中混雜的是濃烈的脂粉香氣與濃稠酒香,甜膩醉人。

    此刻,街心處正搭著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敷設著厚重的大紅織錦絨毯,四角立柱上懸掛著輕柔的蟬翼紗幔,隨風飄蕩,宛如佳人腰間系掛的流甦絛帶。

    台下人頭攢動,少說也聚集了百十號各色人物。

    有錦衣華服的公子哥,也有粗布短打的江湖人,無一例外臉上都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興奮或冷漠的眼楮。

    絲竹管弦之聲從兩旁酒樓上飄下來,夾雜著猜拳行令的吆喝聲與女子的嬌笑,象牙骰子在青瓷碗中撞擊出的連綿脆響,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十分混雜。

    獨孤行三人融入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那木台之上,一名身著玄色織金長袍,面上覆蓋著一張冷銀面具的高大男子正站在台中央。他雙手平伸,向下虛虛一按,原本嘈雜的台下立刻鴉雀無聲。

    銀面男子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貴客,久等了!一年一度的賞花拍賣大會,便由在下朱某為諸位揭幕。”

    話音剛落,台下便傳來了熱烈的掌聲。

    “朱先生,快些開始吧!”

    “就是!大伙兒大老遠來,可不是光听開場白的!”

    “莫要吊人胃口了,今年的‘花王’究竟是何等絕色?”

    朱姓的面具男清了清嗓子,笑道︰“稍安勿躁,今年這一批‘花兒’,是從大齊各道府縣和宗門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上等貨色。朱某既然能請各位來,當然能讓各位大飽眼福。”

    他說著,一揮手,台側那重重帷幔被守候多時的壯漢扯開。

    剎那間,無數新鮮的花瓣自台頂的機關中紛紛揚揚灑落而下。紅如胭脂,粉如桃花,白如新雪,如一場急雨,兜頭蓋臉地落在台上和前排觀眾身上。那些花瓣在燈火映照下翩躚起舞,似無數只彩蝶,落在觀眾之間。

    有人伸手接了一片花瓣,湊到鼻尖嗅了嗅,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這花瓣什麼東西。”陸衍之不禁疑惑。

    南霽雲看著這一幕,隱藏在面具底下的秀眉也微微皺起。

    “買花?買花用得著搞這麼大陣仗?”

    獨孤行鄭重其事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南霽雲迎著那道目光,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面色漸漸沉了下去,那種不祥的預感從她的脊背緩緩往上爬。

    “該不會是......”

    她正要開口追問,台上銀面男子已經再次開口︰“接下來,有請今歲拍會的第一位仙子——”

    話音方落,台側的人群如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只見八個黑衣蒙面的壯漢,合力拉著一只巨大的籠車,緩緩駛入人群中央。那籠子竟是無數朵鮮花編織而成,層層疊疊遠遠望去像是一座移動的花圃,在燈籠映照下流光溢彩。

    花瓣隨著籠車的顛簸落了一地,在石板路上鋪成一條花的路徑。

    而那花團錦簇的囚籠內里,此刻正蜷縮著一位絕美的柔弱少女,年約十八九歲。她身上僅裹著一襲單薄的月白裙子,裙子如薄紗般披在身上,烏黑的長發散在肩頭,似有若無的香氣從她的衣衫中飄出,一張絕美的臉蛋此刻只有驚慌與無助。

    獨孤行皺眉,因為他發現,少女那柔弱的雙手,竟被一截金鎖鏈牢牢鎖在身後,鎖鏈看似不堅固,卻給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

    看來,應該是某種能禁錮行動、束縛魂魄的法器。

    “居然還是名修士。”

    此刻,南霽雲也察覺到不對勁,那少女的縴細玉足正陷在花叢的尖刺之間!

    那些花似乎並不簡單,少女在蜷縮躲避,腳尖攏到了一起,但嬌嫩的腳踝還被尖刺劃出幾道傷痕,不正常的潮紅覆在臉上,微微蜷縮的玉足看讓人氣血噴張。

    “不愧是精挑細選的仙子,果然絕色!”

    台下人群見到少女真容時,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和口哨聲。

    有人高聲喊︰“腿夾這麼急,不會是癢了吧。”

    隨即引來一陣哄笑。

    南霽雲見到那花籠中的少女,猛地轉頭看向獨孤行,嗓子里也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憤怒。

    “這……這是怎麼回事?什麼賞花拍賣大會,這就是在販賣人口!”

    獨孤行也並不自在。

    “不然你以為呢?這坊市里的酒樓、茶肆、妓院,那麼多姑娘是從哪里來的。我可以說,這里有一半以上供那些達官貴人享樂的銷金窟里的女子,都是從亡齊邊境擄來的流民之女。”

    南霽雲皺眉。

    獨孤行說得沒錯,這群女子其中還有不少從破落戶手里買來的良家閨秀,或者一些沒落宗門的女子。

    她們被喂了封元散,鎖住一身修為,再種下噬心蠱蟲。若不听話,擂主只需敲一敲那面小鼓,蠱蟲便會啃噬心脈,痛不欲生。

    另外,此地還是太子私下的密所,根據李弘策提供的情報,這里對外宣稱是供人住宿的避暑山莊,實際上是大隋人口販賣的聚集地,是太子李徵收買官員的地方,也是大隋地下錢莊的暗網。

    “由于太子李徵的庇護,平日里此地就不會對普通人開放,至于刑部的人壓根就不可能查到這里來。”

    陸衍之喃喃道︰“怪不得台上那主持為何有恃無恐,獨孤兄……你說,我妹陸棠會不會也在這些人里頭?”

    獨孤行搖了搖頭,沉聲道︰“應當不在。進坊市之前,我用神識掃過此處,這些女子大多是近日才被送來的,時間對不上。你妹妹的事,應該是不在這里面。況且......”

    言外之意,已經在明顯不過了。

    若陸棠真在此地,很可能已經被人糟蹋了。

    陸衍之聞言,神色間掩不住的失落。

    獨孤行見狀,安慰道︰“放心,說不定她沒有被抓到這里。”

    陸衍之點點頭,“希望如此吧。”

    就在此時,台上銀面男子走到花籠旁,伸手捏住那少女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朝向台下。

    “各位。”

    朱景行朗聲介紹,“這一位,乃是昔日大齊長霞劍宗的關門弟子,柳葉兒,原是金丹劍修!一身劍術曾冠絕同輩,如今嘛……由于齊國的滅亡,長霞劍宗也跟著沒落了,他師父死後,她那些師兄為了保存性命,故將其賣到此地。”

    話音剛落,底下的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原來還是名劍修。”

    “果然,修行過的女子,身上都帶著仙氣。”

    朱景行咳嗽一聲,繼續道︰“諸位也不必擔心,為了客官們的安全,我們已經提前給她們種下噬心蠱,為了壓低境界,又服了足足三副封元散,並且身上更是中了情花粉,只要稍加調教,便會變成異常乖順,就像只拔了牙的貓兒,包各位客官滿意。”

    “原來如此。”

    底下的人議論紛紛。

    朱景行見時機已經成熟,便咳嗽一聲道︰“既然話都說這份上了,朱某也不讓各位久等了。底價,黃金千兩!或小暑幣一枚!哪位貴客先開價?”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價聲。

    “一千五百兩!”

    “一千八百兩!”

    “我出小暑幣兩枚!”

    叫價聲不停,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其中不少人盯著那女子的目光中都帶著垂涎之意,似乎對這位仙子已經是勢在必得。

    南霽雲有些不忍,低聲道︰“獨孤行!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見死不救?”

    獨孤行其實良心也過不去,但如今他還有任務,只得無奈嘆息道︰“這滿場百來號人,至少藏了幾十名大湖修士,其中不乏七境以上的好手。我若現在動手,勢必打草驚蛇。你可別忘記了,我是來調查黑玉牌一案的,並不是來救人的。”

    似乎擔心南霽雲會沖動,獨孤行又補了一句。

    “況且,你當真以為,救下一個柳葉兒,就能救下所有人?她們體內那噬心蠱未解,就算你現在把她從台上搶下來,擂主一敲鼓,她們照樣生不如死。”

    南霽雲啞口無言。

    見南霽雲這副模樣,獨孤行暗自思忖︰難道我真的誤會南霽雲了?她真的不知這桃源山莊私底下干過的這些骯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