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映雪出了玉簪天地,在院中与杨正德等人简单打过招呼,便独自离开了那座宅院。
东方浅夏站在廊下,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转头看向杨正德,低声问道:“师父,就这样让她一人离去,当真无碍?这几日曹不欺的人到处寻她,找得正急。若是半道上撞上了,她有可能脱不了身。”
杨正德淡然道:“她是陆家的郡主,陆家的事,自有陆家的规矩。我们墨家不插手旁人家务事,也不该替旁人做决定。”
赵昱站在院角,闻言也补了一句:“说来这事本就是独孤行惹出来的。黄岛主明明交代过那几日不许外人登岛,他不听劝,偏要在彩楼底下凑热闹,这才被那花球砸中了脑袋。若他安分待在院中,何来这许多波折?”
周青崖和许云对视一眼,虽没有出声附和,面上的神色却表示赞同。
见众人都不愿出面,柳叶儿于心不忍,正要开口说去找独孤行问个明白,院中忽然闪过一道翠色的光芒。
玉簪微光一闪,一个白衣身影从光芒中走出,身姿清冷,衣裙飘飘。
柳叶儿微微一愣:“白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白纾月站在院中,身上还带着丝丝练剑时的汗香味。她看向柳叶儿,平静如水:“我想到桃花岛的姻缘桃树那边去看看。”
这话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白纾月出来,居然不是为了去追陆映雪。
赵昱迟疑地看了看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提这个。
东方浅夏也露出不解的神色:“白姑娘要去桃缘树?那独孤行怎么没一同出来?”
“这个嘛……”
白纾月没有多解释,只是走过去,从石桌上轻轻拿起那枚玉簪,收入袖中,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他跟着。我去去便回。”
杨正德看了她片刻,倒也没有阻拦,只是叮嘱道:“你自个儿多留个心眼。桃花岛上人心复杂,莫要乱闯祸。还有那个木灵小鬼,你可得看好了。若他把黄洗岛上种的那些奇花异草给祸害了,黄洗找来的时候,老夫可不帮你们出手。”
白纾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她身形一掠,白衣如一片轻羽,无声无息地飘出院墙,朝桃花岛深处飞去。
“还有别乱用身法。唉……”
柳叶儿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咬了咬唇,转头对杨正德道:“杨老,我放心不下,也跟着去看看。”
不等杨正德点头,她便快步追了出去。
院中又恢复了安静。
赵昱走到石桌边坐下,有些不解地问杨正德:“杨先生,既然您不放心白姑娘独自去那姻缘树,为何不拦着她?这儿的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正德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道:“白纾月又没有被黄洗拒之岛外。她想去求一求姻缘,也没什么。桃花岛的大门,又不是只有那陆家人能进。”
他端起茶盏,望向院墙上方那片澄净的天空,声音清淡,“她是个懂分寸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碰不得。既然她想走一趟,便让她去走一趟。”
......
同时。
白纾月一路前行,穿过桃花岛东面的竹林小径,顺着石阶一路往上,行了小半天的时间,才来到桃缘树中心的位置。
说起来,杨正德的住所距离岛中心是真的远,若不动用真气踏空,但是走路,也要花上三日。
想着想着,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桃花岛的中央是一片广袤的谷地,四面环山,中间生着一株不知几百上千年的巨大桃树。
那树高逾十丈,树冠遮天蔽日,绯红的花瓣缀满枝头,如同一片燃烧的云霞落在人间。
这株树被桃花岛历代先辈视为镇岛之宝,称之为“桃缘树”。
传闻这株树乃是桃花岛开山祖师亲手所植,以自身精血浇灌百年,方才成活。此后便立下铁律:凡桃花岛弟子或外客,若能在桃缘树下诚心求愿,便有可能得偿所愿。历代岛主更是在此树下结为道侣的也不在少数,因而被许多人当作姻缘圣地。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这桃缘树周围布有一座极为精妙的阵法,名为“绯云桃花阵”,将整片谷地笼罩其中。此阵以桃树为阵眼,以四季花期为引,若无桃花令或岛中长辈的许可,寻常人根本找不到阵门入口,即便侥幸找到了,也无法踏入半步。
白纾月没有桃花令,也并非岛中亲传弟子,想要入内求缘,自然只能另想别的办法。
就在白纾月站在谷口外围,举目望向那片绯红花海沉思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白姑娘!”
白纾月回头,便看见柳叶儿快步追了上来,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疾行而至。
白纾月有些意外:“柳姑娘?你怎么也跟来了?”
柳叶儿在她面前停下,喘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递到她眼前。
那令牌通体呈桃木色,上面刻着一枝盛开的桃花,木牌用特色的木料制作而成,还隐隐透着一股清香:“登岛的时候,接应我们的人给了我一块令牌。说是黄岛主交代的,我们这行人算是岛上的贵客,可在岛上各处自由行走。这桃缘林自然也包括在内。”
她微微笑道,“既然白姑娘想去看看那株桃缘树,正好咱们一道。”
白纾月有些意外,杨正德居然如此受黄洗尊重?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便有劳柳姑娘带路了。”
能进去参观桃缘树,白纾月自然不会推脱。
柳叶儿收起令牌,两人并肩朝谷口方向走去。
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身由白玉砌成,横跨在一条清澈的溪流之上,桥下水流潺潺,水面上漂浮着几瓣落花。桥面两侧的栏杆上雕满了桃花的纹样,桥身笼罩在一片薄薄的云雾之中,远远望去,桥的那头若隐若现,仿佛通向另一方天地。
然而此刻,桥头却聚了一大群人,粗略望去约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正三三两两地围在桥头议论纷纷。
白纾月放慢脚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那片人群,问柳叶儿道:“那边怎么那么多人?不是说有令牌才能进去求缘吗?”
柳叶儿也露出不解的神色:“看这架势……像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桥那头隐约可见的桃花林上,眉头轻轻蹙起。
白纾月与柳叶儿并肩走近桥头。原本嘈杂的人群在她们靠近时忽然安静了片刻。
原来是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纾月身上。毕竟美人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
白纾月一袭素衣白裙,站在桃花纷飞的桥头,衣裙不染纤尘,清冷的面容在日光下如同玉琢一般。
有几个年轻男子甚至看直了眼,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柳叶儿走到一名背着包裹的年轻男子身旁,出声询问道:“这位公子,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家都聚在这桥头不进去?”
那男子本正伸着脖子往桥那头的桃林方向张望,听到有人问话,转过头来,见柳叶儿容貌秀美,语气便缓和了下来,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那桃花结界不知怎地被人破了!听说今早有人趁着守阵弟子换防的空档溜了进去,被发觉后,如今岛上的执法弟子已经封锁了桃缘树周围的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了。”
说着,他伸手朝桥那头一指,“喏,你看那边,那几个穿桃红色道袍的就是执法弟子。我们现在都是被拦在这里的,进不去了。”
柳叶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来得不凑巧。”
她收回视线,正要转头和白纾月说话,却见白纾月站在原地,双目微微失神。
柳叶儿轻轻唤了一声:“白姑娘?你没事吧?”
白纾月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她嘴上这般说,心底却有些遗憾。
桃缘树结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一道口子,想必此时黄洗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段时间这桃缘树应该是见不到的了。
白纾月眸光微闪,想起前两日小木子从桃林逃回时灰头土脸的模样,就有些想苦笑。
该不会是小木子当日惹下的祸事,如今东窗事发了?想到此处,白纾月更觉此事不宜久留,打算就此离去。
她刚转身,一个年轻男子便快步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这位姑娘请留步!在下姓梁,单名剑昌,是庆南山来的散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既然这桃缘树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在下想请姑娘到山脚下的酒肆小酌一杯,尝尝那桃花岛特产的桃花酿,不知姑娘可愿赏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