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的生活很枯燥，字面意義上的枯燥。
黎簇並沒有在病床上待太久。
在他醒來的第二天，汪家就給他安排了一系列的訓練日程。
包括但不限于︰上肢力量訓練，下肢康復訓練，還有基本的心理、常識、倒斗課程。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期間，黎簇再沒夢到過無邪，也再沒在汪家的課堂上听到過“張啟靈”這三個字。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但黎簇猜測︰應該是和醫生無意間提起的，他曾在昏迷狀態下喊過張啟靈名字的事兒有關。
不是，這汪家人這麼小心眼兒？
黎簇嘴一癟，心道︰
我就只是無意間喊了張啟靈的名字，那黑衣人就防備成這樣。
這要是告訴他，我不止是知道張啟靈這個人，還見過他，甚至跟他一張床睡過……
哎喲，非得把那死面癱給氣爆炸不可。
只是想象黑衣服汪家人那張扭曲的臉，黎簇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個放肆而欠揍的笑。
”想什麼呢？笑成這樣。”
忽然，身後傳來女孩兒清亮的笑聲。
黎簇回頭一看，竟然是許久連個人影都沒見到的汪小媛。
“你怎麼突然來了？”
看到是她，黎簇心底緊繃著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下來。
汪家的平輩里面，他也就跟汪小媛稍微熟絡一些，哪怕是很久沒見，兩人之間也不見幾分尷尬。
“想你了唄，就來看看你。”
汪小媛俏皮地眨巴兩下眼楮，繞過輪椅，站在黎簇面前。
“听說你的腿恢復得不錯，估計很快就能下地了吧。”
黎簇不知道她說的“下地”具體是什麼意思，也懶得多問，只模糊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哪怕他如此敷衍，汪小媛也並不生氣，只一味地笑著。
見黎簇的視線一直聚焦在綠茵場那群汪家少年的身上，她眸光微閃，眼底流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曾留意的心疼。
“等你腿好了，我帶你去踢足球啊。”
汪小媛半蹲下身，好讓黎簇低頭就看得到自己︰
“你不知道，他們那群人的技術可差了，每次跟他們踢都沒意思，你應該能比他們強點兒，對吧？”
“那當然。”
黎簇想也沒想就答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汪小媛是怎麼知道我喜歡踢足球的？
難不成，就只是因為我經常在這兒看，就猜出來了？
黎簇心里覺得奇怪，卻也沒有當場問出口。
這丫頭，不會是真看上我了吧？
越想，黎簇就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這麼長時間的修養，他臉上的傷早就好了大半。
先前覆蓋了半張臉的黑痂已經脫落，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肉，非但沒有拉低他的顏值，反而增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只是這麼想想，黎簇便覺得︰
汪小媛看上他……其實也很正常。
“你又在想什麼？”
汪小媛看他忽然嚴肅起來，忍不住又問道。
不等黎簇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說著︰
“啊，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他們要給你安排考試的事兒了？“
“你說什麼？！”
這句話一出來，黎簇哪還敢再有什麼旖旎的心思。
好似所有的一切通通都煙消雲散了，這世界就只剩下兩個字——“考試”。
天知道，他一個純種的學渣，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兩樣東西。
一個是他老子，一個就是考試。
媽的，誰想出來的缺德玩意兒，這不純純折磨人呢嗎？
短短幾秒鐘，剛剛還沉浸在“她肯定是喜歡我”這樣情緒里的純情少男，瞬間就變得面如死灰。
“你沒騙我，真要考試？”
黎簇還想掙扎。
汪小媛定定地看他兩眼，忽然就笑了︰
“雖然我也很想騙你這是假的，但……沒辦法，你確實是要考試了。”
她說得很認真，讓黎簇不得不信。
汪小媛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終究是不忍心︰
“如果你實在害怕，我可以幫你……”把試卷偷出來。
話沒說完，就被黎簇打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看著汪小媛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你去幫我偷一條黑毛蛇出來吧。”
他寧願去見無邪，也不願意考這什麼亂七八糟的破試。
汪小媛︰？？？
啊？
不是，蠢梨子你到底要干嘛？！
*
另一邊，深山老林里。
“三叔，你說吳小毛什麼時候才能醒啊？這又不是冬天，他是個什麼品種的蛇妖，這時候就開始冬眠了？”
無邪坐在火堆旁邊，嘴角一撇，忍不住嘟囔兩句。
“那誰知道呢？”
無三省用樹枝拱了拱火堆，看了眼旁邊的張啟靈。
“說不定人家是在修煉，等下次再醒，直接就變成人樣了呢。”
他這個說法很扯，但無邪喜歡。
“真假的，那悶油瓶說他只是睡著了，我感覺不像，嗯……對了，還不知道他是公是母呢。”
無邪的思維很跳脫。
還沒理清楚“冬眠“的事兒，就突然話鋒一轉，跳到了黑毛蛇的性別上，把無三省問得措手不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三爺，你要真是好奇，就去把那黑蛇拿過來，讓我捏了一看，就知道了。”
大奎在一旁開口道。
“捏了一看？怎麼看？看哪兒？”
無邪不解地問道。
這時候，潘子也跟著插了句嘴︰“當然是看他有沒有兩個**了，小三爺，你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啊？”
听完這話，無邪先是一愣，隨後整張臉都跟著紅了起來。
“不行不行。”
他立馬搖頭︰“小毛又不是普通的蛇，怎麼能隨便讓你……捏了看呢？”
忽略了心底那微妙的不舒服，無邪不放心，又拉著大奎警告了一遍。
“你要是敢隨便亂踫，等小毛醒了，我就跟他告狀，讓他咬你一口，再把你扔在這荒山野林的睡上一整天。”
似乎是沒想到無邪還有威脅人的時候，大奎愣了兩秒，好險沒笑出聲來。
“是是是，絕不亂來，絕不亂來。”
火堆對面，拿著地圖的張啟靈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眼底的嫌棄幾乎是不加掩飾。
黑毛蛇就躺在他的口袋里，一動不動。
為什麼還不醒呢？
張啟靈試探捏了捏手感極好的蛇尾，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他看著自己毫無動靜的口袋，漆黑的瞳孔在昏黃的火光下，竟然透出了幾分難得的溫柔。
會回來的……對吧？