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血液入水，只一瞬間，所有的尸鱉就都跟見了鬼一樣，發了瘋似的開始往遠處逃竄。
活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無力抗衡，便只能選擇逃離。
我去！
黎簇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認知又被張啟靈給刷新了一遍。
人怎麼能牛逼成這樣？
血液很快蔓延開來，從船邊，一直延伸到那白衣女子的腳下。
毫無預兆地，黎簇看到她竟然跪了下來。
身後，無邪幾人已經驚呆了，好半晌都沒個動靜。
“快走，千萬不要回頭看！”
張啟靈開口道，把刀往身後一背，率先從船頭跳了回去。
這時候，無三省和潘子才總算是回了神，一人拿起個撐子，拼命地往前劃。
無邪坐在木船的中央，看著兩邊不斷在後退的山壁，心如擂鼓。
那白衣女子到底是人是鬼？
要是人，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尸鱉堆里？
要是鬼……也不知道長得是個什麼模樣？
想他無邪活了26年，還沒親眼見過女鬼呢。
黎簇離他不遠，自然是將他臉上那半是驚恐、半是興奮好奇的表情看了個清楚，心里忽然就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家伙，不會是要找死吧。
果然，這念頭才剛出現一秒，黎簇就看見︰無邪居然悄摸摸地把腦袋探了出去！
听了張啟靈的話，他不敢真的回頭，只能試探地看看水里的倒影。
找死呢？！
黎簇心肝兒一顫，下意識就要做些什麼，好把無邪這不知所謂的傻子給拉回來。
“呼——”
不等他動作，身後就突然吹來一陣風，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直直地就往骨頭里鑽。
黎簇探出去的身子就這麼僵在了原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白衣女子輕飄飄地，像一片虛無縹緲的雲霧，從山洞頂上忽地飄了下來，不偏不倚落在無邪背上。
船舷上，伸著脖子往外看的無邪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張臉瞬間白了下來。
不好，這女鬼不會是要上他的身吧！
黎簇心中一驚，擔憂之余，他竟然下意識地想到︰
若是這女鬼真上了無邪的身，那他到時候該算是男人，還是女人？
還是說……人妖？
胡思亂想間，身邊的無邪已經被蠱惑了心神，眼神空洞，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就要回頭。
至此，他眼底的好奇已經全然沒了。
只剩下見了鬼的驚恐。
情急之下，黎簇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一個用力從張啟靈口袋里跳了出來，攀在無邪手腕上。
這時候，他的頭已經轉了一半。
黎簇甚至越過他看到了女鬼那張干癟灰白的臉。
好丑！
背影那麼漂亮，結果正臉就長這樣？
黎簇暗暗在心底吐槽，動作倒是一刻不停，張開嘴毫不猶豫就咬在了無邪的手腕上。
毒牙刺入皮膚，沒入了不過針尖大的一小部分，淺嘗輒止，僅僅是停留片刻，便松開了。
零星的毒液在體內橫沖直撞，帶著與黎簇相似的火辣勁兒，直沖心口。
“你……”
無邪心中驚訝，話音未落，就眼楮一翻暈了過去。
掛在船舷上，任憑那女鬼如何勾引，都再沒有一點反應。
色令智昏的家伙，讓你非要看人家的長相，這下好了，你就活該被咬。
黎簇甩了甩尾巴，估摸著剛剛毒液的劑量不大、只夠讓無邪睡一覺的，便拍拍屁股從他手腕上爬了下來。
還沒沾地，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七寸，撈到半空。
迎面而來的，是張啟靈那張帶著點冷意的帥臉。
生氣了？
為什麼？
哪怕這人並沒有說話，黎簇也還是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了點淺顯的不爽。
他歪了歪腦袋，努力讓自己看著純良無害。
我不是真的想咬他，是無邪那傻子不听話，差點被女鬼蠱惑，我才迫不得已用這個法子的。
黎簇心跳加速，條件反射地就想要跑。
他現在是一條蛇，不是人。
保不齊這張啟靈看他傷了人，心里留了疙瘩，怕他哪天又敢咬人，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他給捏死了。
只是想想，黎簇就頓感不妙。
“別亂動。”
張啟靈冷聲道。
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只在黎簇劇烈掙扎的瞬間皺了下眉，很快又恢復過來。
“大佷子！這怎麼了這是？！”
無三省察覺到無邪的不對，嚇得連說話都有些抖。
也顧不上船了，連忙過去把他從船舷上扶了下來。
“大佷子！無邪！你可別嚇我啊，完了完了，你要是有事兒了，我怎麼跟你爹交代啊！”
“他沒事。”
張啟靈一臉淡定，把手里的黎簇又塞回口袋，蹲下身看了看無邪手上的傷口。
“只是暈過去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醒。”
無三省低頭看看無邪手上的傷口，又看看張啟靈鼓鼓囊囊、甚至還一直在動的口袋，臉上跟打翻了調色盤一樣。
一陣青一陣紅，煞是好笑。
這張小哥，看來是鐵了心要護著那條蛇了。
無三省倒是不懷疑他這話的真假，畢竟無邪臉色如常，呼吸也一點沒亂，實在不像是有事兒的樣子。
只是……
無三省眯了眯眼，視線隱晦地掃過張啟靈的口袋。
這條蛇到底有個什麼特別，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跟被迷了魂一樣。
怕不是什麼蛇妖吧。
被張啟靈塞進了口袋的黎簇並不知道外面的無三省到底都腦補了些什麼。
別說別人了，他自己都有些震驚。
什麼意思？
真不打算殺他？
意識到這一點，黎簇心里五味雜陳的，別扭著有些難受。
之前當人的時候，可從沒有過哪個人能這麼護著他過。
黎簇自嘲地笑笑，說不出的有些失落。
現在變成蛇了，倒是遇上了這麼個讓人“心煩”的家伙。
操蛋的老天爺，你丫的玩兒我是吧？
*
“這誰？你男朋友？不是，你都有人了，剛剛居然還說我是你男朋友？”
誰在說話？
耳邊的聲音很陌生，無邪皺了皺眉，拼命想睜開眼楮。
昏黃的光亮在眼前猛地炸開，照出了四周的一切。
沙發，電視，茶幾……
無邪真是看到旁邊有一個長相還不錯的女人。
怎麼回事，我剛剛不是還在山洞里嗎？
他心中奇怪，想做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地往沙發上看去。
只一眼，便讓他心肝兒一顫，驚得再移不開視線了。
沙發上坐了個男人，上半身幾乎都籠罩在黑暗里，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可那雙眼楮……
那不就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